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彼處,顯德殿裡。
“嘿嘿,嘿嘿嘿。”林某人不愧是有過從業經驗的傢伙兒,就算是鼻青臉腫下巴歪,也不妨礙他給跟前的老闆按肩和捏背:“老闆,掌櫃的,你看怎麼樣?就這力度,是不是剛剛好,啊?這要是換了別人,還不一定能夠拿捏好這種由點入面的勁道哩。”
“唪。”悟星河輕悶一哼,隨後就左右歪扭了兩下脖子,光是那骨節響動聲就讓林某人聽得心驚眼跳,也好在有後話安撫:“你小子也是個人才。怎麼,以前是幹推拿的?”
“嘖。要不說您識貨呢……”林某人先不樂意又挑眉,隨後便開始洋洋自得地晃起了腦袋:“別看小的年紀不大,個子不高,可論到從業經歷,卻比常人多出三世教訓。嘿嘿~~,不過也就這一手推拿按摩的功夫學到家,所以這才有機會,給掌櫃的放鬆筋骨嘛~~若說這都不算命中註定和緣分,那這世上,還能有命中註定和緣分?”
悟星河一度無語,隨後就翻出白眼兒搖下巴:“馬屁倒是拍的不錯,可有什麼特長呀?”
“誒~~”林某人反倒嗔怪,隨後就湊近耳邊話謙虛:“男人嘛,哪能跟人說特長?就算是有那麼一點特長,也得藏著掖著說還行啊。”
“去你媽的,我問你有什麼專業技能。”悟星河也是服了,可他的話術卻把林某說愣了:“專業技能?什麼專業技能?修為靈技啊?這可不瞞掌櫃的,我還是個煉氣的,距離成為納靈師都還有有些距離,就會使些引力術啊,控火訣啊什麼的,再往上面高深一點的,也不是沒見過、或是不知道,就是能力有限知道吧,是比劃的出來——用不出來,也沒個像樣的威力可言,就是……”
悟星河真是服了,生怕對方繼續往下說,就不勝其煩地擺手算數:“行了行了行了行了行了行了行啦!別他媽的再接著廢話往下說了。出來謀生掙錢的,閒的沒事談什麼屌修為?老子都快忘了還有這種東西存在了,真他舅的哪壺不提開哪壺……你天生屬蒼蠅的是吧?囉裡吧嗦、沒完沒了的!”
林某人頓時陰鬱下來,也是趁在背後好撇嘴,這才敢在心中腹誹:“囉裡吧嗦……你自已不比老子廢話多。”
“鞥?”悟星河突然就回頭看來,立刻就把林某人嚇出嬉皮笑臉和更加賣力的表現:“嘿,嘿嘿嘿……掌櫃的。”
悟星河只對他斜眼靜望,好一會兒之後才冷哼罷休。
“呼……”林某人頓時心中一鬆,如同巨石落地一般,連呼吸也都順暢了。
然而,悟星河卻又把眼睛斜瞥了過去,只是礙於沒轉頭,所以林某人就沒有及時發現,這才敢在心中犯嘀咕:“這狗日的,感官靈敏的很。還是小心伺候著,生得他孃的再遭罪……嘶——,媽的,這畜生下手真他孃的狠,給老子牙都乾裂了。”
“你他媽的……”悟星河也不禁暗罵,他雖然沒有聽到什麼東西,但總是有著異於常人的靈敏第六感,對於那些暗中的腹誹和藏在背後的壞話最是感應精準和敏銳,尤其是當這被損的物件是他自已的時候,就算對方只是動起心思、還沒有開始,他都能夠立刻感應到。
而此時,這個林某給他感應尤為強烈,所以他便不動聲色,就那麼斜著眼睛關注著林某人的一舉一動,但凡逮到一點心思都立刻會給對方好看。
可惜,這林某人心態一變,人也跟著變好老實了,立刻就開始送關心、獻殷勤:“這個力度還行吧?對了掌櫃的,那天都說您和什麼三大紈絝,啊呸,看我這張嘴!”
悟星河頓時翻出眼兒,他可不愛去看別人做樣子,於是就閉目養神道:“用、力——”
“誒,得嘞。”林某人果然照辦,突然用力。
“嘶!”悟星河頓時肩頭下陷,疼得連屁股都擰巴了半圈:“哎?你他媽~~的。”
“你讓我用力的啊。”林某人卻是一臉木然,只是稍微往後一退就沒有後話了。
“行了行了。”悟星河沒好氣地擺了擺手,便開始自行活動肩膀:“按個‘雞’吧……”
林某人困惑撓頭,但隨後就來了心思,於是便笑嘿嘿地湊了過去:“嘿嘿,掌櫃的,日前不是說,您與那~~二位,都是人中龍鳳麼?”
