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腥氣撲面而來。

遠處灰濛濛的天空,與暗黑的海水緊密連線,無法分辨彼此。

船身在海浪帶動下,不可避免的發生搖晃,在船艙裡的時候,這種感覺還不太明顯,可一旦站在甲板上,就有點讓人受不了了。

長久的陸地生活,會讓大腦對腳下的平衡產生習慣性。

而現在情況出現了變化,但大腦卻下意識的控制身體,希望繼續保持平衡,以致顛簸的環境,與這種控制出現了對抗,從而導致眩暈感不可避免的產生。

陳昂一手扶著桅杆,一手捂著頭。

他沒有立即動起來,而是原地等待了接近十分鐘。

新人類的超強大腦,在如何適應海浪上,並沒有起到多麼大的作用。

甚至,他的適應能力,還遠不如萊汀。

因為大腦強大的同時,也加強了它對身體的掌控。

就如同人工智慧,總是按既定程式執行,且始終不會承認自已的錯誤。

這也就導致,陳昂現在十分的難受,他頭暈,想吐,但大腦又控制著身體機能,導致翻滾的胃,被強行制止,然後再翻滾再製止。

就在陳昂忍受不了,打算把手指深入喉嚨的時候,有人遞來一顆藥片。

“吃了它,或許你會好受一些。”

拿來藥片的,是那位深沉且神秘的男士。

他從船艙中走了上來,而且神態輕鬆,完全不受船身擺動的影響。

陳昂沒有猶豫,立馬接過藥片,吞了下去。

對方笑了笑:“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森沢,來自聯邦東區,是要成為征服新大陸的男人。”

藥片進入胃中,迅速消化。

陳昂的精神好轉許多,他伸手與森沢握了握:“謝謝,我叫陳昂。”

“不用客氣,或許以後,我們能成為同伴。”

陳昂對此沒有表態,只是好奇的盯著對方臉頰上的傷疤。

森沢抬手摸了摸疤痕,擠了擠眼問:“是不是覺得它很酷?”

並不……

陳昂在心裡默唸一句。

“其實並不是別人劃的,而是我自已弄的。”

陳昂點點頭,表示自已看得出來,如果是別人劃的,傷口不會是這個樣子。

“這是我征服新大陸的決心象徵,代表著我的勇氣,也能讓人知道,我並不好惹。”

是你想的太多,還是受海賊王荼毒……

對方邏輯有問題的印象,在陳昂心中更加深刻。

他沒有與森沢閒扯,目光一掃,看向船首位置。

那兒圍著一張矮桌,五名醉醺醺的傭兵,也在玩德州撲克。

只是與船艙裡的休閒娛樂不同,他們玩起來有點劍拔弩張的意味,甚至把槍都拍在了桌子上。

萊汀立在賭桌附近,背靠船舷,默默觀察著他們。

他的右手垂在腿部,那兒綁著塊牛皮布袋,裡面放著一柄鋒利的闊劍。

“馬迪烏斯說,烏托邦可以延長人的壽命,讓人越活越年輕,甚至能夠治療所有疾病,但我對這傢伙的印象並不好,總覺得他在騙人,你能告訴我這次目的地的真相嗎?”森沢問。

“啊?”陳昂將視線從萊汀身上收回,詫異看他:“誰是馬迪烏斯?”

森沢抿了抿嘴,眼神中充滿了無語。

“就是一臉臭屁,留個大便髮型的你們僱主。”

喔,原來大便先生叫馬迪烏斯……

陳昂緩緩點頭,接著又搖頭:“我不知道,我是第一次去新大陸。”

森沢眼中的無語,有向抓狂發展的趨勢。

陳昂能理解他的心情,畢竟自已身為傭兵隊的一份子,卻對所有的事一無所知,任誰也會覺得生氣。

於是他想了想,迅速告訴對方:“我們負責保護此行的安全,別的事都不參與,也不過問,因為這樣對你我都好。”

