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快停下。”

鹿辰安大喊了起來,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無比,他的一切都將被那恐怖的高溫融化,然後氣化成一陣白煙消散不見,甚至連骨灰都不會有。

但是礦車依然在狂奔著,耳邊的破風聲呼嘯而過,四周的景物不斷飛速倒退,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此時也顧不上後果了,他用手一扒礦車的外壁,就要縱身跳出礦車,在慣性的作用下撞擊在地面上。

“嘎吱——”

就在他像是老港片裡的馬仔,即將從車上飛撲而出在空中轉體三週半,最終滾落在地面像是皮球一樣旋轉的時候。

他感覺自已身下的礦車猛地停了下來,慣性讓他直接撞到了什麼東西上,磕得額頭生疼無比,腦袋裡嗡嗡直響。

再睜眼時,四周的場景已經變換,他又坐回了那輛網約車上,司機大哥正怒目看著他。

“小夥汁,嘎哈呢?咋了,不想活了啊?整跳車這一出。”

鹿辰安對著司機大哥笑了笑,表示自已只是做了一個噩夢,並沒有任何的自殺傾向。

一番道歉之後,司機大哥也放鬆了下來,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額頭上也已經冒汗,可見鹿辰安剛才的發瘋,把他也嚇了一跳。

鹿辰安則是用手揉著額頭,腦袋裡還是劇痛無比,心臟在胸腔之內突突直跳,之前看到的幻覺太過真實,也太過震撼。

那種彷彿神魔時期的史詩圖景,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衝擊太大了,幾乎全身的細胞都在恐懼,以至於他到現在都在渾身顫抖。

而且他根本分不清是虛擬還是現實,那種無與倫比的真實感,更像是發生了短暫的時空錯位,一種莫名的力量把他暫時拉到了那滔天火焰之前。

那種渺小和無力感,讓人不禁懷疑在浩瀚宇宙之中,是否真的存在某種超越認知的力量,它亙古不變的存在於世間,和人類曇花一現般的歷史同時存在著。

嘶……難道說,我其實是被那道火柱控制了?所以我是被火選中的人,是火的意志?

完了完了,不會下一秒就被泥頭車撞死,然後穿越到一個流行忍術的村子裡,成為火影拯救世界吧?

司機大哥把副駕駛的玻璃降了下來,外面的冷空氣灌了進來,打斷了鹿辰安的胡思亂想,他把口鼻湊到了視窗,大口吞嚥著新鮮的空氣。

“喏,你要去的地方就在那,這地方還挺不好找的。”

司機透過擋風玻璃,指了指街對面的一堆低矮建築。

鹿辰安拉開車門就跳下了車,司機則是開啟了一個名叫冬城的哥一家親的群裡,傳送了一條語音訊息。

“哎呀嗎,兄弟們你們不知道啊,剛剛拉了一個小夥子,好像有啥大病似的,忽然大喊大叫就要跳車,眼睛裡還踏馬的冒紅光,老嚇人了我跟你們講……”

……

佇立在鹿辰安面前的是幾棟很老的建築,院子之中生長著一棵很老的槐樹,樹下還坐著一群很老的人在下象棋。

在大樹兩人才堪堪合抱的身軀之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紅布,上面印著一些學業有成之類的吉祥話。

鹿辰安推開小區的門就走了進去,他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奔一單元那棟樓而去。

沿著佈滿灰塵的臺階一路向上,最終在五層停了下來,陽光透過過道的小窗戶,照射在了斑駁牆面上,在陰陽的交界處,印滿牆的小廣告看起來頗為陰間。

看著掛著501門牌號的房間,他一時間又不知所措了起來,因為他根本沒有這個房間的鑰匙。

他伸手摸遍了自已身上的每一個兜,試圖找到能開啟這個門的鑰匙,但是他失敗了。

“如果把快遞寄到這裡的真的是陷入到某種奇怪狀態的我,那麼為什麼我身上沒有鑰匙?”

