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天放晴,小院有紛爭。

“星河,星河!”十一嬸雖然擠到了最前面,卻只管趴門聽聲,拍門叫人。

“開門吶,別擋了!”大老夫人雖然端著雙手沒動,卻要比旁人更加陰沉和氣憤一些。

“就是說……咱們又不是土匪,都是過來跟你好生說話的,不然就空手過來了。”十六嬸沒好氣地瞥了一眼房門,隨後就搖頭晃腦地走到了視窗那邊,也是側身停住,就輕輕抬手一敲,閉著眼睛說道:“我不管你聽不聽得到,總之晚兒那兩個丫頭片子,在歲滿之前絕對不能踏出宗族大院一步。”

說到這裡,她就禁不住斜瞥窗扉,一臉平靜地威脅道:“要是讓我知道她們偷跑了,或是去到你那找到了,我就把你皮剝了。——做成錦旗放風箏!”

狠話一放,其人就立刻拂袖離開。

“夫、”

“這……”

幾個丫鬟急急對視,慌忙就把手上端著的禮盒擺上石桌,急匆匆地跟了過去……

“我放你媽個屁!”室內的悟星河一怔就惱,可謂氣急敗壞,奈何房門上又有一波勢重湧來,便只能拼上氣力,滑著步子去推擋兩扇房門:“他媽~~的……我都說了不行!還推,還敲!門都拍爛啦!”

“哎~~呀!”十一嬸沒好氣地擠到了前排,輕輕把門一拍就傲嬌起來,撇著腦袋閉眼發通告:“星河——,東西我就給你撂下了。那兩個小鬼我看著很煩,越來越鬧心,他爹可能不讓去,但我卻同意。所以就過來跟你通個氣,別說人沒跑去,就算跑去了,也得保護藏好了。但是星琴,絕對不能去!你聽到了沒有!”

“我藏你舅……”悟星河頓時咧嘴低罵,又見房門快要產生框架崩壞的危機,便氣急敗壞地掃了一眼左右,胡亂地攝取東西過來擋門:“真他媽的倒了八輩子血黴。”

啪、啪、啪。

十一嬸實際上是個假傲嬌,瞥了一眼房門就開始矯情:“哎!就當給嬸孃一個薄面,把這些禍害帶出折騰別人吧,省得在家裡搗亂,煩都煩死了。”

“我他媽的給你臉,誰他媽的給我臉!”悟星河立刻破口大罵,卻是跟個推車一樣推著房門,儼然拼上了一身的力氣:“那屌地方又不是我弄的,我哪有身份做主!”

“哎?那不是你開的,報上會放你的頭啊?擺明是場推脫,我給你臉了是吧!”十一嬸當場就不樂意了,立刻用力拍打了一下門面:“開門!”

“老子不開!”悟星河立表不服。

“你開不開!”十一嬸也開始沒了耐心。

“我就不開!”悟星河也是強硬,後來又突然想起一句:“要開讓你媽來開!”

“你這個臭小子!”十一嬸又哪裡受過這種委屈?當即就開始挽袖子,準備動用修為說事:“我就數到三,你自已看著辦。”

“數到三,你數上天!”門內立刻傳來悟星河的叫囂,可把十一嬸嬸氣壞了,只是不等她動手,就有人來要出頭。

“嘖!起~~開。”突然來到的六嬸王周敏可謂身先士卒,不但懊惱非常地推擠開了幾位搶佔前排的姐妹,還把那幾個敢為主衝鋒的賤婢全都扯著頭髮推拽了出去,而且一搶到位置就用力砸門:“悟星河,悟星河!”

“你媽的……”悟星河頓時瞪眼低罵,瞬間就面沉如水。

噔噔噔!

“悟星河!!”

“叫老子作甚!”

“你這豎子!”

“我就豎!”

砰砰砰!

“開門見我!”

“老子不見!”

“你!你這孽~~障,我、我!”

“我什麼我!你什麼你?!老子就是!孽上天的障!不服就進來咬我!”

“你這逆~~子!”

六嬸可是個真傲嬌,又何曾想過會受這種小輩的窩囊氣?而且一來這裡就吃癟,誰能受得了這種委屈?於是就準備取出通訊靈符去喊悟星河的母親,讓對方為自已撐腰,可惜這靈符剛被翻出來,就被一個突然闖上來的愣頭青揮手掃碎了:“走開!你他舅的開是不開?!惹怒了老子,兩眼一瞪就把你這破門轟爛!”

啪!

這記巴掌一落下,悟月虎頓時兩眼外凸,直疼得轉頭怒罵:“大娘!”

“大什麼娘!”大老夫人立刻作勢掌嘴,也終究放下:“跟外人說話的時候咋沒這個狠厲,就知道窩裡橫!”

