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彼處。
嘭!
那窗戶突然就離家出走,卻又遠走高飛未半,就中途暴斃,半路紛飛。
噔!
另有衝擊暴擴,將窗紙門簾之類的東西全部從那些窗格孔洞內轟撞了出來,真如漫天飛羽,仙女散花。
再聽室內,更是激烈不堪,轟鳴不斷。
“你他媽的死胖子!還照老二踢!!”
“踢的就是你!”
“我操你媽!!你這蠢豬!老子剮了你的蛋!”
“就怕你這三寸金蓮沒有蛋!”
“你他媽~~的!我絕不饒你!!”
“我用你繞?!你自身難保!”
“老子體態修長何須保?!你這肥豬才要保!!”
“少廢話!老子就是比你帥!少他孃的妒忌老子五官,拿臉面說事!”
“你~~帥?!你帥你媽了個臭逼!”
“住口!!你這滿嘴噴屙的混蛋,尿尿分叉的畜生、我把你個滿嘴狗牙的禽獸!怎大的事情該上人父母?你身為堂堂一代少族,不識四書五經六易便已經足夠折墮,還偏偏如此沒有口德!真他孃的給你們趙家丟人!敗壞整個玉華國的風氣!!”
“好好好!老子說不過你,但是別他孃的想討好!”
“我會驚你?!”
“來呀!”
“來就來!”
“你他媽的……”
“你他媽的!”
“你他媽的!!”
“你他媽的!!!”
“爾是……”
“我是你爹!”
“你!”
“納命來!”
“我要你好看!”
“老子本來好看!”
“你他媽的還要臉?!”
“你少管!”
“我他媽的叫你……”
得,一波未平,一輪又起,可惜那垂下的桌布全都爛完了,桌子也都要四分五裂了卻還被二人互推著,真是沒完沒了這是……
是夜,翁鳴城。
萬籟皆沉寂,月華聚一隅;大院朝西戒備輕,前有高樓路無人。
噔~~
此間更夫過,暗裡挑燈走遠。
高樓上,有人蹲伏於頂,默然觀望:“……”
看那裡,府是張天府,雖有值守卻犯困,院裡燈火不通明。
看這裡,人是悟星雲,無遮無擋,也終於等到一叢車隊出門,卻不由皺眉;再使靈眸望穿內裡……人也是人,像也不像。
也無它,微微眯眼而已,轉身飛走便罷。
呼!
離影呼風,傳入府內。
堂廳裡,張智右耳略動,竟然聽風是語,便一笑揚頭,瞻仰壁上道圖:“還在蹲伏?”
聲音未落,便見黑影凝形,在他身後不遠處,具現為人:“已經走了。”
“哼。一個毛頭小子,也想算計於我。”張智了表不屑,隨後便揮手將道圖掀卷,再抓攝過來,只垂眸一看,就如棒翻轉,將之背到身後:“備車。”
“是。”密衛領命,幽影飄散……
……
嗒,嗒……
馬蹄附聲,不緊不慢,這一夜將過,如今至暗。就連前方那破廟,都無法用肉眼看見。便是修士,只要不運起靈眸,也只能勉強看見些許輪廓。
嗒,嗒。
早是不遠,即刻停到。
影衛輕點頭,立刻如墨飄散,又好像融入夜裡,誰知他是留是去?只剩下一車一馬,一人一廟。
如此荒野,古廟在前……又有夜梟啼咕,怕是嚇到膽小。
待有三息之後,才見右手伸出,可是掀門簾,卻又一頓才扒開,隨後更磨嘰——走出停步,負手觀月不見缺,只是月色皎潔無光來,繁星俱隱空暗暗。
見如此,慢搖頭,轉頭一看廟門漸顯,竟慢慢地垂眸俯首,隨後只聽輕風起,其人已入那門中。
但另有一影,比黑夜更濃,就在他此前停留之處凝為一道……
“大人。”
廟裡傳聲,入則見拜,卻是對身前,而非禮拜那座破佛像。
許有三秒時間,先聞其聲:“何事喚我?”
