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噴湧而出,瞬間將破煞子的衣服染紅,這極致的痛苦讓煞氣噴薄而出,黑色的光幾乎將湖底照亮。
那些粘稠如墨的,閃電般跳動的氣,彷彿失控的野馬群,到處奔行馳騁,而被長劍穿心的破煞子則是緩緩拔出了那柄帶血的長劍。
他分出了一小部分氣將傷口封住,黑色的電光在傷口處閃動,將傷口的血肉勉強灼燒在了一起。
黑色的煞氣在長劍上凝聚,暴虐的能量把長劍燙得有些發紅,上面那些篆刻的古字也似乎扭曲蠕動了起來,上面附著的血液似乎讓這柄劍活了過來。
這柄劍之中封存了一道名為燃血的氣,能夠以使用者的鮮血為引,大幅度增益使用者的能力。
是研究院專門給破煞子找的專武,能夠與他的能力很好的配合,從而爆發出更大的力量。
破煞子雙手握劍定了定心神,他視角中的一切都開始旋轉了起來,嘴裡腥臭酸苦是死亡的味道。
但這些並不能妨礙到他,他對於自已的目的從來都很明確,甚至會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這是早有預料的事情。
黎燕雲看著那雙手握劍的少年,與自已記憶中院子裡沒日沒夜練劍的身影重合,直到他覺醒氣之後,發現用劍會影響煞氣爆炸的規模,才漸漸不練劍了。
以至於那把劍都快成了他的裝飾品,正好也符合他中二的性格,總是有事沒事拔出來揮舞兩下假裝自已是不世出的劍客,卻讓人下意識忽略了這是一把噬人心血的兇器。
練劍是為了少年俠客夢,不練劍是為了守護身邊人,此時拔劍,是為了搏命撼仇敵。
淚水已經淌滿了臉頰,雖然自小便沒了雙親被師父收養,後來師父也離她而去,但是越是見慣生死,便會越發珍重生的意義。
破煞子的心血順著血槽流入了那些古文字之中,迷濛的血光自其中盪漾開來,他周身的煞氣也被增幅至丈餘,交織層疊著彷彿化作了固態。
黎燕雲努力從痛苦的情緒中掙脫出來,她看著遲遲未出劍的師兄,瞬間就明白了緣由,她強行鎮定心神,體內的氣化作大網拋灑在了溺水中。
她發動了至今為止最強的一次破妄,她的心隨著她的氣洞穿了溺湖裡混濁的水流,她感覺自已能夠以氣的視角去看這個世界。
終於她在大團大團的水草和無數的溺屍之間,終於鎖定了那道慘白的人影,他滿頭的水草連線著溺屍,就彷彿是一棵栽在海底的大樹。
在她的氣的牽引之下,破煞子也確定了方向,他渾身的煞氣流轉,舉起長劍劍猛地向下劈出。
一道黑色的光飛縱而出,直接將整座溺湖分為了兩半,兩邊的湖水被衝擊力捲到了空中,彷彿瀑布一般衝擊而下,一時間難以重新合併在一起。
而在那道被分開的裂隙中,袒露出了溺湖湖底的岩石,以及那些湖底混合著大量枯骨的淤泥,腥臭與死亡的味道濃郁得化不開,幾乎都形成了實質。
而在裂隙的那一頭是罔兩的本體,他不再是先前肥胖臃腫的樣子,他嘴上的黑色絲線已經完全崩斷,身體也變得乾癟而枯瘦。
那雙怨毒的眸子卻沒有絲毫變化,向內彎曲深刻的眼角,沒有一絲眼白的眼球,以及沒有任何感情的眼底。
經過了五次天授的罔兩,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天授者作為異獸力量與意志的容器,並不是所有的容器都能堅韌到承受五次天授。
那些不屬於人類的力量會不斷改變人的身體,吞噬作為人的思想,就彷彿是一劑毒藥,在改變天授者的同時也在讓其慢性死亡,所以大部分天授者只能承受兩三次天授。
而罔兩卻不同,他經過了慘無人道的人體改造,讓他幾乎變成了一個最佳的容器,他能夠承受更多的魍魎的力量。
