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你媽個雞。”悟星河抬頭便噴,隨手就把一屜肉包子倒向了身後。
“鞥?”小白歪歪腦袋,雖然對著一地的肉包子左看看、右看看,可就是不去吃,肯定也是不會撿。
“幹嘛?嫌棄啊?”悟星河突然回頭,竟然跟狗說話。
“鞥~~?鞥~~!”小白又歪頭,後來又安靜地觀察了悟星河三兩遍,竟然轉頭就跑了。
悟星河真是奇了怪了,下意識地就要把腦袋往那邊愣過去,卻是因為背轉著腦袋而差點扭到脖子,於是就咧嘴臭罵了一句:“你他媽——頭,愛吃不吃。”
他那句說話是“用英音說漢話”,本想罵個一語雙關的爛番茄,奈何咬舌頭,也是沒人能聽懂。
“呵呵……”夥計的突然閒湊了過來,用乾淨的溼毛巾擦著雙手說道:“阿花不吃麵食的。”
悟星河頓時斜瞥過去,卻見對方只是望著狗子那邊,便就撇嘴不管,繼續埋頭吃飯。
“唪。”夥計一笑,他也有修為,自然能夠感受到——悟星河在用靈識觀察那巷裡,於是就用手撐著桌沿,閒嘆道:“也是喂刁了。這週週邊邊不是酒樓就是飯店,早晚徹夜都有攤檔存在,它又這麼乖巧可愛,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種陪伴,所以就不缺吃的,哪怕是自已餓著。”
“不吃還過來看。”悟星河傳來一問,可夥計卻笑了:“就是喜歡看吶。”
悟星河略有一頓,隨後撇嘴,再把眼睛斜轉過去一探,沒想到那傢伙兒還在衚衕裡面養了一窩小崽子,眼下正在逗著孩子轉圈兒呢。
於是就不屑,更加撇嘴了:“真他媽的畜生……”
嘀咕而已,隨後就問:“不是白的麼,幹嘛叫阿花?”
“因為它很花心啊~~”夥計的倒是一臉認真,可等悟星河斜瞥過來時,他卻嘿嘿嘿地笑了起來:“嘿嘿嘿~~,開玩笑開玩笑。它的腳掌是花的,就是右爪,本來就像梅花,還有兩個肉墊是暗黑,大掌一半為褐色,所以就叫阿花了。”
彼時,那小白也正好側身躺倒,去跟狗崽子們蹬腿歡鬧,就讓悟星河“看到了”它腳上的梅花。
“嘁。”可這廝卻不屑,也當然是他會做的事情,隨後就繼續喝粥,又嫌不夠油,就把大半根油條也泡了進去:“地上的這些怎麼辦。就扔了?”
“誒~~”夥計的卻感不中聽,如是道:“阿花不吃,小傢伙兒們會吃的。——現在還不餓,馬上就該了。不過也就這兩天,它已經開始不讓小子們吃路上掉著的東西了。也就這半截小路上的除外。”
“喲~~,還是盡心的媽媽。”悟星河雖然撇嘴,但聽上去卻是有些酸酸的感覺。
“呵呵。”夥計一笑,正準備說話就聽到一道奶聲奶氣的狗叫:“啊嗚!”
悟星河即刻聞聲後瞥,卻又為之撇嘴,就看到萌犬出擊,還有媽媽在“門口”壓陣。
“啊嗚、啊嗚!”
“嗨、嗨。”
“唪,唪。”
“唔~~嗚~~!”
