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燕雲坐在靜室的床榻上,把自已緊緊縮成了一團,看著自已的師兄扣衣服上的小貼畫。

“哎,那個不能撕,是限量的七彩小鹿,寓意很好的……”

忽然她的話頓住了,渾身開始顫慄了起來,臉色也變得有些發白。

“怎麼了?”

“沒……沒事……”

黎燕雲抱著腿蜷縮在了牆角,將自已隱藏在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是不是又有人進來偷東西了?”

“沒……沒有……你繼續弄你的衣服吧。”

“這些狗東西。”破煞子嘴裡罵了一句,一把抄起桌上的長劍,邁步就要出去,“我出去看看……”

“別……”

黎燕雲從床榻上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破煞子的胳膊,雖然黎燕雲的氣是有輔助性質的破妄,但是她的身體素質依然比此時的破煞子強了許多。

“他們搜刮一陣子就走了,你去會被他們揍的。”

“我不放心,師妹你先去密室躲好,我到祠堂那邊守著。”

破煞子也不掙扎,只是手拿寶劍背對月光,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灼灼的目光,彷彿迷霧中的燈塔。

“好吧,你去吧,不要和他們起衝突,他們要拿什麼就讓他們拿吧,反正也不剩什麼東西了。”

破煞子只是點點頭,轉身披上了那件錦緞道袍就推門而出。

……

整座正陽觀早已經被人都犁過了一遍,除了正殿的三清神像以外,能搬的東西也都被搬走了,人們都想借此來窺探白崇光如此強大的秘密。

在每一塊地磚都被翻過三次之後,來自各門各派的搜刮者們都聚集在了祠堂前,取看到有一個少年盤膝而坐,他身穿華貴錦緞做成的道袍,膝上還橫著一把長劍。

他背靠著祠堂緊閉的大門,眺望著那些圍在大門前,站在房脊上,黑暗中,月光裡,那些看得見以及看不見的敵人。

白崇光一生縱橫,但是也樹敵無數,其中不僅有各大天授者組織,也不乏各種所謂的名門正派。

“一群只敢隱藏在黑暗裡的宵小之輩。”

破煞子看著自已有些發顫的手,他自已也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悲憤。

心中忽然湧起了些許英雄末路的悲涼,他長身而起拔劍在手,將那把師父留下的青銅古劍駕在身前。

“沒想到如我這般的英雄,竟然也會懼怕這些吠犬。”

終究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雖然他面對的只是些馬前卒,這些人的氣要麼弱得只能聽風識雨,要麼就是少到根本無法覆蓋全身來防禦攻擊。

但破煞子卻連氣主都不是。

他恨自已的不爭氣,在白崇光餘威尚存的時日裡,他並沒有爭取到天地之間的任何一道氣的青睞。

無論他如何努力地鍛鍊身體,如何刻苦地提升自我,但是氣的選擇從來不為人的意志所左右。

雖然常懷熾熱之心,但終究飲冰自知。

他是白崇光的徒弟,這讓他能見識到這個世界深層次的腥風血雨,但是他那差強人意的資質,讓他目睹著一切卻遲遲無法推開那扇神秘的大門。

圍攏來的人被這少年悍然拔劍的架勢所震懾,皆是停下了逼近的腳步,但是又看著那劍尖略微的顫抖,難免又產生了輕蔑之色。

“聽說白崇光的兩個徒弟都是廢物,二徒弟是輔助型的氣,而大徒弟卻是個沒有氣的普通人,哈哈,這小兔崽子果然是個普通人。”

那些站在月光裡留著長髮的入侵者裡,響起了嘲諷的醜陋聲音,囂張得彷彿活的白崇光站在這裡,他依然敢放很多響屁一樣。

“桀桀桀,聽說那白崇光的二徒弟是個小美人吶……”

陰影裡也適時的傳來了奇葩的怪叫。

果然,壞人總是壞得像是一個模板刻出來的。

“你怕是腦子抽了,翻東西是別人懶得管,真以為碰了他徒弟能有好下場?”

