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醉夢樓裡。

“哎!小二!再來一壺雲春釀!”

這桌好漢有三,也正是盡興中,那要酒的漢子更踩著板凳與對面猜拳,自然不能讓酒空了碗。

“得嘞~~”夥計伍子遠在另一邊給客人上菜,此間仰身一應。

“咔啊~~”這要酒的好漢早把一碗烈酒罰完,把空碗往桌上一撂就抹嘴開說:“哎,我跟你說啊、”

“酒到,您請著。”伍子突然來到,順手就把一樽雲春放上。

幾人頓時驚疑,慌忙看來:“這麼快?”

“又說那話。”伍子輕嗔,順道就走:“您慢用,請著。”

“哎~~?”那要酒的漢子卻不答應,伸手便揪住了伍子的肩袖:“你家新掌櫃的呢?”

“嘖,您還不如拉手呢,捏著個肩袖跟掐人似的……”伍子故作嬌氣,不愧是在妓院旁邊幹活的人。

“嗨~~,問你話呢。”那漢子稍一轉口就把手撒開了,可伍子卻聳肩,把頭背轉過來道:“可我也不知道呀。”

三人一怔,為之失語,再一對視,紛紛無語:“離譜。”

彼時彼處,怡紅院二到六樓之中的某一層裡。

“情難自禁,我卻其實屬於、極度容易受傷的女人,不要、不要、不要驟來驟去,請珍惜,我的心……”

不用懷疑,這人就是悟星河,頂著這種髮型在唱歌,明明不會粵語,完全的發音扭曲,可又偏偏沉浸其中,全情投入,也不得不說很有節奏感。

噔~~,噔~~

古來伴奏多沉浸,一臺長箏伴玉琴;嗩吶可取很多事,有鼓和聲笙奏笛。

那二胡,更是拉得絲絲入扣,怎能婉轉出那種曲調……

也是這一眼過後,就見悟星河睜眸向一眾樂師點頭;而對方也會意,就齊齊點頭回應,又將章章樂譜翻篇……

“如明白我,繼續情願熱戀、這個容易受傷的女人,終此一生,也火般的熱吻……”悟星河繼續接唱,不但冷落了那一座跨世界的架子鼓,也將別人的快樂拋在腦後。

“誒呀~~來嘛,喝嘛。”

這位妹妹可是怡紅院的新秀,如今卻是坐在石仲石大官人的腿上,親手給對方喂酒。還特意拎著一小串葡萄,故意放在對方的腦門上面提溜著。

“不行了、不行了,嘿嘿嘿,我還能喝。接著喝。”石仲也是醉紅上下,不但迷了兩個眼,還順便暈了兩個頭,全然說昏話。

“官~~人~~,誒喲~~,不能再親了……”這位姐姐可是新秀中的名角,可縱是萬般嬌美,姿色勾人,卻甘願跟牛夢山這個老臉青年坐在中間卿卿我我,還欲拒還迎的,真是羨煞旁人。

“鞥~~我偏不,我就不。”牛夢山也是色鬼附體,是厲肝厲膽到了心肺裡,竟擱那裡搖搖晃晃說不依,全然不去喝酒吃東西,就知道抱著別人耍委屈。

此時再看左邊,簡直完全換了一種風格。

“嘖。”這位美麗的大姐剛已經坐的夠邊上了,也才把手上這個用牙籤插著的瓜果片甩回果盤裡,就開始埋怨那個坐在更邊上的臭男人:“你到底喝不喝,行不行?划拳也不會,跳盅也不懂,你到底是不是出來玩的,真能尋開心。”

“嘖。”葉無敵頓時不耐,又正好瞥見對方要動手來摸自已的大腿根,就立刻瞪眼,將之拿開就罵:“滾一邊去。”

“你!”那姐姐頓時怒了。

然,葉無敵何許人也?他看對方瞪眼,於是就瞪得更大,不但讓對方憋住了後話,還直接過去把將悟星河一腳踹趴,而且上去就打:“你他媽的,給老子弄個日天的屌頭就算了,還特麼找這麼多娘們兒過來瞎吵吵,你擱這孤苦狼嚎你舅呢,真他媽的欠收拾,煩死老子了!”

眾人早怔,此間又看到悟星河被人打趴在地,頓時就面色驚變,隨後……

噔㘄~~

樂師們果然心有靈犀,只是一人撥絃,就全員改樂,瞬間就給二人配上了激昂熱血的勁曲。

“來來來,別管他們。”右邊那兩個女的更來勁,踩上桌子就划拳。——她們本來是悟星河的專陪,可惜那賤人只顧唱歌,完全將人冷落。

縱觀全場,唯有那兩對色兄弟抱著美人發愣,不愧是對好僚機。

但也只此一眼而已。

嘭!