“我就橫!”悟月虎也是夠硬的,被一大堆女人圍著還敢這麼野:“對別人客氣,那是還沒惹到我!可是這小子已經把我惹火了,我恨不得、”

“哎呀你走開吧你~~!”

也不知道是哪位嫂嫂先行動的手,反正就看到十幾二十多雙手全都招呼了上來,瞬間就把這偌大個漢子給扒拉和拖拽了出去:“一個大男人,擠在女人堆裡像是什麼話……”

“哎、哎、哎?你、啊!誰掐我?!”悟月虎在這短短一路上可沒少吃苦頭,而且幾乎是完全後仰著退出去的,更是不等他的急眼瞪出來,就另有伺候。

噔!

也不知那是一腳還是一膝蓋,總之看到悟月虎突然原地一蹶:“唔嗚!”

也是雙臂顫抖,慢慢就捂襠夾腿,又前又後的趴跪了下去:“你們這群……賤人!”

要不說他嘴犟,也活該受罪——不等他話音落地,正好被前人擠出來的六嬸便立刻急眼看來:“嘖!”

隨後也是沒有廢話,過去就一腳蹬肩,不但當場就把這位五哥一腳蹬暈在地,還啐了一口唾沫空氣:“呸。”

“這女人……”悟星河更因為親眼看見這場恐怖而瞳孔地震,也不知他是何時在窗紙上捅了一個那麼老高的窟窿或眼洞,就把右眼珠子趴在上面看。

“什麼東西……”六嬸果然不是善茬,剛給悟月虎補了一記口刀就餘光瞥見了悟星河的右眼,於是就立刻歪著臉面斜瞪了過去:“悟星河!”

悟星河頓時瞳孔一縮,只是往下一看,就看到一片充滿不善的雙眼。

“星河~~”

最先陰陽怪氣起來的,都以為會是十一嬸,沒想到卻是老夫人。

於是乎,就紛紛出言,個個都是意味深長;也不管身份,就算本是丫鬟,也敢仗勢羞人。

“星河~~”

“星河……”

“星河——?”

“星~~河……”

“悟星河。”

一時間,門外都是呼喚,可謂遭人惦記。

悟星河本人更是禁不住頭皮發麻,真有些肝膽欲裂之感,因為在他看來,這些女人的雙眼個個都是愈發詭異,就像是一群桀桀怪笑的妖怪,在等著撕碎自已。

“嗚唔唔唔~~!”

沒想到,這冷顫打得卻跟驢叫一樣,不似倔驢甩舌頭,就似馬兒打響鼻。

“星河……開門吧。”

眼瞅著威脅又到,悟星河頓時惶恐退落,好是個手足無措左右望,回頭一掃就大亮,立刻激喜前去,甚至扒倒了擋路的花瓶……

噔!

房門突然就被三位嬸孃用腳踹飛,這房門是整個飛去,不但將堂廳的畫壁都撞出裂痕,自已也當場折碎,還好有門框圈著,不然定要碎濺紛飛,毀了更多東西。

“鞥?”

三位一步踏入,卻見左右無人,再往右邊床廳一看,更是空空蕩蕩,只有窗入晴光。

“跑了?”六嬸擠進來一看就皺起眉頭,卻是聽怕了後面的大老夫人:“什麼?!”

再擠到室內一看,果然是窗入光陰,人去無蹤影!便不由氣急敗壞,如悲似痛道:“這個畜~~生啊!連親人都怕,連我~~們都躲呀!”

“唪!”悟星河為之冷笑,他果然聰明絕頂:不但將窗戶開啟,作出翻窗潛逃的假象,還在床頭那邊的牆角上轟了一個二尺見圓的大洞,並化出映象封住,再造出一種鑽洞逃離的“真相”。

實際上,他本人根本就沒有逃離現場,而是躲在床下趴著,巧用了一個暗影偽裝術。

“哼哼。”他也是禁不住在心中哼笑,可惜得意不久就看到群腳過來,而且有種……特意停到床前的感覺?

至於對話?更是不曾間斷,而且一唱一和的:

“這臭小子跑的倒挺快。”

“誰說不是呢?”

“真是自詡聰明……果然是個小機靈。”

“呵呵……我看窗戶開著,這小子八成是破窗跑走了。”

“可那牆角另有一處。——嘖!是個狗洞。”

“什麼?狗洞都鑽??”

“什麼狗洞吖?那是用腳底板拍掃出來的,看不出來呀?”說出這種矯情話話的自然是六嬸,就見她撇住嘴巴,或瞥或掃了一眼眾人憋笑的樣子,雖然也是忍俊不禁,可好在還能憋住,於是就撇住嘴角,扶床下看道:“你說是不是呀~~?星河~~?”

