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空瞳孔皺縮,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季青臨,“你……你認真的?!”

而封陽則更是臉上的血色盡失,他在被季青臨廢去修為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儲存在靈澈這裡的人參果,地仙作為赤華山上面最為低階的仙族,一輩子的壽命也不過千載。

他作為仙君,已然活了十數萬年,如今被廢去修為,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雖然現在表面上是地仙的等級,可實際上,他連那些剛剛晉升上來的地仙都沒有辦法比擬,因為他的壽數只剩下短短百年。

像他這種被廢去修為重修的人,會比第一次修行還要困難上百倍,短短百年的時間,根本不夠他從地仙晉升為天仙。

而一枚人參果吃下去就可以獲得三千年的壽命,而且還會增加自己的修為,只要他吃下這枚人參果,他就還有希望,就還可以重回仙君的位置。

可現在一切都被毀了……

人參果只剩下了一枚。

封陽幾乎是萬念俱灰,他捶胸頓足一般的嘶吼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人參果樹萬年開花,萬年結果,而且每次結果都只有一枚果實,整個赤華山上只有原本的息塵上神那裡有一棵,因為息塵上神不需要這種東西來增加壽命,所以他手裡的人參果基本上都用來賞賜給低階的小仙了。

原本這息塵殿裡面的人參果的數量是很多的,但他們為了挽留住靈澈的生命,也為了能夠增加他的修為,基本上都是把人參果當零嘴給靈澈吃了。

到最後就只剩下了這麼三枚。

但是現在……

封陽幾乎是放聲痛哭,已頭搶地,“大師兄,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把果子給我好不好?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甘棠直接則是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直接撅了過去。

季青臨笑而不語,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三個臉上的神情,手裡拿著人參果,不斷的拋起又接住,到最後幽幽的道了一聲,“可是你們三個都想要,我到底要給誰好呢?”

人參果必須要一整個吃下去才有作用,一旦被切開,那它就是一個除了味道有些清甜外再無其他用處的普通水果,所以根本不可能會有三個人將其分食的這種辦法。

封陽臉色瞬間變得灰黑,鬢角青筋跳動。

他只覺得自己的身上一陣陣的冷,甚至連後腦勺都在嗤嗤的冒著涼氣。

“我……給我……”甘棠紅著眼眶,單薄的身體輕輕的顫抖著。

此時的她,不再是讓整個赤華山上的仙族都仰望的那個大師姐,而是變成了需要息塵上神憐惜的小師妹。

她的眉眼溼漉漉的,唇瓣蒼白,整個人帶著一股病態的美,看起來無比的可憐,“大師兄,你最疼我了,不是嗎?”

季青臨揹著手笑眯眯的靠近了兩步,“曾經我是確實是最疼愛你了,但你又是怎麼做的呢?”

甘棠淚如泉湧,“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大師兄,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你好不好?”

“嘖,”季青臨攤了攤手,“你也說你錯了,他也說他錯了,可果子就只有一個啊。”

季青臨低著頭沉思了一瞬,“要不然……看在封陽年紀最小的份上,我把這果子給他吧?”

沉浸在季青臨或許還念著曾經的師兄弟之情,對他還有那麼些許善意的封陽臉上還來不及綻放出一抹笑容,一盆混合著冰茶的冷水就兜頭澆向了他,幾乎將他給徹底的凍僵。

季青臨斜睨了他一眼,“或者……給甘棠?”

“還是說給雪空呢?”

“哎呀……”季青臨故作為難的皺了皺眉,“這還真是一個萬般困難的抉擇。”

雪空這下子也反應過來了,他眼底充斥著怒火,咬牙切齒的吼了一聲,“你是故意在耍我們!”

“呀?”季青臨故作驚訝的眨了眨眼睛,“原來你看出來了啊。”

雪空眼裡的火忽然又滅了,他嘴唇顫了顫,有些無言以對。

季青臨呵了一聲,“要不然這樣吧,你們三個打個架,要是有人打贏了,我就考慮考慮把果子給他怎麼樣?”

