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漁船,陳昂、戈圖、萊汀的心情都不怎麼好。

酒保的提醒,似乎在預示著此行的不順利。

不論是在卡瑪城的步兵團,還是在貝赫蒙特的小酒吧,他們的生活始終沒有遭遇過危險。

甚至危險兩個字,在印象中,也僅僅與新大陸相關。

要不是酒保,他們或許仍未繃緊神經。

“怎麼辦,要不直接弄死他們?”戈圖望著在甲板上打牌的五名醉醺醺傭兵,把右手塞入行李中,握緊了從基地帶出來的闊劍,眯起眼睛:“或許現在,是個很好的機會。”

陳昂靜止的大腦尚未恢復,也不想過多思考,便沒有表態。

“最好不要。”萊汀拒絕了戈圖的提議:“如果現在殺了他們,船上的人肯定會陷入恐慌,先暗中觀察一下吧。”

負責掌舵的漁船船長拉瓦,是名四十歲左右的精壯漢子,他的兒子錫格特身兼大副、水手、廚師等多種職務,爺倆對眼前的偷渡行為,早已見怪不怪,偶爾看向眾人的眼中,透露出一絲同情。

在拉瓦看來,新大陸與地獄是一樣的存在。

他搞不明白,為啥每天都有人趨之若鶩的趕去送死。

錫格特未成年的時候,也曾嚮往新大陸,並將前往這個地方,視為自已的人生夢想,不過後來,在拉瓦皮鞭加棍棒的友好勸說下,錫格特果斷放棄了。

“你們的房間,在船艙最裡間。”

赤著上身,露出小麥膚色的錫格特,有一張俊朗的五官,及波浪般的黑髮,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寶石,給人的感覺是既幹練又颯爽。

他領著陳昂三人進入熱鬧的船艙。

與一般漁船不同,這艘船的船艙並沒有捕魚用的繩網,也沒有用來儲存鮮魚的水槽。

整個甲板下方,被改造成了類似酒店的存在,擺著桌椅茶具,鋪著令人心情愉悅的金黃色地毯。

先前上船的男女老少,正圍坐在不同的桌子旁,一臉興奮的閒聊。

人人情緒放鬆,好像這次的旅途,不是一場冒險,而是一次旅行。

錫格特領著三人,去了燈光昏暗的裡間。

它的隔壁是倉庫,放著新鮮蔬菜與成捆的火腿。

推開門,小房間逼仄的佈局,展現在陳昂三人視野中。

半米左右的寬度,轉身都很費勁,也放不下任何生活傢俱,只有自上而下掛著的吊床。

“我們很快就會出發,如果覺得不適,有暈船症狀,可以試著先躺下。”

說完,錫格特就告辭了。

身兼數職的他,還有忙不完的工作。

戈圖抬起頭,望著眼前的吊床,躍躍欲試:“我覺得,我可以睡在最上面。”

陳昂、萊汀想也不想就否決了。

理由很簡單,他們不確定這幾根繩子,能支撐住戈圖的重量,畢竟誰也不希望睡著的時候,被一個龐然重物砸醒。

最後經過舉手表決,由體重最輕的陳昂睡在上面,然後是萊汀,最底下才是戈圖。

放下行李,試試吊床的結實程度,在確定不會讓自已掉下來後,陳昂雙手撐著兩側的牆壁,爬到最頂端,在吊床躺了下來。

生平第一次睡在這樣的地方,讓他感覺新奇。

更高興的是,抬起頭的正對面,就是船艙的一個圓窗,能夠清楚的看到外面。

有海鷗在外面盤旋,發出尖銳叫聲。

遠處的裝卸工開始往返,由於離得遠,看上去就像一個個勤奮的螞蟻。

沒等陳昂透過圓窗,再觀察出些什麼,漁船的汽笛被拉響,隨後房間外面傳來陣熱烈的歡呼聲。

漁船起航了。

外面的景色在移動。

而且陳昂發現,啟航的不止這一艘,旁邊相鄰的幾艘也一起移動起來。

這應該是個很壯觀的場景。

他忍不住這樣想。

可惜窗戶太小,無法得窺全貌。

覺得可惜的同時,陳昂也突然意識到,實際類似情景,每天都在上演。

只不過那時候,自已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思,所有注意全部放在了腳下踏板,以及肩膀扛著的貨物上。

這是一個由不同心態,而開啟不同視野的看待問題,可以上升到哲學高度。

陳昂曾選修過哲學,後來覺得過於深奧,且全是理論,對改變家庭現狀起不到作用,才重新選修了心理學。

他的主修科目是新大陸能量學,這是一個在學院內相當熱門的專業,就業也很廣泛,且擁有巨大潛力。

“但遺憾的是,它們似乎都用不上了。”

隨著陳昂的大腦開始重新運轉,沒能在學院取得一個好結局的事實,如夢魘般佔據心頭,以致心臟也產生了絞痛。

這是心理問題中,很常見的氣血鬱積,也是抑鬱症的發病前兆。

有所察覺後,陳昂覺得古怪。

因為他在大三那年,曾考取過心理諮詢師證,按聯邦規定,取得證書的他,完全可以開個門診,從事心理醫生的行業。

心理醫生得了心理疾病……

不知道算不算給這個行業抹黑。

陳昂自嘲一笑。

同時決定收回剛才的話。

“並不是全都用不上,至少,我還可以給自已治病。”

接下來的旅途,註定充滿艱險,所以像之前那樣,選擇封閉大腦,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嗯,我需要做些什麼,來轉移注意力。

單單監視那五人還不夠……

於是陳昂從吊床下來,輕巧避過躺下就睡著的戈圖,推開門走了出去。

熱鬧的船艙大廳裡,三五名七八歲的小孩,興奮的到處跑。

幾名相互認識的老年人,湊在一張桌上,悠閒的聊天。

除此外,另一張桌子上,六位年輕男女在玩德州撲克。

這次要前往新大陸的人,除了傭兵隊與僱主‘大便’先生外,男女老少加在一起足有二十七個。

其中孩子有五人,中年男女有八人,老年人佔了大多數,有十四人。

陳昂掃了眼,發現所有人都在。

“他們似乎並不把前往新大陸,當成是一件危險的事。”

“難道毒血傭兵隊名聲在外,以致讓他們百分百的信賴?”

“不、不對。”

陳昂立即意識到,毒血傭兵隊的僱主,實際上是‘大便’先生。

他可以選擇毒血,當然也可以選擇其他。

所以這些人真正信任的,是‘大便’先生。

想通這一點,陳昂對那個年輕人生出了好奇心。

不過那傢伙不知去了哪裡,上船後就沒有遇到。

“還真是個性格隨意的僱主吶,明明花了那麼多錢,卻對傭兵隊不管不問,換了我肯定做不到,至少,我也得安排他們,拿上釣竿釣一些魚上來回點本錢。”

就在黑心老闆陳昂思索的時候。

萊汀突然出現在德州撲克那一桌,並伸手拍了一位女士的肩。

“我見過你,只不過上一次,你是一頭金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