悟星河復給斜眼,卻又一眼便罷,毫不表態。
“嘿嘿。”林某人自有揣摩和判斷,於是就先行合起雙手,在旁恭候著說道:“可不是小的這麼想,也不止他們好奇,想來世人都一樣,無不對‘掌櫃的三位能否聚到一起共襄盛舉’這件事抱有極大的期待與興趣。就連小的,也偶有好奇,禁不住試想那時光景,若能聚合三家財力,真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唪。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悟星河了表嫌棄,隨後也是態度堅決,直接就拍案而起:“不可能有這種光景!我就不是那種人!”
畫面一轉。
噔!
好傢伙兒,這位更是重量級,一腳就把那兩扇受過傷害的房門蹬成了碎渣,直接潑灑了一桌子,倒是可惜了那盤盤茶點和小吃。
再看其人,昂然搖扇,斜睨於人;真是狂傲之人自孤高,身魂一致更桀驁。好一個狂妄無邊、又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張口就全無客氣可言:“你就是悟星河?”
圓桌內裡,悟星河微微一笑,溫和點頭先作請:“請。”
“唪。”趙東林為之冷笑,這才轉頭看向坐在北邊的那位。
然而,這兩人四目一觸,就立刻迸出火花,真是各自眯眼互不讓,先用眼神去殺人。
見這二人如此,悟星河也不由翻出白眼兒,便就擺手為包廂鍍上了一組極為厚重的隔音屏障,而且是兩逆一順、整整有三層:“行了行了,都是熟人,犯得著麼……”
“熟~~人?”這二位頓時斜瞥過來,可謂是要多嫌棄就有多鄙夷,隨後一個冷哼喝茶,一個扇風便入:“誰跟你是熟人……老子還是生人呢!”
話音一落,人也落座,就在南側坐下,只與悟星河這位東道主隔了兩個圓凳。
那隨從自然也跟了進來,至於那七八員護衛們……兩撥人嘛,雙方不但人數不差,也是分外眼紅,若非礙於場合,又怎會一方罷休讓右,這一方全員站左?
“哼!”
而這聲傳不進室內的冷哼或悶哼,就是這兩方守門大將的唯一表達。
與此同時,室內。
“吧嗒。”坐在北邊的李如龍也飲茶完畢,卻是先咂嘴、再撇嘴,也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就把茶盞往桌上一丟,自有跟班上前捏肩與捶背:“嘿嘿,少爺。您看這力度怎麼樣?”
“湊合。”李如龍根本不看對方,也是有夠高調的。
可他主僕二人這般模樣,卻讓站在悟星河身後的林某人撇起了嘴角:“(他媽的……狗腿子。)”
趙東林沒由來地瞥了一眼林某人,隨後又一掃對面的李如龍,見對方仍是那個死樣子,真是恨不得過去給那張胖臉撕成兩半,可惜時候不對沒奈何,便將火氣轉向了悟星河:“來都來了,有話不說,有屁不放!”
悟星河頓皺眉頭,他是聽說這人狂妄無邊,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囂張跋扈。若非礙於場合與其他,他定要親自給這廝教訓。是如今,也只能壓住心中的不快,露出一絲還算可以的笑容:“不著、”
奈何,他才剛剛說出話頭,就被李如龍搶去了先機:“誰沒說話都知道,哪個放屁我不說。”
啪!
趙東林頓時用扇敲桌,指過去就罵:“日你先人李胖子!祖宗沒了找茬換墳頭是吧?擱這陰陽怪氣你舅呢!”
噔!
李如龍更是一錘桌面,當場就把桌上的東西震起半尺多高:“爾是我與汝母共育也!何以口無道德,滿嘴噴屙!”
悟星河頓時無語,他也是聽過這位囂張跋扈,卻沒想到如此惡毒易怒。再又加上對方對面那一位……真是眼瞎捅了馬蜂窩,活該一個腦袋蜇成倆,比鐵鍋還大。
至於趙東林,也是不遑多讓:“共育你孃的外舅!少他媽給老子在這裡扯書文,拽羊屁,老子聽是不懂更加沒有耐心聽,更不願意聽!你要是整不出點陽間的,老子就給你來點陰間的!”
啪!
