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塢。
“我曾聽父親講,先生喜歡喝桃花釀,正好我這裡還有些!”
“如此正好!”將腰間酒壺取下,“打一壺足矣!”
掌櫃的一瞧,便認識這酒壺是他爹的珍藏品,如今給了陸玄。
喊來小廝先上了一壺桃花釀,緊接談笑道:“先生先喝著,我去給先生打酒!”
將酒打來放在桌上,才倚靠在木柱上閒聊:“先生這是準備去哪裡?”
“去一趟南方!”抿了一口,陸玄緩緩放下杯子,聽他去南方,掌櫃的嘆息:“依我看,先生還是莫要去南方了!”
”哦?”
“為何這般說呢?”
掌櫃的當即站直身子,左右瞧了瞧,低聲道:“先生不知,南方起了亂子!”
許是怕人聽到,用手擋住嘴巴,聲音更低了:“蠻子打來了,惠南王謀反,串通來著!”
“你從何處聽來的?”瞧他的模樣,陸玄啞然失笑,當真喜感十足。
掌櫃的指了指桃花釀,“有門道的!”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和他父親的穩重截然相反。
“先生可知,為何我們這裡不曾聽到訊息?”他還反問上陸玄了。
至於為何會聽不到訊息,無外乎奏摺上不去而已,如今的朝堂烏煙瘴氣,拉幫結派,自私自利。
老皇帝剩一口氣了,卻死活不傳位,總想著修仙,總想著長生不老,妄想煥發第二春。
奏摺都由黨派決策,對自已有利的就批,無利可圖的就壓下去。
如今惠南王叛亂,勾結蠻子打來,這事老皇帝怕連訊息都不曾聽到,更別提派兵平亂了。
“是這個理!”掌櫃的訕訕一笑,竟然沒問住陸玄,自已還準備藉著解釋裝一波來著。
“如此說來,如今南方已經淪陷?”
“是這樣!”掌櫃的長嘆一聲:“可憐那些個百姓,秋時一場洪災,死了一茬子,如今又是戰亂……”
陸玄手叩著桌面默不作聲,幾息過後緩緩起身,掏出銀子結了酒錢。
“先生何必客氣!”
“該給的!”陸玄擺擺手:“如今南方有亂,你這桃花釀也就成了稀罕物!”
卻是這個理,掌櫃的苦笑,又拍著胸脯保證:“雖是不好釀了,給先生的還是能留出來!”
罷了將陸玄送出門外,躬身道:“此去路遠,先生保重!”
“掌櫃的保重!”
躬著身一直等陸玄走遠,掌櫃的才站起身子,長嘆一聲:“這世道,先生這樣的高人都毫無辦法,何況我們這些人呢?”
“可惜我這桃花釀,給京城中那幫孫子喝,四季香喝成了銅錢臭,哼!”
罷了,喊來老夥計,“王伯,知會他們一聲,往後沒桃花釀了。”
“二爺,這樣做怕是要得罪他們!”
“得罪?”掌櫃的嗤笑:“南方有戰事,酒糟來不了,這合情合理!”
“那給他們往後送什麼酒?”
“你問亡國奴他們喝不喝!”冷哼一聲,掌櫃的轉頭入了店中,留下王伯站在原地苦笑連連!
告別了掌櫃的,陸玄混入人流,到了最繁華的街道。
古色古香的建築,香味撲鼻的煙火氣,一時嘴饞,這便要了碗爛肉面!
坐在麵館中,能看到對面的茶館,人影綽綽,你來我往。
“上客嘍……”
茶館中傳來悠長的聲,嘈雜的茶館寂靜下來,麵館的聲也小了許多。
端著爛肉面吸溜,順著旁人目望去,灰色長袍在左側一閃而過,入了白布後頭。
“啪!”驚堂木應聲而落,擊碎最後的聲響,聞聽其聲緩緩倒來。
“春秋興亡三百載,多少日月在其中,血染南山倒盆潑,君王難知骨幾何。”
“貴人出入紫門中,朽木百十難雕刻,乾坤覆轉顛倒時,人間難有幾剩客。”
“好……”叫好聲四起,歡者不知幾何,端著爛肉面,陸玄不禁笑了聲。
“先生為何發笑?”旁坐一書生面露不解,“此言不好?”
“好!”溫笑著,手指著碗:“陸某笑這碗爛肉面!”
“這爛肉面有何不妥?”書生直皺眉頭,這位先生真是個怪人,說話雲裡霧裡。
“面坨了,拌不開,這肉也爛透了,香味都飄走了,引來南北客,都想嚐嚐!”
書生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閃過避之不及的神色,這先生怕不是個失心瘋……
往旁邊挪了挪,端著自個的碗邊吃邊聽。
故事就著爛肉面下肚,起身結了賬,未曾多留,轉身朝碼頭而去。
他前腳剛走,兩位熟客後腳便到,忽聞說書聲,俊美人兒激動不已。
“固伯,是他,真是他!”
碼頭最好找,待陸玄走近,便見一座廟宇矗立在江面,此廟正是龍王廟。
然裡頭並非供奉龍王,而是供奉鎮江王,這鎮江王由來許久,乃是百姓自發供奉。
也就是說,鎮江王非皇王冊封,乃是同平安縣土地一般天生地養!
“如此說來,這裡常年香火旺盛。”詢問碼頭的力工,“那到底靈不靈呢?”
“這……”力工有難言之隱,不斷瞥著不遠處的廟宇,陸玄見他這副模樣,不禁笑語:
“依陸某看,這廟不靈!”
力工苦笑了聲,也不曾說是,也不曾說不是,這便是預設了陸玄的話。
輕笑著朝廟宇走去,陸玄心裡和明鏡般,白龍江水質清澈,也深不可測,然其中神性全無。
瞧不著神性, 倒是有妖氣,這白龍江或許有神,卻並非那位鎮江王,而是一妖!
入了廟宇,上頭坐一黑袍大官,衣袍上紋龍畫虎,端的威武不凡!
廟中尚有祭拜之人,多為過河的商賈,保佑其能夠平安過河!
目望雕塑,但見雕塑眉心處,一縷縷白氣順著後方的門戶而去。
“借香火育已?”陸玄來了興趣,趁著廟祝不注意,繞過雕塑到了後頭。
輕輕推開門戶,便是一個圍欄,除此之外就是江水了。
陸玄啞然失笑:“原是藏在廟宇下頭,倒是聰慧的!”
此妖端的聰慧,若藏身於茫茫大江,看似平安無憂,可若遇到高人,一眼便能識破。
他通曉人理,知道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藏在廟宇下頭,一般修者前來上香,害怕有失禮數,必然不敢隨意探查。
若是有高人到此,對方一般不朝廟,便是進來,也瞧不見他的小動作。
說實在的,陸玄也差些被騙住,若非他與常人不同,今日定然發覺不了!
“陸某要瞧瞧,你到底是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