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大門前。
兩旁衛兵皆皺眉,陰鬱之中有笑神。
且看門前跳梁子,仍舊拿刀架旁人。
所謂以刀迫頸,還不如那心臟有趣。
“……”悟星河切齒至深,早是面沉如水,就盯著大門院裡,看是誰進誰出。
“你他媽的。”葉無敵卻對他斜瞥暗罵,他實在想不明白此事到底與他有個屁的干係,更想不明白眼前這廝為何會有這麼大的氣性。且不論事情大小,嚴重與否,無論是換成任何一個人,走上這麼一路也早都洩氣了,可這混蛋卻一直頂著火光不散,難道真的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與此同時,院門書房外。
“‘十六’皇子……”葉無識頓有心思泛起,就抬眼斜瞥了過去:“他不是死了?”
他雖出一問,卻早有答案在心,便就不等回答,抬手將鬢下的髮束輕捋到底,夾住末梢道:“悟、星河——”
此是聖召,不是言出法隨,卻一喚便到。
呼。
也不止悟星河,閒雜人等也都覺得自已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晃眼處,果見二人現出真身。
至於悟星河,更是瞳孔一縮,駭然見尊:“葉無識!?”
那前庭護院即刻轉頭側望,儘管是二次相見,卻仍有觸目驚心之感,再加上身無修為,只領個執事而已,便自覺地退到一邊,靜候差遣。
而此同時,閆歡卻從書房內捧出來一短託的書冊。
葉無敵頓時側目,可卻禁不住眼角一跳,叵罵歸心:“這條老狗……”
至於閆歡,倒也樂得安分——只是在門檻處停步一觀就回到座位,先把書託放下,再向主子俯頭致意,隨之坐下,提筆蘸墨,繼續代筆,批閱奏摺。
於此當下,本就首當其衝的悟星河自然也不止心中驚疑,早就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把,不但把葉無敵的脖子逼出了一縷鮮血,刃口也與那動脈相抵,甚要切入。
反觀葉無識……又望了悟星河片刻,才把目光斜向葉無敵。
實際上,那目光一來還沒到,葉無敵便嘴角一抖,不但瞬間就陰鬱上臉,身體也本能地老實和本分了起來:“十三哥。”
悟星河聞言切齒,雖然怎般都止不住心驚肉跳,卻有時間分心去暗罵葉無敵的不是:“這個狗賊,現在倒是囁嚅老實,坑害的老子的時候……”
葉無識稍微一側腦袋,微微歪著頭、望著葉無敵看了一會兒便笑了。
儘管他這笑容很是溫煦與平和,可是卻讓葉無敵心沉大海,根本就感受不到任何的安全感。
葉無識倒是不管二人,先自顧自地品上一口茶,再飄轉左手,將茶盞送回桌面,這才合手躺好,閉目養神道:“你這一條命——還有活著的必要麼。”
“我、”葉無敵欲言又止,隨後苦笑,連腦袋也耷拉了下來:“大哥說了算。皇兄看著辦。”
葉無識有剎那之間的失語,而常人也只看到他隨後的無奈搖頭,方睜眼,便向外一擺手,竟把葉無敵當場蕩滅了。
悟星河瞳孔一縮,頓覺驚駭如雷,可另有一股力量強行控住了他的心神,所以才讓他不至於那麼失態,可隨著葉無識輕瞟過來的一眼,他的心神又立刻沉入深淵。
“如何。”葉無識淡漠發問。
悟星河頓時沉默,可隨後就撇嘴,而後也是不怕死,颳了對方一眼就要走。
“大膽!”那護院頓時上步鎮喝。
然,悟星河確實停下了,可葉無識卻抬手示意了。
“是。王爺。”那護院便退下,在一旁合手觀心,再不敢言。
葉無識就那麼望著悟星河的背影,良久之後才嘴角一勾(也可能是用餘光看到了悟星河要攥右手),就抬手撐住臉面,連躺椅也隨之收立:“我從你身上,看出很多端倪。”
悟星河心中一凜,立刻向魂室傳音:“小夢!”
“寬心——在他的眼裡,是沒有具體的我的。”彼方魂室空無,但有小夢傳聲:“在世人的眼中,我也沒有具象。形為你的魂靈,是你神識與靈唸的一部分。他看不出我的存在。”
然,這廝卻皺眉,無故發問道:“若是滅了呢。”
彼方沉默,魂室竟熄:“我雖不滅,卻無法抗衡。”
悟星河凜然色變,猛然回頭道:“葉無識!”