隨後見人——閒庭信步也不假,但與其說他是從那座佛像裡負手而出,不如說,是那方空間敞開了門戶,才讓他從異度時空裡面走出來。
當那人的雙腳停進張智的視野當中時,後方的時流之門也悄然關閉,恰似閉合成了佛像的中線,光隙一捋則消,就似不曾出現。
“大人。”張智再俯首,既是請安,也是請示。
那人頷首,隨後輕輕擺手,為古廟鍍上了一層富有光澤的內膜:“說吧。”
“是。”張智領命,即刻將“悟星雲疑似舊識覺醒,欲要向上追查報復已方”一事全盤托出,並附上了自已的猜測與見解。
而對於廟裡發生的一切,外界自是不可聽聞也輕易看不見,可這雙眼睛裡……卻有些奇異之色。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夜色與環境使然,才讓它看上去那般詭異。
而對於這雙月下之眸,廟裡的張智——實際上也早就察覺到了。畢竟,這雙眼睛的主人根本就沒有隱藏自已,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在車頭上。
廟裡。
張智早在側目後感,此時更是心無雜念,只是長望一眼車上的悟星雲,就把目光轉向前方:“大抵就是這樣。”
“哦~~?”使臣聽似詫異,實則毫無變化與波動:“如你所說,這魂識封印是三皇子座下的金尊御使所加,等閒之人根本就無法將之破損,更遑論化解於悄然無形之中?若真是如此,難不成——御使大人他,卻是無法感應得到?”
“如我所說……御使大人?”張智卻在心中皺眉,若非使臣突然眉頭一攏,他想必也不會立刻擺正心態,還要再狐疑一會兒才會這麼去開解:“大人專攻煉體,自是有所不知。這魂識封禁雖然有莫大的可控性,但同時也有著相應的弊端。”
“弊端……”這使臣禁不住在心中呢喃,想來也是不知。
至於張智,也不會等對方問了才說,只是偷眼一觀對方的神色便納頭補充道:“雖可遠端操控其人,或在暗中灌輸觀念,以影響或改變受相者當時的性情與選擇,但也正是因為‘取之於魂,用之於魂’,才會‘受制於魂,又釋赦於魂’。尤其動情處,或傷中魂靈,又意念所驅,慾念強極……很容易便會令封禁現形,一為攝魄禁魂,二來……也容易被人發現,從而抽絲剝繭,或是……以神識為引,以身魂為柴,從而燃魂火,將之焚化,或蒸發。”
“……”那使臣卻是隻望其人而不語,也不知是在走神,還是置若罔聞。
張智也因此沉默,就禁不住抬眼去望,卻偏逢對方目裡回神,於是就慌忙垂眸,敬聲陳述道:“所以——若非是出現大面積的缺損,或是瞬間崩滅的話,而只是逐日消弭,絲絲消隕……就算有殘念感測,也無法跨越如此長遠的距離……是以——金尊大人,該是不知。”
那使臣略有沉默,隨後便輕嘆,搖頭失笑道:“好一個取之於魂,用之於魂,也才會受制於魂,又自赦於魂。”
張智心中一動、目裡微松,本要抬頭說話,卻突然眼眶震顫。
“辛苦了。”這位使臣倒是無恙,好似沒有看見異常。
“你、”張智一度失語,直到雙眸流血、面容速衰之時才艱顫抬頭,無法置通道:“我、我早該……猜到!”
斷斷續續間,又豈止無法置信,還有匪夷所思與不解,熄盡了瞭然與茫然。
呼。
雙手既垂膝也跪,手臂拔出心腹黑。
生機寂滅人側倒,趴地而亡血為淚。
至於那口中道出的名字,終究是留在了內抹黑暗裡。
呼……
室外之人隨風來,真如鬼魅望屍身。
可惜無言,慢慢飄散。
原來是分身。
那使臣靜望張智,一動不動、一語不發,豈管他屍體冰冷、死不瞑目?只將手上血跡甩掉一些,便順勢伸向後方,將那個真正的使臣抓攝了出來。
“吭!”
郭界作為一介靈尊,又何時被人如此扼住命喉?還不看他,猶如死狗一般,被人拿舉在右。如此又怎止屈辱?簡直恨不得將之咬死。可惜,手腳被束,經脈被封,修為被禁。
“你好像不是很服氣。”悟星雲突然發問,也不等對方瞪大惡眼,他就在轉頭看去時扒掉了自已的皮相:“我說也是。這世間修士幾何,種種繁多,但像你這般純粹煉體的修士,卻沒有幾個。但也多虧你迷途知返,打算在肉身入聖之前把靈力修為提上來,要不然……”
彼一時,他聲調雖緩,可手上卻慢慢用力,儘管神色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與波動,但有些殺意,是隻能用靈魂感受出來的,更遑論還有後話陪襯:“我別說撿到你這一個大便宜,可能還沒靠近,就該被你隨手抹殺了才對。”
郭界聞言大怒,奈何口不能言,只能用眼神傳達心意。
可惜,悟星雲根本不睬他,只是冷然哼笑了一聲而已,就把他隨手丟在了一邊。
“你!”郭界頓時怒然坐起,卻又突然面色驚變,後知後覺地盯向了悟星雲的側容:“你敢放我?”