封陽的眼神瞬間變了,由原本的可憐兮兮變得兇狠攝人。

雪空剛才因為被季青臨打了一頓,身上受傷嚴重,還吐了很多的血,現在的衣衫上面還有著斑駁的血跡。

而甘棠是一個女孩子,雖然空有著一身修為,但卻從來都沒有怎麼樣實戰過,基本上戰鬥力也弱的可以。

封陽一瞬間暴起,他決定先把雪空這個師兄給打敗,然後再製服甘棠,這樣他就可以拿到那枚唯一的人參果了。

說幹就幹,封陽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調動其體內為數不多的仙力向著雪空衝了過去。

猝不及防的對上封陽猩紅的眼眸,雪空的心底霎時一寒,他色厲內荏的開口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封陽腦子裡的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早就在他被廢去修為又被毀去本命神器的時候,徹底的崩斷了。

他現在只想不顧一切的活下去,哪怕付出任何的代價,他都在所不惜!

封陽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他不敢對季青臨出手,只能將心中所有的怒火全部都發洩到雪空的身上。

他沒有了本命神器,便直接拿自己的拳頭當起了武器,他緊緊地握著拳,一下一下的用力的砸在雪空的胸膛上面,根本不給雪空半點反應的機會。

封陽沒有絲毫的收斂,帶著仙力的拳頭不要命一般的砸在雪空的身上,面容猙獰如惡鬼,“二師兄,你不要怪我,我們都想要活下去,可如果你活下去了,那麼死的人就一定是我!”

“你這麼疼我,你一定會願意自我犧牲的,對不對?”

雪空被打的又接連吐了好幾口的血,原本雖然他的修為等級和封陽差不多,但他的戰鬥力確實要比封陽高上許多的,然而剛才季青臨灑向他體內的那一縷混沌之氣幾乎將他的仙體給破壞了個徹底。

他拼了命的掙扎,甚至還試圖反擊,可本就身受重傷的他,又怎麼可能爭得過早已經暴怒發瘋的封陽呢。

不過片刻的時間,雪空就已經被打的出氣多進氣少了,甚至是連掙扎的幅度都變得越來越小,他那雙從眼眶裡面突出的眼球當中血絲密佈如蛛網,但卻直勾勾的看向了季青臨的方向,裡面夾雜著無聲的哀求。

季青臨對此完全當做沒看見,甚至還漫不經心地將視線給撇開了去。

雪空:……

他難道真的要死了嗎?

死在他疼愛了這麼多年的師弟的手裡?

明明這麼多年,他們的相處都是那樣的和諧,師弟永遠崇拜著他,敬佩著他。

可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呢?

雪空在呼吸交錯的距離裡面看著封陽,沙啞的聲音喊了一聲,“師弟……”

然而,他的師弟眼裡面早已經沒有他這個人了。

寒霧乍起,疾風驟冷,雪空感覺有一股徹骨的寒意浸透進了他的神魂,冷的他的三魂七魄都在打哆嗦。

下一刻,封陽染血的拳頭就重重的砸向了他的咽喉……

雪空心生絕望,他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

這一瞬,時間彷彿被停止,所有的一切都被光陰拉長停滯。

雪空想起了這十數萬年來他們和息塵上神在赤華山上的歡樂時光,那時,沒有靈澈,就只有他們師兄姐弟四個人,那樣的快樂,那樣的無憂……

終究……一切都回不去了。

就在雪空以為自己會徹底的死在封陽的手裡的時候,一道銀白色的靈光驟然之間炸開,一柄品階不是很高的靈劍直接從封陽的後背穿透了他的胸膛。

劍尖刺穿了封陽的整個身軀又從前面冒出來,鮮血在轉瞬之間灑滿了劍身,隨即又匯聚在劍尖處,滴滴答答地淌落而下。

封陽打在雪空咽喉處的攻擊被迫停止,他雙手無力的垂落下來,眼睛眨了眨,裡面還帶著一股濃烈的茫然。

過了半晌,他終於扭過了頭,口中不斷劇烈的喘息著,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甘棠的臉。

恐懼如毒蛇一般齧噬著封陽的心。

他從未想過,甘棠竟然會如此的趁人之危!