葉無識略有一怔,隨後就笑了。可是無聲,雖歡然,卻嚇人。
只可惜,悟星河終究死皮磨成臉,心理承受強,不但絲毫不懼,反而開始給對方扣帽子:“你們這群姓葉的,真是沒有一個好東西!剛才那廝便害我身敗名裂,令我一生積蓄全無,還落入淫——,落入賤人之手……你更是畜生一個。不但不念我大姐與你有恩,講情顧義,還反敢害她,讓我悟家於九州四國之內受盡嘲諷與戲謔!她那張如花似玉的精緻俏臉,你怎是忍心下的手!”
見他如此大義凜然,葉無識也禁不住安靜聽完,且中情理處,也不吝點頭:“鞥……”
可見他這樣,悟星河卻勃然大怒:“狂徒!!”
葉無識當即啞然,就連閆歡也不由住筆,一臉古怪地斜瞥了過去。
“你這匹夫……”悟星河眯眼爍目,妄想制高道德:“竟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看你這副尊容,又哪有什麼仁禮道義可言,更無信守與良善可說!簡直與禽獸無異,和豬狗類同!你葉家滿門上下的老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葉無識怔然一剎,隨後就笑了,也從來沒有笑的那麼開心過,便就釋懷一嘆,悠悠搖頭道:“你這小鬼,是哪裡的天外來物。”
悟星河不止聞言色變,心神內更是瞬間敲響漫天無數的警鐘,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更不敢退縮,就連拳頭也是下意識地攥住。
反觀葉無識……先搖頭,再起身;雖起身,卻靜望;臨罷了,才負手轉身,去望前方梨花,瞻仰枝內蒼穹花外天:“異度生靈的氣息,對於我等而言,就像是一種胭脂……聞過,就不會再忘。”
“聞過?”悟星河頓時眉頭一鎖,就要發問:“還、”
“滾吧。”無他,側眸看來罷了。
悟星河頓時憋住,可攥了雙拳,卻勃然大怒,竟敢跟人瞪眼?
“唪。”葉無識淡然冷笑,順手一揮而已,就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趕到了城外:“我與她的事情,輪不到你這旁親來講大義。而且你,既沒資格、也不夠份。這次就算我欠她,‘下’一次……”
這聲音不溫不火卻含有怒威,想來也不會讓人服氣。
“你!”剛剛站穩身姿的悟星河更是震怒非常,可也不敢發作,他本以為對方不會往後再說了,卻沒想到一抬頭,就聽到一句隱含戲謔或笑意的話語:“你自已你看著辦吧。”
吱……咔噠!
悟星河直恨得咬斷蛀牙,雙拳更是從沒攥得那麼用力過,奈何不敢跟人發火,就猛然轉頭一望天元城,目中火燒又沉寂:“媽的……怎麼老子不生在那種地方。”
沒奈何,就憋屈轉身,飛身便走……
也不他說,轉眼之間就到廣陵城,奈何一落下去,剛到門口而已,就迎來一群、不,主要是那些鶯鶯燕燕們的關心和調戲:“誒——喲……這不是小星河麼,怎麼還知道回來呀?”
“就~~是。還以為回家成親了呢,看這一臉陽痿的,該不會被人爽婚了吧?”小么兒竟然主動開玩笑,真是太陽打南邊出來了。
而對這句風涼話,悟星河卻是隻斜一眼就沒了,果然是有什麼樣的病人,就會有什麼的醫生,該在旁邊跟著治。
“來,讓姐姐看看,回去交朋友了沒有啊?”要說這裡哪個最是不正經,除了玲姐也沒別人了。至於這話,當然是她。
“滾——別動手動腳的。”悟星河根本不停,掃開玉手就往裡面走,立刻引來了玲姐的嗔怪:“嘖!”
“呵呵,掌櫃的。”這夥計也是膽兒肥,把玲姐的俊臉推開就往前面跟:“你可算回來了,兄弟們都想你好久了。”
“鞥。”悟星河就悶出這麼一個屁,實為敷衍。
“唪,誰想他呀?你想他呀?這要是再不回來呀,咱這攤子也該倒黴了。”小櫻桃也跟在旁邊打岔,真是見了鬼了。
“就~~是。”一旁的羞玉竟然也接腔,真是牛二搶琴彈,離了大譜。
悟星河也是不由皺眉,就掃了羞玉一眼:“倒什麼黴?”
