一個略顯頹廢的男生站在輔導員辦公室的門口,他的臉上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似乎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猝死。

鹿辰安用手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拍了拍自已的臉頰,努力讓自已看起來精神一些。

只不過他那張放在人堆裡親媽都找不出來的臉,再搭配那雙毫無鬥志的眼睛,就算打了聚光燈都不會有光彩照人的感覺。

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敲了敲門。

“請進。”

輔導員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鹿辰安急忙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後緩步走到了輔導員的辦公桌前。

他低著頭努力降低著自已的存在感,恨不得和環境融為一體,辦公室裡靜得出奇,只有嘩啦嘩啦的翻書聲。

輔導員抬頭看了看這個來找自已的學生,他的眼睛透過鏡片向上打量著,然後又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大機率是個不求上進的擺爛學生,而且還是經常窩在宿舍裡熬夜打遊戲的那種,這種學生往往都需要一些鼓勵和激勵,不然萬一在校猝死就麻煩了。

“你是?”

鹿辰安不指望自已這種小透明能被輔導員記住,急忙報上了自已的名字。

“老師,我是鹿辰安,是您叫我來找您的……”

輔導員點了點頭,然後開啟了學生的入學登記表格,透過搜尋找到了鹿辰安的那一欄,向後拉到了他父母的聯絡方式。

“嗯,你最近有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了嗎?”

鹿辰安心中惴惴不安起來,說起來他最近的精神狀態確實非常差,而且每天一睜眼都渾身痠痛難忍,就跟夢遊的時候去打仗了一樣。

記憶也都斷斷續續的,彷彿被分割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拼湊在一起,似乎其中缺少了很重要的片段。

這種感覺就彷彿在看一個影片時候,拖進度條跳過情節觀看,讓鹿辰安有了一種被偷走時間的驚悚感。

有時候明明還在人滿為患的食堂吃午飯,結果一睜眼就坐在教室裡被老師提問了,然後周圍剛放下手機的同學們都奇怪地看著他。

不過這些事情也沒法說,所以他只能低三下四地答道:

“沒……也沒遇到什麼事兒。”

輔導員轉頭看向了鹿辰安,眼神之中滿是嚴厲,但是卻語氣平和道:

“你最近一個月曠課了很多次,幾乎所有科目的作業都沒有交,你的各科老師們都和我反應了,你這學期的平時成績估計不會很好了。”

鹿辰安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作為一個只在考試周預習的擺爛人,平時成績幾乎就是他的全部生命。

但是輔導員接下來的話,讓他的悲傷化為了驚悚,就彷彿一道電流穿過,讓他渾渾噩噩的腦袋忽然清醒了起來。

“我問過你的舍友,你舍友說你最近一個月幾乎天天夜不歸宿,而且也拒絕和他人交流。”

鹿辰安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他對於這些事情根本就沒有任何印象,就彷彿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控制他身體的根本就不是他自已。

難道說……我被奪舍了?

鹿辰安的腦海中閃過了網文小說裡的諸多情節,是否有一個遭到正道人士圍攻的大魔頭,不得已之下選擇了奪舍重生,然後寄宿在了自已的腦子裡。

這也太扯了吧……

輔導員看著鹿辰安面無血色的臉,生怕他下一秒就猝死在地上,急忙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容,略帶調侃的說:

“是找了女朋友了?還是去網咖熬夜打遊戲了?”

鹿辰安低頭看著自已的腳,那雙廉價的雜牌運動鞋上落滿了灰塵,似乎經歷了長途跋涉一般。

一種茫然無力感湧上心頭,難道自已是被女鬼給迷上了,每天都被妖豔的女鬼騙到校外,然後自已被扒光衣服抽取精氣。

只是這麼略微一想,一種寒氣便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輔導員看著鹿辰安的反應,神情之中也充滿了異樣,眼神之中滿是懷疑的光芒。

嘶……難不成真被我猜中了,這小子真是出去跟女朋友鬼混了?

他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再次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鹿辰安,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

不能啊,這小子看起來也不是那種受歡迎的型別啊。

輔導員的眼神瞬間變得警覺了起來。

“辰安吶,最近詐騙團伙可是很猖獗啊,長冬市最近都出現了好幾起詐騙案了,而且附近的高校也都陸續有人被騙……”

……

經過了一通防詐騙教育之後,鹿辰安終於被放了出來,他迷茫地走在教學樓的走廊裡,直到上課的鈴聲在耳邊響起。

刺耳的鈴聲把他嚇得快要跳了起來,差點就撲到了一個女生的懷裡,女生向他投來了奇怪的目光,就彷彿在打量一個神經病。

鹿辰安表達了歉意之後,就快步逃離了教學樓,在狹小的過道里與擁擠的人群對穿而過,彷彿一隻逆流的小舟。

走在教學樓外的小道上,此時已經進入四月,暮春的微風依然有些寒冷,道路兩旁的杏花開得潔白如雪。

鹿辰安就這樣茫然的行走著,如同一具被抽乾了力氣的殭屍,至於是否去上課已經不重要了。

普通的雙非大學就是這樣的,臺上不求甚解的老師進行著稀鬆平常的教學,臺下一群平庸的人堆在教室裡玩手機,只為了混點可憐的出勤分。

面對人生真正意義上的岔路口,每一個人都是那樣的茫然和手足無措,而鹿辰安更是其中的典型,平庸似乎已經深深烙印入了他的骨髓之中。

“叮咚……”

裝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把手機掏了出來,他本來以為會是那種毫無意義的推送資訊,結果卻發現這是一條出行提示。

提示他最近預訂的一趟去京城的航班,將於二十四小時之後起飛。

“啊?”

鹿辰安急忙在出行APP上檢視了自已的訂單,上面確確實實顯示他購買了一趟飛往京城的機票。

他不需要去京城做任何事,甚至和京城沒有任何的交集,所以在他的記憶中根本沒有訂過這張機票,他也不可能訂這樣一張機票。

完了完了,機票不能全額退款啊。

他有些心疼自已的錢,但是在開啟他的小金庫之後,他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不可思議地瞪著眼睛,幾乎要把眼球瞪出眼眶之外。

他本來存了不少錢的小金庫,此時只剩了幾個冰冷的數字。

100.8元

他抱著頭慢慢蹲在了地上,就彷彿遭遇了掃黃打非的嫖客,驚恐和無助彷彿佈滿荊棘的藤蔓,逐漸爬滿了他的內心。

要知道這可是月初啊,這一個月怎麼可能憑藉100塊錢活下去,而且這些錢都被花到哪了?

密碼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甚至連他父母都不知道,是自已從小就拿來當密碼的,一串毫無意義數字的前六位。

他開啟了付款記錄,開始一筆筆地核對起了賬單,但是他是越看越疑惑,越看越驚悚。

這些付款記錄大部分都來源於網路店鋪,交易的內容是很多的登山攀巖用品,而且還是那種專業性的道具,隨便一個小件都是千元以上。

而且在這些賬單裡還有一筆很大的入賬記錄,顯示有一個賬戶給他打了三十萬元,不過後面又一筆一筆地把這三十萬都花出去了。

鹿辰安看著無比陌生的賬單,如果這一個月他沒有丟過手機的話,就代表他在這一個月裡做了這些事情,但是他對於這一切卻沒有任何記憶。

他翻了翻那些網店訂單的地址,這是一個很陌生的地址,不是他的宿舍也不是他家,看起來是一處普通的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