夥計看得歡心,臉上也全是笑意,可悟星河卻是翻出白眼兒,又擱那裡暗自嘀咕了起來:“還他媽的知道護食兒……”
這人真是,吃飯也塞不住嘴。
“啊——”
張大嘴巴的傢伙兒可不止這一個,是他要塞油條,它要吞肉包。雖然人獸有差,可這乾飯的嘴巴卻沒差,真是兩個嘴巴一般大。
吱……
突然有人開窗,更不止一個,是兩側樓層多開戶,伸手以筷夾食物;當空飄落塊如雪,有靈力託浮,俱都送到嘴邊,落在旁邊……
“啊嗚。”
“唪,唪。”
“哈,哈。”
一時間,狗子們也是大喜過望,立刻搶著吃,爭著玩兒。
“真是屬狗的……”另一位食客不由搖頭,隨後就把碗裡剩下的麵疙瘩全部扒完喝盡,再把空碗一放,抬手就喊:“掌櫃的,再來一碗蟹肉粥,外加兩個茶雞蛋。素包子再來一籠,多周點兒辣椒醬。”
“得嘞~~”老攤兒揚聲一應,立刻照辦。
“呵呵。”這老道也是看了一個樂呵兒,又見阿花還在巷口站著旁觀,便就悠悠一笑,竟然掐訣開啟了靠放在腿邊的大葫蘆,特意趁著阿花趴臥下來的好時候,拂指給對方送過去一串水自雕成的精美糕點:“阿……花……”
聽聞召喚,阿花頓時腦袋一歪,只是打眼一望那糕點,就起身過去吃飯。
“呵呵……”那老道雖然撫須歡笑,卻也有不美之處:“你呀~~,也莫疏了五穀雜糧,那才是對氣血有用的東西。”
“嗚?”阿花歪頭,隨後搖頭:“鞥~~”
隨後便也不語,竟然趴下吃。
“嗨……”那老道無奈搖頭,卻又突然笑了,就順便看向悟星河。
悟星河立有感受,便將目光轉去。
那老道微微一笑,禮貌點頭。
悟星河會心一笑,俯首示敬。
老道失笑,灑手關窗:“我道風月是人間,何期未來與明天。叢叢色色千不染,一重山是一重山。”
“一重山……?”悟星河碎念不懂,便就搖頭不想,繼續吃粥。
他實際上早就飽了,但腹欲不滿,感覺還能多吃點,也正好點了那麼多,撤了可惜,撇了浪費,還不如慢慢享受這巷裡光陰,既有狗子的陪伴,也不用回去遭罪。
可惜……他許久未沾凡俗五穀,也有些高估了自已的飯量,等到後面的狗子們連吃帶拿著跑回媽媽身邊,或是衝回家院時,他眼前的那個瓷碗裡,還有淺淺的碗底不曾吃完。
“算了。留個碗底是福。”悟星河無奈妥協,也是個善於安慰自已的主兒,就打算起身離開。
也是在這個時候,就有兩位客官從巷外的大街上閒逛了過來。
“什麼呀、什麼呀……啊?”路人甲不但說話的腔調慢的讓人昏昏欲睡,還一臉睜不開眼睛的睏倦模樣,一路上又是摸鼻子又是揉嘴巴的:“那悟星河都多久沒有回來了,怎麼天剛一亮你就有新聞?這都是從哪個犄角旮沓裡開壁硬挖出來的謠言和瞎編?你沒話就不要說話嘛……兄弟兩個坐一塊兒就夠踏實的了。淨鬧這些有的沒的。”
“不~~是啊,我是真的耳朵大,從門口聽見的。”路人乙倒是紅光滿面,不但搖著紙扇,還揹著一隻手,真是謙謙公子樣,可惜了那張嘴——好事:“這玉華國的三大紈絝,趙東林不久之前也特意過來了,李如龍更是直接派人去請了,就差這個不肖無雙,多少人都盼著他仨碰頭呢~~”
“趙東林?”悟星河皺眉已久,無論怎般思索,就算把腦子挖穿,也對這二人提到的兩個傢伙兒毫無印象。
只不過,凡事不怕不知道,有人解惑就行。也正好二人招呼了過來,索性就安分坐下,聽聽他們是個什麼說法,又覺得無所事事不太好,就拿起筷子攪粥底兒……
“就近吧二位。”夥計笑呵呵地把人請到旁桌,拿來為二人掃凳擦桌的毛巾就在牙板上掛著,至於桌角放著的,則是擦手用的溼巾。所以疊放整齊,用完便換。
“行。”路人甲掀託著衣襬落座,此時才算醒來一些精神氣。
“聽你的。誰讓你說了算呢。”路人乙也是自有派頭——坐下時,輕輕地搖收紙扇;坐下後,立刻將紙扇甩轉一圈,而後再刷地一聲撐開,先是緩緩扇風,再速歸平常,一看就是個裝逼的慣犯。
“呵呵,一切照舊?”夥計樂呵一笑,明知故問。
“安~~排。”路人乙稍一揚頭,就把這哏捧了。
“得嘞。小等就到。”夥計一笑便退。
“鞥。”路人甲點頭一應,這才見夥計轉身,去往廚車……
五唔、五唔……
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攪拌聲,悟星河也將眼睛垂到了心頭裡……
“來,您的清湯蟹肉粥,您的玲瓏九珍包;這邊的早茶清口,這邊的龍井順喉;四公子的甜口鹹菜,三少爺的一碟醬油。喏,您用碗,他用盤。”夥計也是人才,自是易數家珍。
“呵呵……還是你會~~”執扇的三少爺也是樂得開心,不但小指一手,還挑去逗眼,果然是心照不宣。
“聽著還怪溜的,改行吧你~~”對面的四公子倒是一本正經,竟如取筆一般拿筷子,先夾一角黃芽,輕蘸一點墨水,再放進碗裡,上下一攪,粘上些許蟹黃才送進嘴裡品嚐。最後也果然難逃老味道,就悅心歡笑,揚筷賞去了一枚元石。
“嘖。”夥計即刻抬手接住,順手就塞進了裙袋裡,也這才接話:“這能中啊?就算我樂意,我那……能樂意麼?鞥?”