你若說打仗的時候,那是絕對的見不著人,可一說有熱鬧?無論在哪裡,又是什麼地方、場合或時機,就算只是從旁邊聽到而已,立馬就會湧出來一堆好事者以及樂子人。

這不,立馬就有人踹門而入,而且還是扛著桌子領進來一票人,當場就在旁邊擺盤開莊。

“來來來,買定離手,先賠後付。”

“買翻身,立馬反擊。”

“買趴倒,已經昏了。”

“全壓和,我看那練氣的也手足無力,純屬弱雞。”

“那人我好像見過,買他輸。”

這一票純屬好事者,反觀葉無敵,打著打著就突然一激靈,再恍然一看,原來是幻想!真是去他媽的離天大譜。

此間再轉眸一望,悟星河還在那裡獨唱,即便是那兩位專陪過去拉他勸酒,也被都他頭也不回地按臉推開……

於此一瞬,葉無敵又是眉頭一皺,再斜眼一掃,果然是有人賊心不死——又想伸手過來,趁機去摸自已的大腿,於是就立刻把手拿開,丟手就煩:“去你媽的,滾一邊子去吧。”

“嘖。”這大姐也是不服氣,可惜對方不識抬舉。

而此時,悟星河也獻唱完畢,就舉高手裡的翡翠琉璃麥克風,卻又沒人關注,於是就把麥克風隨手撂向了後面的座位,可謂瀟灑的去了別處。

咚~~

右邊兩個專陪下意識地抬手接麥,再低頭一看那東西,仍是禁不住愣愣相覷……

至於悟星河,則是去到了架子鼓那裡,只是屁股一坐,就立馬開敲。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好一串密集的鼓點起手,不但搶盡風頭,令一眾樂師停手看來,他自已還開始慢慢地甩頭耍鼓棒,也不知是在找什麼鬼節奏。

“你媽的……”葉無敵不由撇嘴,就把眼睛斜了過去。

噔鞥~~噔、噔、噔……

前奏一響話當時,明明是敲起了《光輝歲月》,卻又突然改變鼓風,不但一敲就唱,還開始小幅度地搖頭晃腦:“逼裂~~,逼咧~~”

此一時,彼一時也。

可謂男女皆愕,再一對視間……二男皆無語,一男面陰鬱;四女皆失語,愣愣也無言,換誰能輕易欣賞?完全聽不懂唻……

倒是幾個樂師禁不住再一次為這樂器的聲色點頭,又見誰人一撫琴絃,便就風格突轉,一個接一個地給那鼓點伴奏……

“嘿嘿~~”那伴奏一結合,牛夢山就又開始不老實,也是著實忍不住,本來今天就是專門給他過生日,雖然開始他不懂,還略有怔愣,但從來到這裡開始,或是從今以後,每年必要慶生,如此慶生。

“囁~~也。”石仲也是樂不思蜀,只顧著伺候姐姐喝酒,好一個親手目送,生怕灑了急了,真是疼女兒一樣要命。

“你他媽了個……”葉無敵一臉陰沉地坐在角落,完全是跟別人不同的畫風,也別說什麼黑一半白一半的光影運用,他臉上是灰的,整個所在都有如烏雲一般陰暗。

可偏偏這樣,那姐姐卻還是忍不住要動手,卻又一次被對方拿走丟開……

於是乎,一個頓時煞了冷眼,一個立刻還以怒瞪,就在那裡用眼神對峙了起來……

見那二人如此,最右邊的兩個姐妹也不由聳肩,而後也只是一對視,就開始擺酒划拳……

“逼裂~~,逼咧~~”

那人多作怪,一句敲到白。

這一夜,便就如此過去……

翌日清晨。

“咕咕咕~~”

晨公報早,這一次,卻沒有第二個牛夢山給它回報。

嘭!

悟星河一腳就把房門踹開,再轉頭一看,那三個畜生果然還在睡大覺,而且姿勢相互糾纏,甚有奪命剪刀腳出現。

於是陰沉,咬牙離開。

噗——

好一盆冷水前潑,就如橫空瀑布一般,極其量大。

“誰?!”牛夢山一蹶就起,卻只是瞪著眉毛,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大膽!”石仲更是拍床坐正,奈何脖子被葉無敵用雙腳夾著……

“你他媽的,誰敢偷襲?!”葉無敵突然轉腳,立刻就翻身爬起,卻直接把石仲甩飛了出去,自是一頭就撞破窗戶,落在了外面。

“你他媽的……”悟星河不由斜瞥,隨後就將手裡的巨盆扔在一邊,過去就給二人關照,一人一腳:“膩、他媽的,你個壁燈!”