“又或者說進入失憶狀態的我,其實並不想讓清醒的我找到這裡,然後開啟這扇門?”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敲了敲門,指關節和鐵門撞擊的清脆聲音,在空曠寂靜的樓道中迴盪。

他多麼希望忽然這扇門忽然被開啟,然後走出一個市儈的大媽,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一通,說這間房子是她的,質問他為什麼要把快遞寄到她家裡。

可是任憑敲門聲消散在了空氣之中,那扇門裡依然沒有任何動靜,顯然沒有任何人在裡面。

鹿辰安卻沒有放棄,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敲著門,他也不知道自已在幹什麼,明明不可能有人從裡面開啟這扇門。

“咔嚓——”

門鎖開啟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把正敲門的鹿辰安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跳到了一旁的樓梯上,隨時準備拔腿就跑。

只不過開啟的並不是501號房間,而是對面的503號房間,一個穿著背心的老頭從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著,還是老人最先打破了尷尬。

“哎,小夥子,你是出門沒帶鑰匙吧,幸好房東我這裡有備用鑰匙,給你哈,以後出門可別忘帶鑰匙了,萬一我不在你連家都回不了。”

老人說著就遞來了一把鑰匙,鹿辰安把鑰匙接了過來,動作僵硬的就像是一個機器人。

從這個老人的反應不難看出,在他這裡租房子的就是自已,不然他也不可能這麼放心的給自已開門。

那就說明自已在失去記憶的時候,確實曾經來過這裡!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轉身機械地將鑰匙插入了鎖孔,輕輕扭轉鑰匙柄,只聽咔噠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推門,而是轉過身對著房東大爺晃了晃手裡的鑰匙。

“那個,大爺啊,我原來那把鑰匙落在我媽家了,我暫時回不去,能不能把這備用鑰匙先借我用兩天。”

房東大爺有些懷疑地看了看鹿辰安,不過還是相信了他的說辭,有些無奈地朝他擺了擺手。

“哎,現在的年輕人吶,總是丟三落四的。”

說罷就退回了自已的房間裡,緊緊關上了503的房門。

鹿辰安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了501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套簡單的房子,一室一衛還有一個小陽臺。

臥室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戶外裝備,這些東西與網購賬單上的基本一致,地板上鋪著一張單子,東西都被分門別類的擺在了上面。

鹿辰安心中一動,因為這確實是他清點物品的習慣,他基本出遠門的時候就會這樣收拾東西。

隨手在臥室唯一的桌子上一摸,果然摸到了一張紙,這張紙上密密麻麻地寫了很多字。

鹿辰安不用看也知道,這是一份物品清單,這也是他的習慣之一,在清點物品時一定會列一份清單。

看著白紙上熟悉的字跡,一筆一畫都帶著獨屬於他的風格,這是旁人很難模仿的。

他拿著清單癱坐在了床上,這次不論如何都實錘了,自已一定在某些方面出問題了,自已在失憶的時候可能進入了另一個人格,這個人格雖然有著某種目的,但是在習慣方面和他清醒時保持著一致。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更加驚悚的結論,他又怎麼確定自已現在這個狀態是清醒的,萬一現在這個狀態才是副人格呢?

伸出手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他回憶著自已每個人生階段的大事,那些記憶居然開始隱約有些動搖,讓他不由得自我懷疑了起來。

不過無意中他的眼睛瞥到了一旁的窗臺上,擺著一個望遠鏡,在這個除地板外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違和。

是沒來得及收拾嗎?

鹿辰安走到了陽臺上,不由得發現這個陽臺是個絕佳的瞭望臺,也是這套老破小房子裡唯一的亮點。

他拿起了窗臺上的望遠鏡,朝遠處正對的高樓裡看去,各家各戶的情況都盡收眼底。

因為樓層比較低,四周又被高樓圍攏,根本沒有什麼景色可看,所以望遠鏡的唯一用途,就是用來觀察地面和對面的高樓。

難道我的另一重人格是偷窺狂?買戶外裝備是為了爬到別人家裡實施犯罪?

一個荒唐的念頭出現在了鹿辰安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