“嘖、嘖、嘖。”小么兒立刻給予鄙夷,還嫌棄得離遠了一些:“倒什麼黴?還倒什麼黴……難道里面那群祖宗不是你家的,而是大姐們跟群無名無姓的野猴子生的?”
“嘖!”一眾姐妹方才表示不滿,悟星河就突然兩眼一瞪:“什麼?!”
他可不止停下,惹得眾人剎步,還猛然轉頭,怒質群眾:“那~~群?野~~猴~~子??”
男人們俱都無語,女人們則個個撇嘴,除了鄙夷就是嫌棄,尤其是玲姐——老神在在來,抬手就往後腦勺上賞了一巴掌:“什麼野猴子,在家裡就這麼沒教養?”
“誒呀~~啊~~!!”悟星河轉過來就是一頓推空氣,而且一瞬之間就胡推亂擋了十幾下,隨後扭頭就走:“真他媽的,倒反天罡了!”
玲姐頓時翻出白眼兒,隨後便照那夥計給的臉上掃了一耳光,真是分外不饒人:“就你也敢推擠我。”
此一時,彼一時也。
嘭!
來客囂張,一腳便將房門踹開,再與內中坐客一對視,頓時撇嘴搖扇……
早些時候,娛樂樓下。
“爺~~爺,祖~~宗!算老子求你了,趕緊滾到一邊當犢子去吧您二位!”悟星河竟然也有今天,可謂是蹲跪不成就立刻拉遠鞠躬連連拜,恨不得給前方的二位爺爺磕頭請離開。
“鞥……”星歸揚頭一想,隨後就將串上的烤肉一口咬掉一大半,心滿意足地咀嚼道:“星歸又不是爺爺輩的,二哥卻叫我爺爺和祖宗,這不是倒反天罡嘛……”末了還不忘朝旁邊的搭子一揚頭,明知故問道:“你說是吧?十七世子。”
“鞥。”十七世子雖然坐得端正,卻只顧著用力舔盤子,或是用臉洗盤子,可把旁邊的總管大人看壞了,真是急慌慌又勸不得,叫一個左右為難:“哎~~呀~~!我的祖宗誒~~,這可舔不得,使不得啊~~小王爺!這要是回去被親王知道了,奴婢們的腦袋可就全沒啦!”
“啊~~?”十七世子才多大?翻遍腦海也就才想到那麼一句話:“你不是也想沒頭沒腦嘛,這回不是兩全其美啦。”
“哎呀~~!”總管大人急得直拍大腿,再左一看、右一看,個個護衛都轉臉,哪個跟班都囁嚅,真是又氣又急,於是就把拂塵當場摔到了身後下臣的腦袋上:“給我去把那該死的廚子抓過來!我要他親口跟小王爺說這東西吃不得!”
“啊是。是是是……”兩個下臣慌忙扶住帽子跑走,可隨後又有一位折返。
總管大人頓時瞪去惡眼,哪曾想對方只是把拂塵還回來,於是就沒好氣地搶了過來,再助對方一腳之力:“你這蠢貨!”
也是抽空得見:星歸的懷裡竟然還抱著一個襁褓……
另一邊,賭場裡。
啪!
這麼一堆元石首飾和靈寶推過去,又有哪個不眼饞?可惜啊哪個眼神,都不敢對那幾位奶聲奶氣的閒家說不敬:“我買大!不,買小!全買小!”
“吭,吭鞥!”站在側中的石仲也是快把嗓子咳壞了,也不知道跟金手指傳了多少音,會了多少意,又罵了多少娘了:“你他媽的,我讓你開小,你還搖大!早點讓他們贏夠送走不就全得了!”
“你懂個土墳!”金手指立刻還以怒視,若是眼神能吃人,又豈會只是恨不得衝過去生撕了對方:“他買小就開小,買大就開大,這場面要是傳出去,老子金手指的名頭還要是不要了?!”
“那你剛才還開小!?”石仲頓時大怒,恨不得立刻凝出元神,好飛竅奪舍,將此人當場滅殺。
“你他媽的少廢話!”金手指猛地拍住骰盅,望著桌臺點數的雙眼更是兇惡與暴戾極了:“別以為老子不知道,剛才是你用法術在暗中偷摸,給老子動的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