他感覺自己的耳畔轟隆作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腦海當中炸開,徹底的炸亂了他所有的思緒,“你……”

封陽只張開嘴說了一個字,口中便不斷地湧出了血,那滾燙的帶著血腥氣息的血液堵在他的喉嚨處,讓他再也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來。

甘棠握劍的虎口處崩出了血線,帶著仙力的靈劍往前寸寸蔓延,直到長劍徹底的捅入封陽的身體,只剩下劍柄還留在外面,甘棠手上的力道近乎殘忍,可目光卻十分的悲哀。

她在帶著血味的風裡面,無聲地落著淚,“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要殺了你……”

“我只是想活著而已!”

隨著甘棠的話音落下,封陽的神色風雲變幻。

他臉上全然都是痛苦,他努力的想要將口中的鮮血往下嚥,想要回擊甘棠,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甘棠咬了咬牙,又猛然之間將手裡的長劍直接從封陽的身體裡面給拔了出來。

封陽發出一陣痛苦的悶哼,被劍穿透的身體處鮮血宛如泉湧。

甘棠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絲毫沒有看他一眼,最後倒提著手裡的長劍,踉踉蹌蹌的來到了季青臨面前。

她沉沉地舒了一口氣,努力地擠出一抹笑顏,“大師兄,我把他們兩個都打敗了,人參果……是不是可以給我了?”

“啪——啪——啪——”

季青臨非常配合的鼓了鼓掌,他笑眯眯的點著頭,“這可真是一出好戲。”

斜陽灑落在青年明媚的眉眼間,讓他的整張臉都帶上了一層夢幻般朦朧的光彩,但他說出來的話,卻是如此的不盡人意。

“只不過……我覺得你並不配擁有這人參果呢。”

在甘棠尚且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季青臨直接三兩口將唯一的一枚人參果給吃了下去。

吃完以後,他還略帶嫌棄的撇了撇嘴,“就這還萬年開花,萬年結果,味道也不怎麼樣嘛……”

“啊啊啊啊啊!!!!”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甘棠幾乎是肝膽俱裂,臉上的痛苦絕望觸目驚心,“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她在這一瞬間,彷彿徹底的變為了一個瘋子,提著手裡面剛才刺穿了封陽的那把靈劍不管不顧的向著季青臨攻了過來,“是你毀了我們!”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季青臨隨手就奪去了甘棠手裡的長劍,然後將她牢牢的鎖死在地上,“你在說什麼?”

甘棠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眼眶裡的淚水彷彿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連綿不絕,“是你說的打贏了就把果子給我們的,你說話不算數,你個騙子,你個騙子!”

“你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或許是因為自己實在不是季青臨的對手,甘棠甚至直接開始寄託於天道了,“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季青臨低著頭,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只說過你們打贏了,我會考慮考慮。”

“如今我考慮的結果就是——不把果子給你們。”

季青臨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像是一個好奇寶寶一樣,用充滿疑惑的語氣詢問道,“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你原本可以好好的做你高高在上的仙君,你也可以好好的當我的師妹,我從未曾虧待過你分毫。”

季青臨輕嘆了一聲,“可你是怎麼做的呢?”

“你明知道靈澈的體內有我的神魂碎片,你明知道我如果不把碎片拿回來,我就一定挺不過八千年後的天地浩劫,可你卻為了你的那虛榮心,為了你的愛情,放棄了護了你數十萬年的師兄!”

季青臨盯著甘棠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的十分認真,“就只不過是千載的時光而已,就值得你徹底的放棄我嗎?”

息塵上神曾經未曾詢問出口的話,被季青臨用嘲諷的話語說了出來,“我難道對你們不好嗎?”

“因為你吃不得苦,怕痛,不想日復一日的修煉,所以我為你尋遍四海八荒的靈寶,替你修鑄仙身,因為你覺得劍醜,我用盡一切可以用到的材料為你做了神器,還可以當做一個髮飾插在你的髮間。”

“可你是怎麼做的呢?”