悟星雲也無二話,突然就斜睨過來:“為何不敢。”
“你!”郭界怒又無聲,只得憤恨扭頭,滿目兇狠地看向某方地縫。
“怎的?”聽這開頭,就知道沒有好話:“恨不得鑽進去?”
“你!!”郭界頓時兇惡轉頭,恨不得將悟星雲這個該死的畜生原地瞪死,更是想要罵穿對方一家老小,將全宗全族和那該死的姓氏都罵成野狗,奈何不善言辭,又修養太高,這哪裡能說的出口嘛。而若換作悟星河,你看他能有多少種罵法就是了。
“所以就寧願受氣?”悟星雲也是離譜,誠心去激怒對方。
“豎子賊心,恥與為謀!更遑論多言?!”郭界扭頭不看,只恨自已倒黴。
“唪。”悟星雲沉悶一哼,轉過去就是一腳伺候,當場就把郭界蹬趴在地,也不管對方如何氣、怎般恨,只是陰沉在站,用話壓人:“你、你、你,你除了你你你還會說甚麼?”
“你!”郭界又怒,可悟星雲卻殺機一閃:“哼!什麼豎子賊心,恥與為謀。論賊心,可是爾等先行,論不恥,悟某更是做盡偷摸都難以企及!”
“你!”郭界欲要辯駁卻又無話可說,於是便扭頭看向別處:“我無話可說。”
“你有話可說才就奇怪了。”悟星雲也是釁鬼附身,立刻就把郭界氣得猛轉怒目:“你!!”
“你什麼你?”悟星雲也是憤然作色,立刻就讓郭界啞了火:“我、”
“我什麼我!”我也不知怎般去說,聽就是了。
“你!!”郭界又何曾受過這種鳥氣,也是自知口頭之上難討好,便就轉望別處不與說:“你這豎子,絕不可留!若非身不由已,我必定殺之而後快!”
“令!燃!!”悟星雲也是狠毒,雖然只豎陽劍訣,令陽火燃魂;可左手也並陰劍訣,就橫在腹前。若是兩者合一,更是無法想象這術法之威。
“你!”郭界更是話沒出口,就突然瞳中射火。
呼轟!
這聲如呼嘯,一如那驟然洶湧裹覆的燃魂之火,肉眼根本看不見,卻在轉瞬之間就把郭界焚燒得魂靈扭曲。
“唔嗚!”
這燃魂之痛,是最為直接的痛苦,它根植在點面之中而又瞬發全身,又何其猛烈?就算以郭界這等煉體大能的承受能力和意志,也禁不住扼住咽喉趴跪在側,可就算蜷縮強忍,也恨得切齒出血,痛得毫毛倒豎,只能兇狠傳音:“你這豎子……!卑鄙至極!!”
“我~~卑鄙?”悟星雲不止瞪大了瞳孔,還欲要合手,打算催使陰火:“確是比不上你們這些狗賊,滿口的仁義道德與高尚可說。”
“收聲!!”郭界猛轉其頭,雖然是以頭搶地,卻斜惡瞪人:“為了家國利益,郭某做賊做狗又何妨?!更何況只是操控你一個,適當的割讓些小小的權益,讓事件導向更符合我等的需要而~~已~~!又不是沒在盤面之上給你們補回來,根本就沒有傷害任何人!”
“我一個?”悟星雲目中雖怒,可卻慢慢平復了下來:“不止吧……”
郭界咬牙,終究無言以對。
而見他目中惡火,悟星雲儘管心中痛恨,卻慢慢放下了雙手:“從你讓一個人,改變選擇和決定的事情,就已經在無形當中傷害了很多看得見的、看不見的人了。你不知道,不代表他們沒相干。一句話的取捨,割捨掉的又豈止一個人的利益?我悟家近年來是沒有做過什麼好事,但也從來沒有做過甚麼有違道義和傷天害理的事情!不像你們……表面上當大人,背地裡做小人!”
“你放屁!”郭界勃然反擊,惶敢置通道:“換作是你,有機會能向別國伸手,別跟我裝模作樣,說什麼不會不可能,那是還沒把你逼上去!等程度到了,迫力夠了,你就算是個聖人,也得趁機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