如此還不解氣,又是一巴掌下去,直接就把葉無敵當頭抽倒在了床面上:“頂著個鳥造型,那是屁眼還是馬眼?睜不開就算了,還特麼長斜了……”

“我操你媽的悟星河……”葉無敵就躺在那裡抱頭擠眼,好是吃痛的模樣。

“我他媽的一腳……”悟星河剛要作勢嚇人,就聽到一串憤怒如雷的踏地聲。

噔噔噔!

緊接著就是一聲低罵:“你他媽的。”

再回頭一看,就見石仲跟個發怒的螃蟹一樣橫到門口,瞪著兩個眼珠子就要發瘋:“悟星河,你他媽的找抽是吧?這昨天掛的可是老子的賬面,說好了今天要休息的,卻敢跑過來潑老子冷水,他媽的三個落湯雞!你可別以為老子真弄不過你,無非看你年輕讓著你,你還真識抬舉了?”

悟星河頓時翻眼,也是沒看那邊,只是憑著感覺就把牛夢山一巴掌拍醒過來,而後轉身就往外面走:“少他媽廢話。這生意來了擋都擋不住,名氣大了,館子爆了,別說老闆,後面的董事和領導都得爬下來當狗伺候著。”

也正好要從旁邊走過,就停步斜掃,完了就走:“昨天跟小么兒商量過了,升你當怡紅院的二把手,兼任安保大隊的大隊長,從每月的盈利上,給你千分之五的提成。”

此言一出,三個懶蛋頓時眉頭一皺,又是一場對視展開,可還不到兩秒,石仲就突然換臉跟隨了過去:“嗨、嗨嗨,星哥,星哥,我親哥,這千分之五是不是太低了,怎麼說我也是咱這班子的重要骨幹,區區……”

“你還嫌少了?!我都嫌少呢!”

“啊,是、是、是……您說了是,小弟一百個信服。”

“這還差不多,算你有眼色。”

“嘖,又說那話。對了星哥,這隻跟小么兒姐說,不跟樓主說……”

“我他媽誰呀?用的著跟她說?用的著跟那娘們兒通氣麼?!”

“硬~~氣!不愧是您……”

“那是……”

聽到那場對話,牛夢山和葉無敵慢慢就呆若木雞了,隨後只一對視,就翻了個天大的白眼兒,紛紛倒頭就睡:“出息……”

“我出你媽了個臭息!!”石仲突然折返在床前,蹬床就吼:“趕緊給老子起來賣命——!!”

彼一時,賭場三樓。

悟星河一掃左右,竟然是兩手各洗兩副花牌,簡直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此時再看他,原來是站在賭桌內側,是在假冒發牌手。

而那真正的發牌手,則是皺眉站在旁邊老遠處:“……”

也不說其他,就看這裡。

嗒,嗒。

外圍的賭客紛紛下注,或是壓點或是賭對,或是買莊,或是押閒……

悟星河也不廢話,左右一掃就發牌,更不等七方人士湊到閒家那裡揭牌看點,他就把莊牌揭底,可是垂眸一看……卻是嘴角一抖,立刻就撇嘴離開:“晦氣。”

啪!

“發財!”那閒家果是賭徒,把牌面往桌上一拍就揚天發怒:“天地雙花!富貴為家!!老子這一搏,舉世無雙!!”

“(媽了個巴子的)……”發牌手頓時翻出白眼,這才擼著袖子走過去接手:“說了不懂別搗亂……硬要擱那裝……”

至於悟星河?

早就跑到別處瞎晃盪了。

“誒?”悟星河走著走著就目中一亮,於是便忽閃過去,俯身湊到別人身旁道:“姐姐,這是怎麼個玩法?”

“唪。”這貴人清冷一哼,隨後就斜瞥了過去:“你想知道呀?除非……”

可惜,她說說就算了,還特意用眼神瞟向了那個不該瞟的地方。

於是乎……悟星河立刻就斜去眼神往後仰,隨後撇嘴便走:“除非你舅。”

“嘖。”這貴人不由轉頭嗔怪,卻也不樂意去和對方計較那些,於是就繼續打牌:“倒貼都看不上你……小的沒底。”

至於悟星河,早就晃盪到了別的地方繼續禍害別人的心情了,可惜老天有眼,讓一位美人拯救了更多可能成為受害人的傢伙兒。

“誒?這個牌點……我看著跟斗地主一樣啊,你這、”

彼時,他剛要上手給對方指點牌技,就巧然瞥見了娛樂樓裡;再轉頭一看,果然是小么兒在那邊搭弓射箭!於是就嘿嘿一笑,跟個小羊羔子一樣趕了過去……

有見於此,不止一眾賭客為之撇嘴,就連樓層裡的幾位保安也禁不住為之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