甘棠幾乎是如遭雷擊,這世間沒有什麼比原本她可以更加的令人感到絕望。

她是這天地間的唯一一位上神最為寵愛的師妹,她是赤華山上最受尊敬的甘棠仙君,她擁有著可以盡情撒嬌的資格,她本可以在大師兄面前為所欲為,她可以肆無忌憚地躲懶,撒歡。

可這一切都被她給親手毀掉了。

當這個念頭出現在甘棠的腦海當中的時候,她只覺得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將她的肝腸撕扯了出來,然後又一寸一寸的撕碎。

季青臨鬆開了禁錮著她的仙力,甘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隨後雙腿一軟,委頓在地。

雪空和封陽自然也是聽到了季青臨的話。

封陽倏爾瞪大了雙眼,滿臉地看著季青臨,“大師兄……對不起……”

他之前嘴裡所說的對不起,只不過是因為還想要人參果,想要繼續活下去,所以才不得不開口道歉。

如今,他的這番道歉的態度,比方才誠懇了許多。

只不過季青臨早就不會接受了。

他微微一笑,眉眼彎彎,全然一副溫文爾雅的大師兄的模樣。

可他的笑容落在封陽眼裡卻彷彿充滿著森森的冷意,令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季青臨走上前去,微微彎腰,欣賞著封陽痛苦萬分的神情,慢條斯理的開口的,“被廢了修為,又受了這麼重的傷,你的壽命只剩下不到雙十之年了,該怎麼辦啊?”

說完這話,季青臨又走到雪空的身邊,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弧度,“你好像傷的比封陽還要重一些,你尚且留存的壽命,比他還要更短誒……”

一股難以言說的陰冷,從四面八方滲透進雪空的骨頭縫裡,以至於他幾乎都快要感受不到身受重傷所帶來的痛苦,只剩下滅頂般的恐懼。

“大師兄……”雪空的聲音沙啞,嗓音裡面再也沒有了讓靈澈留戀不已的那股磁性,“我求你,救救我……”

季青臨低頭俯視著他,不緊不慢的問了一聲,“憑什麼?”

全身上下的血液,在這一瞬間直衝頭頂,雪空嘴唇哆嗦了半晌,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空,甚至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

強烈的悔恨化作毒蛇,在轉瞬之間遊遍了雪空的四肢百骸,痛得他幾乎是撕心裂肺,“我求求你……救我……我以後一定好好聽你的話……”

雪空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去祈求,眼裡的哀傷猶如實質。

但曾經那個只要他受了一丁點的傷,都會緊張不已的大師兄,眼裡卻早已經沒有他的存在了。

季青臨默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直接轉身來到了還在昏迷的靈澈的身邊。

因為給靈澈餵了一枚人參果,所以他短時間內是絕對不會死的,甚至是還要比雪空師兄姐弟三個人活得更久一些。

季青臨以手化爪,徑直將靈澈蘊養在丹田裡面的屬於息塵上神的本命神劍給取了出來。

長眉一挑,季青臨俊逸的眉眼之間蘊起了淡淡的笑意,“很好,這最後一件東西也收回來了。”

靈澈瞬間被疼醒,滿是痛苦的一張臉變得格外的扭曲。

痛苦和仇恨在剎那之間擠滿了靈澈的腦海,他的眼神當中迸發出嗜血的殺意,“你……!”

季青臨對於他的憤恨絲毫不在意,甚至是完全當做看不見了。

畢竟……這種他一個手指頭就可以摁死的人,實在沒有必要把他當做對手對待。

季青臨手裡捏著這把寒光凜冽的長劍,仔細的端詳了起來。

這把劍是息塵上神用混沌石打造的,幾乎可以說是威力無窮,雪空他們手裡的三把神器加在一起,也比不過這把劍。

當初息塵上神自爆的時候,自爆的是神魂,所以這把劍被留了下來。

落在靈澈這麼一個廢物的手裡,簡直是暴殄天物。

如今神劍重回了主人的手中,它彷彿是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氣息一般,不斷地發出陣陣的劍吟,甚至是連身上的劍光都閃亮了許多。