而過往的經歷更是讓他拋棄了作為人類的一切,甘心成為魍魎的傀儡,這也使得他成為現在這種奇怪的樣子。
破煞子雙掌合攏夾住長劍,將剩餘所有的力量聚集在了手掌之上,然後爆炸在他掌心炸響,那把長劍在巨大的推力之下,化作一道血色的光芒。
血光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直接洞穿了罔兩的胸口,其殘餘在傷口的力量再次激發,接連的爆炸將他佈滿魚鱗的身體,瞬間撕成了碎片。
兩邊被截斷的湖水終於轟然倒塌,大量粘稠的水瞬間填平了那道裂隙,黎燕雲像是瘋了一樣朝溺湖跑去。
……
夢境破碎的楚辰安一睜眼就看到了滿身贅肉的魑婆婆,但是魑婆婆卻顯得比他還驚恐,直接拿著火盆轉身就跑。
魑婆婆一邊跑一邊調動著周遭的迷霧,大片的濃霧翻湧而來,瞬間就將她的身影吞沒。
但是她還是絲毫不敢鬆懈地跑了很遠才停了下來,她很自信在她的鬼域之中,沒人能夠找到躲藏起來的自已。
楚辰安還未從痛苦的情緒中掙脫,他只覺得非常的憤怒,有一種強烈的起床氣在他的胸口激盪,讓他不想面對殘酷的現實。
他就像是一個殭屍一樣在迷霧中依靠本能奔行,在他右眼的視角里,四周的一切就像是被加上了一層淡金色的濾鏡,讓那些迷霧根本無法阻隔他的視線。
魑婆婆抱著火盆大口喘著氣,沒有幻境的保護她的本體無疑是脆弱的,就算她比普通人的體質強了不止一點,但是想要在肉搏上贏過燭龍的天授者,那也是魑人說夢。
燭九陰與計蒙一樣,畢竟也是有真名的強大異獸,是魑這種弱小的精怪沒法比的,就算是它一次天授所帶來的力量,也不是尋常天授者能夠小覷的。
她輕嘆了一口氣,她被這個奇怪的新人拖了這麼久,也不知道罔兩和負玲玲那邊怎麼樣了,維持鬼域的消耗無疑也是巨大的。
但是她很快就放鬆不下來了,因為她看到在迷霧之中走來了一個人影,那人就彷彿是來自地獄迷霧的惡鬼。
“喂,你真該死啊……”
“把我拉回那些我重要的記憶裡,然後再把它毀滅給我看,這樣真的很過分啊。”
魑婆婆心裡驚駭之餘也是有點無辜,她本來是想讓他沉浸在美好之中默默死去的,誰知道你小子怎麼回事,總是搞得幻境崩潰不止。
“呵呵,我本來以為真的能回到過去,或者是平行時空什麼的,結果只是做夢嗎?”
魑婆婆看著一步步逼近的楚辰安,腳步開始慢慢後撤。
“你真的讓我很痛苦啊,你把我內心的美好重現,然後又一點點地在我面前掰碎,這真的很令我苦惱。”
“我看你好像很害怕我啊,你應該是那種脆皮法師吧,雖然我也很不喜歡那什麼狗屁燭龍,但是用它的火來烤烤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及格啊?”
魑婆婆的身上忽然燃燒起了一團火焰,那火焰將她身上的肥肉烤得嗞嗞冒油,她痛苦地大喊了起來。
楚辰安的身影在她的面前緩緩放大,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充滿了一種瘋狂的報復慾望。
魑婆婆的眼中也湧現出了一口狠毒,她猛地將手中的火盆摔碎,火盆摔成的碎片瞬間從地面被捲起,化作道道流光直接扎入了楚辰安的後背。
那些碎片並沒有破壞他的心臟,反而化作了一道道詭異的紋路滲入了他的肌膚,化作了一道道詭異的咒文鎖鏈將他的心臟包裹。
本來站著的楚辰安瞬間跪倒在地,兩眼一翻陷入了更深層次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