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靈山,擎天峰上,濯日臺前。

“……”

悟星元已經在這裡久候多時,此時正在閉目打坐,佩劍就插在旁邊。

他身下的擎天峰極為陡峭,形狀也很奇特:像是一座由一根根越來越高的方形立柱直接拼合起來的立體高樓,在周邊尤為突出和顯眼。

只是,那峭壁上的層級落差太大,若把它形容成一座“外設環梯的高樓”,那就是梯層之間出現了斷缺:一到八樓有登梯,十八往上也如是,但兩者中間卻只有峭壁;層層如此,層層缺失。

不久後,突然便有破空之聲從遠處傳來,而後又落到峰下,變成呼嘯。

悟星元眉宇一動,卻沒有睜眼去看。因為他對那人太熟悉,單從氣息上判斷,他就能辨出對方是誰。

呼,呼!

悟星雲一路從山下連縱帶躍著飛攀上來,不至半山腰就看到那峰頂有人,於是便冷目一眯,加速飛攀了上去。

谷地內,幽野中。

呼,呼……

悟星琴在地上皺眉飛縱,她一直都在觀察前路和周邊環境,可無論看向哪裡,都覺得那裡才是正路:“該死……”

近谷口方向,小樹叢外。

窣窣,窣。

這鬼祟之聲來自兩個十歲出頭的少年——悟星書,悟星墨。

他二人是為親兄弟,修為層次都是六品煉氣師,就算在整個“星字輩”裡也算不弱,可此時卻分外小心,甚至有些猥瑣:一前一後,隔著兩丈;一左一右,順著叢子挨著大樹,跟做賊一樣謹慎潛行。

“哥……”

殿後的悟星墨有些疲倦,想說先休息一下,卻遭到兄長的警告:“噓——!這裡都是叢林猛獸,你又沒見過多少世面,吵到那些小可愛也就算了,可萬一遇到些張牙舞爪的怒獸,就咱倆這點作戰經驗,說不得就要當場交代。”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悟星墨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後便兩腿一伸,直接靠樹坐下:“星墨累了,不想走了。”

悟星書眉頭一皺,也這才回頭看來,卻見對方一臉不高興地坐在那裡,還癱著小手生悶氣,便不由失語……

另一方面。

噌。

那林中,悟星如才似白駒過隙,隻身入林,右後方便傳來一聲更為迅疾的破空聲。

噌!

悟星如側眸一看,卻見對方速度快得半身模糊,也只這麼一眼的工夫,就與自已齊頭並進了。

“……”悟星洲也在望著對方,可一樣無言。

看到弟弟眼中的清冷,悟星如頓生厭惡,當場就轉向左前。

呼!

一步飛縱落,只幾個踏樹飛梢,就消失遠外。

“……”

悟星洲為之沉默,便轉頭望向前方,漸漸把心思送入前方那片不斷拉近的山蔭內:“一路上既未聽到什麼異響,也沒有遇到哪隻妖獸……這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彼時,某處山溝內。

小溪在前,礁石在岸。

看其人,盤膝在坐,託訣修煉。

“爭的再歡也不過一個名頭,唯有實力,才叫擁有。”

悟星辰雖是宗家人,卻並不想管宗家事,至於這場競爭,更是與他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而他之所以過來,就如眼下:借地修行。

北境。

悟星震四兄妹雖然沒有來過這裡,卻知道擎天峰位於界靈山“東北線”的中間,所以才從北入,未交令符。

呼嗚嗚嗚——

這四人直接從高山滑落,也不等滑下山坡就不約而同地飛縱出去,順著林地向前疾馳。

呼,呼!

又幾步入林,再加速時,也各有方式。

“你們怎麼看這場爭鬥?”老大悟星震回眸發問,他衝在最前,是在地上疾馳。

“不用看。”老二悟星樓飛身踏樹,又借樹飛梢,只在樹上飛著跑:“老大他們怎麼爭都與我們無關,只要能夠攀上擎天峰,就不枉來此一遭。”

“召!”