季青臨抬手摸了摸劍身,眼光清淡含笑,“這些年,委屈你了。”

剎那之間,神劍的劍吟聲更加的響亮了一些。

季青臨的眸光裡面帶上了幾分珍貴的暖意,“放心,以後斷然不會再讓你明珠生塵。”

這神劍彷彿是真的成了精,在季青臨話音落下的瞬間,光芒大作,原本沉痛的劍吟之聲也變得輕快了起來。

靈澈滿臉木然的看著這一切,佈滿血絲的眼底,迸發出瘋狂的恨意,“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用自己的丹田蘊養了這麼久,這破劍都從來沒有讓他使用過。

季青臨微一勾唇,笑容淺淺,“你這是在說你自己嗎?”

靈澈:……

敲裡嗎!敲裡嗎你聽見了嗎?!!

將東西都收了起來,季青臨淡淡的目光從這四人身上掃過,隨後便沒有絲毫留戀的要抬腳離開。

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息塵上神還有另外一個願望,那就是重新收一些品性好的弟子,讓他們能夠真正的守住這三界的和平。

季青臨打算去人間和妖界走一趟。

畢竟這赤華山上的仙族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嘴臉,他已經在原劇情裡面看得一清二楚了,根本沒有任何一個能夠符合息塵上神的要求。

赤華山安穩了太多太多年,就算是千年之前有過一場大戰,息塵上神也獨自一個人解決了。

這些仙族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初修仙的初心。

等他收了徒弟,培養出來後,再對赤華山進行一次大清洗吧。

季青臨現在實在是不太想見這些仙族,畢竟一個二個的都是那麼辣眼睛。

就在他要駕雲離開之際,季青臨突然察覺到了一道探究的目光。

眼眸轉了轉,季青臨目光猛地凝視向側邊,瞳孔中的墨色好似要衝出來。

一股無形的神識排山倒海一般的疾馳而去,突兀的,高聳入雲的參天古樹上,一刺耳的尖叫響徹雲霄。

這尖叫聲並不類似於人類,更像是來自動物,沙啞又淒厲,還帶著有隱隱的恐懼。

季青臨神色冰冷的注視著那聲音傳來之處,“你要是還不出來,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

“別……我出來。”一道顫顫巍巍的童聲過後,季青臨眼前出現了一隻長相格外漂亮的鳳凰。

它渾身火紅色的毛髮彷彿是烈焰在燃燒,雖然看上去只有小小的一隻,但身上的氣勢並不低多少。

這是世間唯一的一隻神獸——鳳凰赤羽。

赤羽是被息塵上神在極地冰原上撿回來的,當時他為了甘棠的神器,不得不遊走四海八荒尋找材料,在路過極地冰原之時,他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哀嚎。

尋找了很久,息塵上神才在一塊巨大的冰塊當中發現了一枚鳳凰蛋。

鳳凰一族喜火,最為害怕的就是寒霜,赤羽不知道在極地冰原裡面被冰封了多少年,當息塵上神發現它的時候,它的氣息已經非常微弱了。

息塵上神將它帶了回來,細心照顧,用了許多的天才地寶,才終於將它養活。

從蛋殼裡面出來的小鳳凰毛茸茸的,看起來十分的可愛。

息塵上神不忍它就這樣被自己絆住身份,因此,雖然赤羽是以息塵上神契約獸的身份留在了赤華山上,但息塵上神並沒有將它契約,而是儘可能的給了它足夠的自由。

但現在……

季青臨臉上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看來你對於自由也沒有那麼嚮往。”

赤羽在息塵上神身邊停留了那麼久的時間,始終都是一隻自由的神獸。

而靈澈不過來了赤華山千年,赤羽就已經和靈澈契約了。

“我……”赤羽呼吸微頓,小小的身體緊緊的縮在一起,一副十分懼怕季青臨的樣子。

實話實說,它並不是故意要裝出這副樣子的,而是真的害怕。

看到雪空三個人的慘狀的時候,它的內心就已經生出了想要逃離的想法。

可它契約的主人靈澈在這裡,它根本沒有辦法逃離太遠,所以才不得不躲藏在一邊,默默的觀察著他們。

它沒有想到自己會被季青臨給抓出來。

季青臨饒有興致的看了它一眼,帶著些許的疑惑開口道,“你為什麼想要成為靈澈的契約獸?”