李如龍頓時拍案而起,瞪眼發怒:“好啊,來啊!”
噔!
“老子會怕你?!”趙東林又豈願落在人後?不但同樣起身拍桌子,還把惡語一撂就要上桌子,也得虧後面的隨從眼疾手快:“誒誒誒?少爺、少爺!”
啪!
哪知,趙東林甩手就是一巴掌,不但不分敵我是誰,還差點把這隨從的頭皮都掀掉:“他孃的,造反吶!你該擔心的是我嘛?怎麼不去給那死胖子買棺材!”
那隨從本來就不敢頂撞,如今又吃痛,只是個齜牙咧嘴揉腦門兒,恨不得把髮際線都給搓禿嚕,真是好一陣頭皮麻涼似剃傷,當了半回小和尚。
“哼!”李如龍為之輕哼,也是自認為小佔便宜,這才暫罷甘休,側身坐下道:“正所謂削髮不孝,出家不忠;虐下不仁,傲賢不義。六子啊,”
“小人在。”那跟班慌忙候著,即聽主子道:“以後若是本少為你如此剃度,你莫說出家當禿驢,或是束髮遮醜做道士,就是死了,也要從棺材裡面爬起來,跟少爺說一聲委~~屈。”
“誒,得嘞。”那跟班慌忙應承,而後又是奉茶,又是捶背,生怕被人比下去,可得好好表現。
反觀趙東林,早是氣得咬碎後槽牙,可惜修為夠濟,只是按桌坐下就使牙齒癒合:“少讀幾本庸人書,夠你有時間跑跑步,減掉臉上那三分二兩肉!”
啪!
李如龍頓時拍桌看來,然而只是怒目一觸,趙東林就猛然用雙手按住了桌面:“看什麼看!瞎了你的狗眼!”
噔!
李如龍頓時大怒,也早用左手抓推住桌子邊沿,可又感到桌上那有如海嘯一般洶湧過來的威勢突然暴漲,便倏地轉正身子,用雙手抓推住圓桌之邊,與對方相互角力:“你又瞪什麼瞪?!眼珠子給你挖了!”
“好啊!來啊!”趙東林又豈會驚懼?開口就是宣戰。
“來就來!”李如龍更無二話,立刻開始用腳問候對方。
“我會驚你?!”趙東林也是氣急敗壞,立刻還以顏色。
“你他媽——的。”李如龍剛用右腳搪爆一道靈刃,就順勢橫腳踹地,向對方的襠部濺射去一片地靈刺。
“你他媽的!”趙東林復給惡眼,右腳一踏地面而已,就把襲至腿前的靈刺悉數震滅,再又內壓左膝,猛地彈出左腳,當場踢過去九條靈龍。
咚!
李如龍並膝硬擋,剛見氣浪蕩散、桌腿紛飛,他便猛然抬頭,用原話回敬:“你他媽的!!”
胡嗚嗚呼!!
“你他媽的!!!”趙東林立刻跳腿躲開那一連串的圓月刀環,剛一落地就順勢紮起馬步,左腳內抬又落,急出右腳掃勾。
箜嗡!
“你媽的!”李如龍也立刻跳將起來,及時避免了被那空氣炮轟爛老二的下場,可惜凳子遭了殃,便就怫然色變,抬頭就罵:“爾是我與汝母、”
“你是你媽個雞吧!我與你爹共育也!逆子受死!”趙東林卻是不給機會,各種陰招腿法延形功也全都一股腦地使了出來,全從桌子底下招呼過去。
“你這狂徒!!納命來!!!”李如龍更是氣急,也別看他有些富態,可身手和反應卻是極其快,招招式式都被他擋拆震滅、掃斷擒殺。
“誰怕誰啊!吃老子一記烈焰飛踢!”
“區區三寸腳印,還不如一個女人!”
自二人交鋒這一句開始,便只見屋內氣刃紛飛,流光亂射,不但悟星河手上端著的茶盞被一道紅光從中間切成兩半、茶水焚燃,三個隨從人物更是被嚇得東躲西藏,直急得上躥下跳,如同無頭蒼蠅一般疲於奔命不說,還個個都喊“別打別鬥了,別殺要出人命了”,真是生怕被殺,死不瞑目。
至於門外……那兩方人馬也早就開始互相不順眼,雖然個個都是按兵不動,卻又咬牙切齒、斜瞪於人,恨不得立刻衝過去與對方拼命……
再看室內,更亂更慘了,就連悟星河也禁不住眼角抽動、鬢角落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