老三悟星宗在飛身落地時伸手一按地面,即刻就見陣法擴充套件,瞬間在原地召喚出兩頭體型巨大的叢林狼。

“上。”他率先騎乘而去。

小妹悟星夢也當空落來,騎上巨狼便追:“我早上遇到四姑奶奶,纏著央求之下,才問出來。”

三位兄長瞬間回眸,卻聽對方道:“這場競爭不會有任何來自外在的干預和幫助,只要我們能夠把卷軸放進浴靈池,就算有了進入‘宗政堂’的資格。但只有事後的檢測和文武試,才是決定未來身位的大頭。”

三人眉頭一皺,就見悟星震把目光撤走,望向前路:“父親為何不說。”

弟妹沉默……

谷地南半區,內外交接之地。

“……”

老四悟星眸一路垂眸不語,也不看路,不知具體是個什麼心思。

“嗨哎……”揹著雙手跟在後面的悟星遊為之無奈,便抬手用尾指捋了一下自已的右眉毛:“我說四哥,你這一路上都跟在家裡散步一樣出神入化的,到底有什麼心思或者想不明白的地方,你倒是跟八弟說一說,或者給人透出一點風信,讓別人幫你尋思尋思嘛。”

“嗯。”悟星眸輕輕點頭,隨後就沒了後續。

“嘖。”悟星遊頓時歪頭翻眼,隨後便開始長吁短嘆,到處亂看:“這老二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活生生的一個人,走著走著就消失!其他人也都遇不著!!”

“這他奶奶的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啊,啊?”

“環境倒是不錯,可怎麼連個鳥叫都聽不見?”

“誒,四哥!這擺明是有妖啊!!”

“嗯。”悟星眸只傳來這麼一聲,再無後話。

悟星遊為之失語,也可能是環境使然,才讓他感到心煩意亂:“好好好,我真他二舅姥爺的服了!當時就不該聽那當爹的瞎安排,閒的沒鳥事讓我來搞這些鬼事幹什麼東西?又不是天下一座山,舉世就條河,是離開這個名頭就活不下去了還是怎麼著?非得過來爭,非要瞎折騰!家業倒是不大,不直接分給兒孫小輩的就算了,還搞三搞四又一出,我去他孃的老祖宗!”

……

悟星河閉目坐在一片茂草中,正在內視自已的魂室。

“格擋,三段,精通,十字斬……”

“原來是個技能庫。”

“還是初級的。”

悟星河不禁搖頭,雖然這一切來得機巧,根本就沒費什麼心思和工夫,但與他最初的期待相比,這甚至不能叫差強人意,只能說勉強入眼。

“有修為在身,我哪種離譜上天的靈技不能學?還用費盡心思來點你這些雕蟲小技?還他媽一級才給一點。”

悟星河多少有些不屑一顧,便轉頭看向陣壇中心。

彼處無它,一座分解坤罷了。

“廢銅爛鐵一般,好像叫什麼?滿身油汙的分解師?”

悟星河死去的記憶突然開始攻擊他,卻被他搖頭扼殺。

“爛攤子玩意兒,能有什麼氣候?”

“倒是這經驗來得太過簡單……”

“我根本就沒殺它,只是過去摸了它一下而已,卻在死去後反饋給我這麼多的經驗……”

他禁不住皺眉回想當時,隨後又轉念一想,便猜出大概:“應該是被算成了助攻,再加上沒有擊殺者存在,所以才將經驗都分判給了我……”

“應該還個時限。不然隨便跑去摸摸妖獸,就坐等死亡,豈不是當場逆天?”

他為之搖頭,念頭又變:“啟動和啟用整整用了十萬,可那些多出來的經驗去哪了?”

印象中,他只記得當時系統問了自已一聲“是否挪為它用”,隨後便聽到一陣機器運轉聲,就傳來一句“收到”,實在莫名其妙。

“我自身的修為也沒有增加……”

“原來是一層,現在還是一層。”

“看來這經驗,就只是升級和解鎖技能。”

念頭一定,他便又看向分解機那邊:“與技能庫相比,這個分解機……應該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他一動不動地望著對方看了好一會兒,便小心地把意念伸向那邊,或是探過去,打算嘗試用意念操控對方。

而結果也相當簡單:二者剛一觸及,那機器就通體一顫;悟星河也瞬間福靈心至,默唸了一聲“來”。

呼。

分解機毫光一閃,隨後便從魂室消失。

噔!

落地之沉重,竟然將悟星河直接震醒。

“你媽的!”悟星河睜眼一看就破聲臭罵,原來這機器可不似在魂室裡那般“嬌小”,而是遠超一般大床。

在皺眉打量了一遍分解機的外形和大致構造之後,悟星河就禁不住抬手撓頭,隨後便嘟囔著從靈戒裡翻出曾經那顆給他整了十天大活的妖晶,隨手就丟進那個落口裡面。

落是無聲,它一靜,隨後亮燈,開始運轉。

半個呼吸而已,就吐出兩粒綠沙。

悟星河當場急眼,伸長脖子去看才勉強看到這兩個綠沙子,恨不得把對方瞪到眼珠子裡面:“你他媽的!”