靈獸一旦被契約,那麼就會一輩子和主人徹底的繫結在一起,主人生它生,主人死它死。

而且還無法離開主人身邊太遠的距離,一輩子被綁死,徹底的失去自由。

他實在是不太理解赤羽的腦回路。

赤羽愣了一瞬,過了好半晌後,才顫顫巍巍的開口,“靈澈他……他比你溫柔,比你和藹可親。”

“他總說他不把我當靈獸看待,他和我是好朋友……”

季青臨實在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也就你這種沒腦子的蠢東西,才會相信他的鬼話。”

“你是我用了那麼多天才地寶才,好不容易從蛋殼裡面孵出來的,按理來說,我也應該把用在你身上的東西收回來才是……”

季青臨的一席話還沒有說完,赤羽一下子就炸了毛,它尖銳的嗓音不斷的哀嚎,“不……不要!”

“嘖,”季青臨很是嫌棄撇了撇嘴,“我也不要你的命。”

不過是一隻小鳳凰,做了靈澈契約獸,早晚有它後悔的時候。

只不過……息塵上神的那些天才地寶也不能白白的被赤羽給吃掉。

於是,季青臨一下子伸手將赤羽抓到了自己的掌心裡,然後滿含笑意的盯著它,“你說……我要怎麼樣才能把我給你的東西拿回來呢?”

赤羽都快要哭出聲來了,“息塵上神,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呀……我就是一隻小鳳凰,你把我當成一個屁給放了,饒了我好不好?”

季青臨的目光落在赤羽漂亮的羽毛上面,忽然彎了下嘴角,“我看你這羽毛不錯,不如拔了給我做件衣裳吧……”

赤羽大驚失色,不斷的扭動著自己的身體,“不要……不要……我求你……”

季青臨的臉上一直帶著淺淺的微笑,“我又不要你的命,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赤羽:……

淦啊!

你拔了我的羽毛比要了我的命還要殘忍好不好?!!

季青臨手下的速度很快,絲毫不給赤羽反應的時間。

當第一根羽毛被連根拔起的時候,赤羽一下子痛苦的尖叫出聲,那種扯著嗓子的哀嚎,直接驚得赤華山上所有的鳥獸全部都飛了起來。

季青臨有些不太願意忍受這般的魔音貫耳,於是直接一個術法封住了赤羽的嗓子。

赤羽渾身無力的被季青臨抓在手裡,一根又一根的羽毛,不斷的脫離它的肉/體,讓它疼得渾身顫抖。

它想要尖叫,想要求饒,可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只能不斷的從嗓子眼裡面擠出一點無聲的嗚咽。

拔到最後,赤羽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甚至連意識都漸漸變得模糊了起來。

恍恍惚惚之間,它聽到了一陣縹緲的嗓音,“嘖,果然是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這樣子可真醜。”

赤羽渾身上下光溜溜的,滿身的羽毛被拔乾淨以後露出了一大片的雞皮,此時的它和農家放在砧板上準備開膛破肚的雞,沒有絲毫的區別。

季青臨略帶嫌棄的嘆了一聲,然後隨手將它扔在了地上。

赤羽像是一條擱淺了的魚一般,不斷的抽搐著。

8888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整隻統都有些傻眼,它張大了嘴巴,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磕磕絆絆的開口道,“宿……宿主……你這是不是也太狠了一點?”

其他的幾個人倒還好,雖然都被廢了修為身受重傷,但終究還是有個人樣。

但赤羽看起來就實在是有些太過於辣眼睛了。

如今,它的這副模樣被扔到雞群裡面都會被嘲諷,誰還會覺得它是一隻高傲的神獸鳳凰呢?

“很殘忍嗎?”季青臨面無表情的反問了一聲,“只不過是受了些傷而已,至少還留著一條命,哪裡殘忍了?”

