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廟並不大,精怪卻是陸玄見過最多的,待入了其中落座,陸玄開口詢問。

土地公眉宇間帶笑,“老朽以為,他們既然能誕生靈智,便該給他們一個機會!”

陸玄深深看了眼土地,“老先生慈悲心腸!”

“哪裡,哪裡!”笑著擺手,見陸玄端茶輕抿:“如此多的精怪,老先生的香火能供的過來?”

“先生同山君一個話!”土地扶須著:“山君也曾言如此,然先生別看他們多了些,可論香火,卻用不了多少!”

“老朽吸一口,他們便能吸十年!”

陸玄直點頭,他懂得這個道理,這諸多山野精怪,連同那小松鼠,不過剛開靈智罷了!

由此事可見土地公的慈善,兩個小傢伙那般調皮,他不僅不生氣,反而一次次用柺杖將其鉤回身後。

“世人皆言,土地爺胸懷寬廣,慈善和藹,是眾神中最普遍的,亦是世人最喜歡的!”

“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先生就莫要抬舉老朽了!”土地爺一臉謙和,說著酒菜便端了上來!

之前的小松鼠和小精怪赫然在其中,頂著兩個比自已還大的盤子,東搖西擺。

在其頭上取下盤子後,土地將兩者放到桌上,故意板下臉:“真是膽大妄為,你們可知道這位是誰?”

兩個小傢伙看向陸玄,見陸玄笑吟吟盯著他們,又互相看了一眼,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般。

“這位可是陸先生!”土地手指一戳,兩個小傢伙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異口同聲驚語:“陸先生?”

再次互相對視,搖頭道:“不認識!”

此話一出,土地爺已經強忍笑意,若非陸玄就在旁邊,他必然要被這兩個小傢伙逗笑。

陸玄先是一愣,隨後笑出了聲:“既不認識陸某,怎做如此大的反應?”

“我真不認識!”小松鼠站起身,他沒有說謊,他們都是世間最弱小的存在,便是凡人都能打殺了他們。

就算陸玄那日一劍再如何驚豔,也和他們沒關係,也傳不到他們的耳朵中。

這就是弱小的悲哀!

那個小精怪腦袋轉的慢,比起小松鼠要老實一些,瞧著和土地爺爺相談甚歡的陸玄,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謝謝先生爺爺不殺我!”他在桌子上磕著頭,陸玄伸出手將他放在手中,輕輕打量!

他越看這兩個小東西越喜歡,

“可會喝酒?”

“會一點點!”見著二者點頭,陸玄輕笑一聲,將手指伸入杯中,稍微攪了攪,隨後遞給小精怪。

小精怪急忙抱住酒杯,陸玄將他們放到地上後開口道:“去吧,這杯酒你們一人一半!”

“謝謝先生爺爺!”話音落下,兩個小傢伙抬著酒杯一溜煙跑沒影了!

“老朽替兩個小傢伙謝過先生!”土地公連連作揖,兩個小傢伙懵懂不知,可他怎會不知這其中的含義?

這杯酒便是他們成道的根基,這是一份天大的機緣,誰也求不來的機緣!

老先生客氣!”望向牆根處不斷舔舐酒水,卻被辣的搖頭的兩個小傢伙,陸玄溫笑:

“陸某與他們有緣,算不得什麼!”

當他這話落下,腰間的燈籠突然一亮,陸玄心有所感,不禁笑出聲:“艮山一道,兌澤一道!”

緣分就是如此奇妙,一杯酒,兩個小妖,一份緣法!

“當日先生一劍,當真驚世駭俗!”土地讚歎著,轉頭摸著鬍鬚又笑出聲:“先生怕是沒有看到,那些人難看的臉色!”

陸玄點點頭,聽土地又言道:“如今南方起來亂子,聽著訊息,各地神祗也受了牽連!”

“這是必然!”

“唉!”長嘆一聲,土地面露擔憂:“如今亂子已經席捲而來,不多時日,這裡也會受到牽連!”

“到時候,這天下百姓怕是要……”話未說完,又是一聲輕嘆。

“老先生憂慮了!”陸玄溫聲回應: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此乃天數!”

“而今天下亂局已起,大虞氣數將盡,絕非一人之過,也絕非一人能夠阻擋!”

聽他這般講,土地猛灌了一口烈酒:“以先生看來,出路在何處?”

這便是問的直接了,若是平常相談,必然不能這般問,這種事個人有個人的考量和打算,倘若講了出去,難免被人算計!

然此時不同往日,一來他不會去洩露,壞了陸玄對自已的好意,二來,南方戰事推進極快。

不過短短一月有餘,聽說已經橫推了十五座城池,距離此地並不再遙遠。

他想聽聽陸玄的話,一來能讓他心裡頭安穩些,二來,看看能否給此間生靈謀條生路!

“順其自然!”

陸玄一臉淡然,然這短短四個字卻讓土地苦笑,這是不願同他講,還是說另有打算?

心中這般想著,卻見陸玄夾著菜,輕言道:

“凡天下大亂,天象必隱,常言道,天衍四九,遁其一,這世事也就無絕對!”

“既無對錯,便也沒有定數,逆天改命就在此時!”

土地聽的認真,連連點頭,再聞陸玄輕語:“人雄必將應運而生,天下則逐鹿各方,終了,自然大一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土地公摸著鬍鬚輕嘆不斷,轉頭又詢問:“天下神祗數之不盡,百姓如野草般多,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藏!”陸玄嘴中只蹦出一個字,卻使土地面色難看:“先生,天下百姓受苦受難,我等神祗又怎能藏吶……”

“老先生此言差矣!”陸玄搖著頭,“為人者,當順勢而為,為神者,順天命而行!”

“天象既隱,天意已出,倘若不順天意而行,豈有活路可言語?”

“那這芸芸眾生……”

“棋子罷了!”

老土地聽的背後發涼,瞧陸玄面無表情,只覺他端的狠心,那可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啊……

“老先生以為陸某不近人情?”陸玄輕笑一聲,瞧土地看著桌上的酒杯沉默不語,陸玄自顧自倒酒。

“棋子,在棋壇中的作用,就是落子,落到棋盤上,便有被吃掉的可能。”

“能活不活,怎麼活,看命數,看運數,亦看棋手的那顆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