這語氣,真跟哄小孩兒似的;也著實看破了他的偽裝,才禁不住眯起笑眼。

可悟星河又哪裡是個小孩兒?更是看不得那種笑眯眯的樣子出現在一個女人的臉上,後續反應更是完全不用想——當場就是瞳孔一縮、面色陡變,跟個腳底打滑的瘋貓一樣爬出來就往視窗衝,只見兩腿一個憑空蕩跳,屁股就先從窗臺上面滑了過去,就跟憑空坐滑索一樣絲滑:“拜拜了您內!”

“這、”六嬸也愣了,還扶著床沿呢。

“你、”

“他、”

“我、”

以上眾位,也是一個更比一個愣,無非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罷了……

與此同時,小院之外的大院裡。

呼,呼!

悟星河生來不做賊,真是白瞎了這身輕功,不但那彈跳力跟踩著跳床一般,翻簷走壁時更比靈猴與花豹靈活。

噗!

趁此落撲,扒上牆頭,兩腳一蕩,翻身踏牆,落地就跑,可謂利索。

“哎!”

“二哥!”

星石和星沙正好從正院跑來,一眼就看到悟星河翻牆逃跑,那可真是急壞了,慌忙就追,卻是用走。

“跑了?!”老六悟星樓剛剛飛身落上前殿就面色大變,即刻在院牆上飛步去追:“二哥!我知你那醉夢樓裡有靠山、他背後的東家實力非凡,還請代我引薦,或是幫六弟代購三兩九幽寒霜液,事成之後、”

“你成你媽個頭啊你!還三兩?你咋不要三斤呢!那屌東西我聽都沒聽過,光看名字都知道價格上天,你他舅的倒好意思開口,是家族裡面買不到是吧?”悟星河卻是回頭就罵,一跑出大門就飛縱上房,瞬間就化作閃電,眨眼消失:“老子辦不了!”

“二哥!”悟星樓伸手急停,卻也只能在門庭之上暗自氣惱:“媽的。”

“二哥。”星沙雖然腿短,但比哥哥星石走的快,也停得穩一些。

“二哥!”星石更氣,焦慮倒少了。

“哎唷!誰絆倒我啦……”星海屬實離譜,竟然在平地之上左腳絆右腳。

“星眠快點,別讓星華和星海搶先。”星晚拉著妹妹往前跑,倒是很開心。

“好。”星晚點頭,可她後面還拉著星墨這位慢哥哥,又哪裡跑得快。

“哎呀~~二哥跑啦!”星歸突然就從另一頭的院子跑了出來,再到這邊一看,果然是大門無人盡皆空,就立刻委屈上臉,直接在星沙的旁邊撒丫子坐倒,蹬腿就哭:“啊呀——二哥跑啦,翻牆跑啦……星歸再也出不去啦……哇~~啊……”

看到星歸這樣,隨後趕到的一眾兄弟姐妹們人都傻了,就連招出去的手都忘了放下……

中院大殿,攢尖上。

“唉……”悟星元無聲一嘆,不由搖頭。

後院,東側靈塔內。

悟星遊也默然搖頭,隨後就端著東西上樓了……

不久後。

十字街旁,攤巷裡。

“呼嚕,呼。吧嗒吧嗒,鞥~~,味兒正呢。”

悟星河只顧著埋頭吃早餐,根本不理身後這隻蹲守在側的流浪小白。

小白很安靜,看起來眉清目秀的,該是個文靜的淑女。

啪!

那人突然一拍筷子,揚手就喊:“老闆爹,再給本靚仔來屜肉包子。外加一碗冰豆漿。”

老攤主頓時翻出白眼兒,隨後便老不情願地拿來瓷碗,嘟嘟囔囔地給對方盛豆漿:“服——了……老闆就老闆,什麼是個老闆爹……笑、笑、笑,拿包子去啊!”

“哈哈哈哈,好好好。”旁邊的夥計頓時歡快了起來,趕忙抄托盤過去取餐:“行了叔,這有什麼好生氣的?不就是個稱呼嘛。”

“什麼稱呼不稱呼的?”老攤兒倒是不情願,把豆漿往托盤上面一丟就擦汗:“誰家子女亂叫爹,誰家老子亂認兒的?老漢今年八十了,前前後後就那麼一任妻子,就生了那麼一個不肖子,這光天化日的,平白叫爹?那不是壞人名~~聲嘛……”

這老攤兒卻也有一手,剛才丟碗的力氣看上去不小,卻沒見豆漿灑出來。

“哎哎哎耶~~行行行——”侄子倒是不管這些,先把包子和豆漿給客人送上再說:“就您這樣的,哪有人像您這樣的?誰聽見了不佔個便宜?巴不得多叫幾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