季青臨拍了拍手,將拔下來的赤羽的羽毛全部收起來,然後直接召來了一朵雲,站在上面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了,“像我這麼仁慈的宿主,已經非常不多見了,好吧?”

8888:……

罷了……

自家宿主開心就好。

赤華山之所以是仙族的聚集地,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它高聳入雲,赤華山的山巔幾乎已經和日頭平齊了。

從赤華山上下來,8888環顧了一圈,看著熱鬧的人間永珍,轉瞬之間便把剛才赤華山上的一幕給忘得一乾二淨。

他興高采烈的問道,“宿主,咱們接下來去哪裡呀?”

“人間,青丘,還是幽冥呢?”

季青臨目光向上掃了掃,燦爛的日光自蒼穹之間灑下,籠罩在他的身上,帶來一股融融的暖意。

彎了彎眉眼,季青臨目光看向了東方,“那便先去人間的國都走一趟吧。”

——

當那道白衣翩遷的人影再也看不見的時候,赤華山巔的四人一獸終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甘棠抱著自己的雙臂,神色茫然,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封陽被甘棠刺穿的胸口已經不再流血了,可還是疼的厲害,他實在忍不住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看了甘棠一眼,咬牙切齒的嘲諷了一句,“你可真是我的好師姐!”

甘棠還沒有說話,雪空不甘示弱的回懟了一聲,“你也真是我的好師弟!”

封陽對他下手的時候,也是沒有半分的留情。

封陽呈大字型仰面躺在地上,一臉的生無可戀,“呵,彼此彼此,還是好好想想,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吧。”

他們這些人曾經身為仙君,高高在上慣了,得罪了赤華山上的不少神仙,曾經那些神仙看在他們是仙君的份上,不敢對他們做些什麼,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都打碎了,往自己的肚子裡咽。

但是現在……

恐怕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要成為那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了。

雪空掙扎著從地上坐起,只不過是這麼一番的動作,他嘴裡就又猛然噴出了一口鮮血。

他咬緊牙關,努力的將嘴上的血擦了下去,然後將目光落在了靈澈的身上,“靈澈,你現在是我們這些人當中修為最高的了。”

因為季青臨給靈澈喂下了一枚人參果,所以他現在只是修為倒退,身上卻沒有受太重的傷。

只要他願意幫忙,就可以暫時抵擋住其他仙族的查探,給予他們恢復的時間。

然而,在雪空迫切的目光當中,靈澈輕輕搖了搖頭,“雪空師兄……對不起……”

他不想死,他不知道季青臨什麼時候還會返回來,他真的怕了。

雪空幾乎是瞪直了雙眼,“你說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想要徹底的不管我們了嗎?!”

“你是不是忘了究竟是誰把你從凡間帶回來?是誰教你術法,是誰讓你變成今日的仙人人的?!”

雪空恨得牙根都在癢癢,“你怎麼能做出這般白眼狼的事情?!”

靈澈臉上露出一抹慘笑,隨後又變為了嘲諷,“雪空師兄,我這不是跟你們學的嗎?”

“你們不也是這樣對待息塵上神的?怎麼這種事情落到你們的身上,你們就接受不了了呢?”

說完這句話,靈澈咬牙從地上站起身,將被拔光了毛的赤羽抱在了懷裡,然後轉身一步一步的離開了雪空三人。

雪空在身後歇斯底里,可靈澈卻彷彿完全沒有聽到一樣,不管不顧的離開了去。

——

因為有一副好皮囊,再加上在凡間身為皇子的時候也學了很多的技藝,靈澈成為了一家南風館的頭牌,而且還是賣藝不賣身的那種。

數著今日賺到的銀子,靈澈微微的嘆了一口氣,這種彈琴彈到手軟的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忽然,他緊閉的門窗被人從外面開啟,一個穿著一身黑紅色長袍,臉上帶著一股英俊邪氣的男人從外面跳了進來。

他猛然之間走上前,然後一把捏住了靈澈的下巴,眼神當中帶著絲絲縷縷的挑逗之色,“千年時間不見,你竟然落到了以色示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