“呵呵呵……”二人皆笑,小指一手道:“是~~也~~”
悟星河為之無語,每每這時候,他都覺得時間無限慢,更不像自已發呆望遠時——抬抬手,就過了一天;看看錶,就過了一夜。
“表……表你媽了個逼。”悟星河一想到自已的珍愛就禁不住罵娘,他拼了多久才攢夠鋼鏰兒把對方買回來?真跟別家娶媳婦一樣艱難,是數著日子掰著指頭算的賬,恨不得天天戴手上,或是鎖在櫃子裡,至於現在?早他孃的骨肉分離,不知道被哪個撿屍的或是拾荒者從那地頭扒走了。
也不等悟星河因念廢噎,那兩位公子就開啟了話茬。
三少爺突發奇想:“誒?你說。這要是那個悟星河,真跟那兩個王八犢子烏龜蛋混到一塊兒了,得是個什麼光景啊?”
四公子不以為然:“能有個什麼光景?還能變成什麼樣子?——你有空空翻翻史書,數一數。看看那裡面多少世家子弟,想想這世上多少宗室家族,又有幾個能跳出教養,變成他們三個這樣的?”
“這樣的?還有老子??”悟星河頓時皺眉,禁不住斜視過去。
“嘖。”三少年卻生不悅,正兒八經地整理了一下腰身,端滿了架子說話:“人生在世多枯燥?每天打打殺殺,沒完沒了。要麼就像那些老鬼老道,你說人情,他論事故,不是講些什麼大義道理,就是用一些比天還高的教義把你囚起來,反倒不如這些個為所欲為的……就算不是真裝的,祖上倒了八輩子血黴冒出來的這麼一個當殺不殺、該滅不滅的廢物東西,這對咱們來說,起碼還能當個樂子看嘛~~”
“你他媽~~的……”悟星河頓時咧嘴暗罵,沒想到出來吃個早點還能被人當孫子罵,而且是公然堂之,不,是堂而皇之的當面罵。
“什麼樂子?這叫什麼樂子?是玩意兒沒有造到你家頭上吧?”四公子倒是不能苟同,甚至都抽空看了過來:“翻、翻、翻,你好歹也是個世族公子,雖然家道中落了,可怎麼也比我們強,總得端住身份和素質嘛~~,整天吊兒郎當的假裝不正經,馬上都快變成真的了。還好聽這個緋聞,愛買那個謠言……玩世不恭可不是這傻子模樣~~。別說沒有機遇了,就算哪天遇到貴人了,就你現在這德性,我見了都想給你一拳。”
“哎、呀~~!”三少爺終究是聽不下去,甚至有點想用扇子敲桌子:“你怎麼跟個婆娘一樣囉裡吧嗦的?!我就看你是男人,跟你臭氣相投才跟你做朋友的,現在倒好!兄弟沒了一個,媳婦就在身邊!”
“滾。”四公子把嘴一轉,隨後又連嘴帶頭地轉了一道:“出了巷口就滾。”
“嘖!怎麼還罵人呢……”三少爺頓時不悅,彆著腦袋扇悶風。
聽到這一出,或是看到這一茬……
悟星河還沒怎樣呢,斜對面那個坐在四公子後方不遠的傢伙兒卻是眨起了眼睛。
也沒別的,突然就歡樂起身,端著粥碗過來了:“誒~~嗨嗨嗨~~”
別說兩位公子了,就連悟星河也聽聲怔住了,就下意識地跟廚車那邊的二位對視了一眼,可那二人……一個瞠目,一個結舌,隨後聳肩,便就攤手。
“二位,二位。”那傢伙兒一過來就試探著往側邊板凳上面坐,客氣話也都放在後面說:“不介意吧,不介意吧?”
兩位公子一時怔然,又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就一個埋頭吃早點,一個望左扇風眼朝天:“介意‘什’麼呀?有話沒說的,坐~~吧。”
“那林某就卻之不恭,不客氣咯?”他說的都是屁話,早都坐下了。
“唪。”三少爺輕悶一哼,隨後就斜瞥了過去:“你這小子在那坐了這麼久都沒個屁動靜,怎麼現在卻是過來了?該不會……是想過來貼賬吧?啊?”
林某人瞬間愣住,可算被三少爺抓住了把柄:“誒~~吶吶吶!你可別說不是、啊?我看你這個德性就不像好人,你看你生得賊眉鼠眼,唇口刻薄的……吶。”
“誒喲!”林某人頓時吃痛,還沒捂住痛點就聽對方道:“耳後多出三條雜毛,這叫什麼?啊?”
“叫什麼?”林某也是愣了,就這麼下意識地問了一聲,就引來了對方的嗔怪、責怪、打量、審視、鄙夷和嫌棄:“叫什麼?你說叫什麼?耳後多毛,偷摸為道,遇事兒就跑,最怕開瓢!俗語云……就是耳朵後面生反骨,而且天生怕死,不是逆天人就是離譜鬼,就你這樣的……還想過來套路我……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