誰能不罵?

就算是個甜棗兒,起碼還能夠上一口嚼嚼呢。

可這兩粒沙——子?

泡茶喝都不夠啊!

他把其中一粒拿到眼前,當場就擠住右眼,用瞳孔去看:“這是人能想出來的玩意兒?這是人能分解出來的東西??就算說是小晶體也太他媽小了呀!”

悟星河越看越惱,可正待發火就突然聽到有腳步聲從外傳來,便皺眉一看。

卻見那林中,有兩道身影從暗中走出,但因距離較遠,樹蔭太重而看不清二人的長相和裝扮。

“真是人倒黴了喝水都塞牙。”

悟星河陰沉腹誹,隨後便撿起地上的綠沙,再抬手一抹,便將二物連同分解機一併收走。

彼時,林中。

“孃的,走了這麼久還在走,嗓子都快冒煙了什麼時候是個頭。”悟星遊還在廢話,倒把自已氣得不輕。

“算了。”悟星眸為之無奈,隨後搖頭:“也不知……”

話未說全,他便突然一愣,隨後就慌忙地朝那片草地招呼了過去:“哎!二哥!”

“二哥?”悟星遊為之一愣,再轉頭一看……

果然:那該死的老二就在那片草地裡,還從中間露出大半個腦袋,也不知是不是蹲在那裡禍害草地。

“醉了。”

悟星遊也是服氣,雖然他心裡不願承認,但此時遇到對方,他確實感到心中一鬆,一路上因為“人手不夠和過於安靜”而滋生出來的憂慮與心煩也瞬間消減大半。

“呼——”

這一回,他總算出了個大氣,便煥然一笑,負手邁去:“我說老二,你這一路上的故意走丟,該不會就是為了過來拉屎的吧?”

悟星眸剛剛跑到地方就當場怔住,回頭看去時,還以為是自已聽錯。

悟星河則是眉頭一皺,只斜目掃了對方一眼便心中不屑,但明面上卻是還以微笑:“也不盡然。那時就近給一處叢子澆了些聖水,回頭一看就找不到你們了,所以就一路摸索過來,也是累了,才坐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哦?”

悟星遊故作詫異,停下後正要改話挑刺兒,卻突然脖子一僵,低頭看下:“這什麼東西弄的?這麼大個印兒。”

悟星眸聞言一怔,也轉頭看去。只是稍一觀察,就開始推測:“看長短,一丈三;論寬窄,足七尺。至於重量……看這壓痕,該有三百來斤。”

二人一怔,卻聽對方道:“壓痕也非常平整,該是個什麼平底的物件。”

話音未落,他就看到那些壓折的茂草開始產生回彈或復原的跡象,便蹲過去用手一摸,卻搖頭:“果然沒有附著其它溫度。”

悟星河與悟星遊各有怔然,但隨後就禁不住相互打量起來,只是目中的意味不明確。

“你倆在幹嘛?”悟星眸突然問來。

二人一靜,便各自訕笑著轉頭看去:“我倆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好一個心有靈犀,真是個異口同聲!

這一下倒好,三人全都愣住了。

最後,還是悟星眸最先搖頭,多顯鄙夷:“好好好,不愧是門親兄弟,好一個惺惺相惜,真叫個心有靈犀。”

“好說,好說。”悟星河雖有尷尬,但臉皮夠硬。

“……”悟星遊卻慢慢垂眸,陷入沉默。

悟星河與悟星眸也一時無言,心思各起。

但隨後,悟星遊就開口打破了安靜:“老實說,我根本不想過來爭。”

悟星河心中一動,但悟星眸卻皺眉看去:“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他不問還好,可這一問,悟星遊卻突然指頭一顫,頓生惶恐,就連目光也因為恐懼滋生而變得顫動起來:“老、老祖……”

哃!

驟然間,他突然就雙眸炸變,竟有無盡的血火從瞳淵當中宣洩出來,這氣浪之猛,瞬間就把悟星河二人掀飛出去。

呼嗚——!

狂猛的氣浪,洶湧的血火,瞬間將這一片草地點成火池。

“老、老祖……”

悟星遊的肢體上有萬千恐懼,可他的面容和神情卻一派從容,那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也根本不是他的聲音:“不用擔心,只是借你的身體一用而已。”

話音未落,他便腳步一轉,裹挾著這一地血火飛衝而去。

呼轟!

看其朝向,中心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