那些站在房脊上的觀望者,忍不住出言提醒道,他們只是來分一杯羹的蛀蟲,如果真出了那樣的事情,只怕他們也脫不開干係。

明的、暗的、以及那些在灰暗交界裡的。

將人性刻畫得像是張潑墨水彩。

“諸位要是參觀我正陽觀,我也不攔著,但是祠堂重地,閒人勿入。”

少年努力地挺起胸膛,讓吸入的空氣盈滿肺腑,也讓他的話顯得更加中氣十足。

但是所有人都看出了他偽裝的鎮定,他們都奔向了祠堂的大門,破煞子被人群推搡起來,他只能用盡全力揮舞手上的長劍,

闖入者們也對破煞子回以拳腳,僅僅只是幾個照面間,破煞子的長劍便已經被擊飛了出去,渾身上下全是血跡和淤青。

“砰——”

一聲空氣爆鳴聲劃破夜空,然後人群便更加騷亂起來。

“誰動槍了,誰他媽的動的槍……”

人們互相推擠開來,將中間圍出了一片空地,露出了倒在血泊之中的破煞子,他的右腹已經被洞穿,鮮血自其中噴湧而出。

為首的一個白髮道袍老者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破煞子,然後又抬頭環視了眾人一圈,朝地上啐了一口,抬腿就朝祠堂裡走去。

但是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腿,他回頭就看到了破煞子那張血淋淋的臉,他不屑地笑了一聲。

“呵,蠢貨。”

他用力一抖腿想要掙脫破煞子的手,但是卻發現那隻手像是狗皮膏藥一般粘在了他的褲腿上,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牢牢抓著不放。

就在他打算一腳把破煞子踹走的時候,一股更大的力量從破煞子的手上傳來,然後他就看到了破煞子周身攢動的黑色電光。

然後就是一陣雷鳴般的爆炸,破壞性的黑色光線直接佈滿了整座天地,將正陽觀照得彷彿一個縮小型的黑洞。

“轟……”

一時間沙石橫飛,殘垣斷壁之下,是一處彷彿被巨人犁出的溝壑,直接從祠堂門口貫穿到了玄武殿。

人群中的大部分都被轟飛了出去,散落在了四周的殘垣斷壁上,而剩下勉強穩住身形的人則是湧起了強烈的殺意。

他們雖然用氣抵消了大部分的衝擊力,但是依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其中的年齡稍長者更是眯起了眼睛,因為這是一種從未被記載過的氣。

它與任何已知的氣都不相同,而破煞子很可能是它的第一任氣主,這就代表著極大的不可控性。

道派不允許再出現一個白崇光那樣的人物了,所以今夜無論如何都得有人去死了。

他們都飛速朝已經力竭的破煞子而去,準備徹底終結這個年輕人的生命,可就在此時一陣狂風席捲而過。

狂風將遍地的殘石斷瓦捲起,然後又以極快的速度朝場上還能行動的幾人激射而去。

“刷刷刷……”

滿天飛舞的碎石如同一把把匕首,瞬間就將向破煞子圍攏的幾人擊退,但是那個白髮道袍老者卻是一拳將周身的碎石震碎。

腳下用力一踏,地面就被震出了一道裂隙,他縱身跳入了裂隙之中,飛速地朝破煞子而去。

但是周遭的颶風化作了一隻大手瞬間就將他從裂隙裡抓了出來,他依然不死心地將氣全部外放,一瞬間強烈的震盪粉碎了周遭的碎石。

但是滿天的沙石之中,依然有著十幾把飛刀接踵而至,飛刀的速度極其快速,幾乎化作了一團流光將老者包裹。

同時一道身影也在風的託舉下緩緩落地,那是一個面無表情的少女,她的面容雖還不成熟,但是卻依然美得出奇。

她一頭烏黑的長髮被束在腦後,發繩上的粉色小熊很是顯眼,她的腰間掛著許多寒光閃閃的飛刀,而不是那把神秘強大的唐橫刀,因為此時的她還尚未成為那把錕鋙刀的主人,

她就這樣站在破煞子的身前,周遭的一切在狂風中暴動著,卻不曾吹起她半分的髮梢。

在她的身前被削得滿身是血的白髮老者墜落在地上,彷彿是一隻被剝皮的活雞。

同時一個身穿白襯衫西裝褲的中年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個子不高,微胖,有些禿的頭頂上被幾根髮絲勉強勾連著。

他站在了庭院的中間,環視著四周的狼藉,清了清嗓子。

“咳咳,啊——”

“四周還在看的人聽我說幾句哈,啊,這個我就講幾句話啊,這個嘛不是說我講句話啊,是我……啊……有那麼些想法,或者說是見解……”

四周尚還在暗處觀望的人紛紛退去,既然這傢伙來洗地了,那代表這件事情也就歸研究院接手了,再不走還得聽這傢伙說廢話,這簡直比把他們都殺了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