“職業操守還挺強……”森沢嘀咕一句。

正待他打算繼續詢問的時候,後方駕駛艙裡走出一人。

正是‘大便’先生馬迪烏斯。

他戴著頂太陽帽,一手攥著魚竿,一手拎著水桶,無視所有人,自顧自去了船舷一側,放下水桶後,雙手抓著魚竿用力將魚鉤拋了出去。

鼓輪轉個不停,併發出悅耳的放線聲。

距船足有一百多米的海面,濺起一朵浪花。

陳昂看的怔怔出奇,釣魚的快樂,他老早就想體驗一次,只可惜繁重的學業,填滿了所有的時間。

“對了。”森沢湊過來,悄聲問:“他僱傭你們,給了多少錢?”

“一人五萬。”陳昂如實回答。

“嘿,那他賺的不少啊,你知道他向我們要多少錢嗎?”

森沢伸出三根手指:“每人三十萬!”

“嗯……也不算貴。”陳昂分析起來:“畢竟前往烏托邦的路線,掌握在人家手裡,不過你們確實都挺有錢的,換做是我,絕對拿不出來。”

森沢笑了笑:“正常來說,我也拿不出來,只是碰巧趕上調崗,我有幸被調去了礦山財務室,又碰巧兩名會計因病請假,身為出納的我,得到了不應該知道的轉賬密碼。”

“呃……你不應該說出來的。”

“沒關係,聯邦並不能完全掌控大海,從漁船出發開始,聯邦的法律,就對我們失去效果了。”

話音未落。

空中突然傳來螺旋槳的嗡嗡聲!

兩人驚訝轉身,抬起頭髮現漁船的後方,竟然出現了好多架直升機!

具體數目有多少,根本沒法看清,它們一字排開,沿著固定線路筆直飛來。

聽到動靜的船長拉瓦,立即從駕駛艙出來,回頭看了眼,嚇的抱起腦袋:“我滴乖乖!聯邦軍用武裝直升機!只是對付一艘漁船而已,犯得著嘛!錫格特,快!”

他大聲呼叫兒子。

一無所知的錫格特,從船艙出口探出腦袋,在聽見螺旋槳的動靜後,臉都白了。

他飛快的跑出來,與拉瓦一起,奮力從駕駛艙中,拖出許久不用的漁網。

森沢也覺得大事不妙,下意識躲藏去了陳昂身後,覺得不保險後,又去了馬迪烏斯的身旁,抓起水桶,扣在了自已腦袋上。

水桶裡有半桶海水,反扣之下,全部澆在了他身上。

但他毫不在意,腦袋頂著水桶,轉過身小跑著去幫忙拖拽漁網……

當三人卯足全力,累的滿身汗,堪堪將厚重漁網拖上甲板。

數架直升機便從漁船上空飛過,沒有任何減速跡象,筆直向前了。

“哇焯!”

拉瓦、錫格特、森沢喘著粗氣將漁網放下,望著遠去的直升機,一臉忿忿。

早知道不是針對他們,就不扮什麼漁民了!

森沢將水桶拿了下來,不斷擦抹臉上的海水。

這時候,馬迪烏斯拎著一條五彩斑斕的魚,走了過來,並將它丟在水桶裡。

他來回看了看三人,嘴巴抿了抿:“你說你們,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們值得上百架直升機出動麼?”

森沢憤怒瞪他,脫下上衣開始擰水。

拉瓦擺擺手,示意錫格特去幹活,至於拖出來的漁網,就放甲板上了,反正三人也沒力氣再拖回去。

“馬迪烏斯先生,你說他們這是在幹什麼?”拉瓦好奇問。

對方拎起水桶,聞言打個哈欠,絲毫不大驚小怪的表示:“還能幹啥,肯定是追捕越獄的前國務卿亞高士。”

說完,不顧目瞪口呆的三人,轉身繼續去釣魚。

“亞高士……越獄了?”

森沢睜大眼睛。

“而他所逃的方向是……新大陸?!”

拉瓦狠狠抽了口菸斗,隨後搖搖頭,嘀咕一句簡直是去送死,便返回了駕駛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