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媽的……”悟星河只憋一會兒就開始急眼了,立刻就要動手上桌子。
“哎呀~~!費得著嘛……”牛夢山即刻拉勸。
“哎呀~~!”石仲雖然也起身幫忙拉勸,奈何一氣就急,一急就罵:“你他媽的,睿智是吧?”
“我他(媽)、的……”悟星河跟個倔驢一樣責難了二人一眼,隨後就梗著脖子坐下了:“我他媽的手癢……胳膊撐久了,擼起袖子透透氣!真他媽的瞎激動。”
聽聞這話,在場三位紛紛翻出白眼兒,但隨後,石仲就沒由來地斜瞟了一眼小么兒,緊接著就掃眼望向了對面的牛夢山。
牛夢山輕點重頭,給予肯定和支援。
石仲點頭回應,瞬間就更有底氣了,於是就斜眼看向小么兒,如是道:“小么姐,不、”
“不什麼不?知什麼知?”小么兒頓時瞪來一眼,隨後也不管石仲憋成什麼樣就立刻拍案站起,抱臂朝裡道:“反正樓主就是一句話。試試。可以試試。”
“(你他啊媽~~了個臭~~逼的)…… ”石仲也是跟錯物件沒學好,只是臭嘴一罵就要起身動手。
“哎呀、算了算了。”悟星河離得近,扭頭一說而已,可謂不耐。
“算了、算了!”對面的牛夢山也不想起身,就朝石仲使了個不現瞧的眼神,讓對方自已體會。
“(你他媽的)……”石仲又罵一嘴,便當場坐下了,也是氣悶,就把胳膊搭在桌上看別處,跟小么兒一個朝裡一個朝外的。
“試試……”悟星河嘴角一撇,立刻下定了決心:“試試就試試!”
於是乎,就開始大刀闊斧,拆門闢戶,簡直猶如哈士奇附體、吉娃娃轉生,恨不得把樓上樓下全拆完,還用那些光怪陸離的平面設計圖與狗屎一樣的建築佈局不斷重新整理當代建築師的三觀和認知,一度讓幾位師傅乾瞪眼,不但害得領頭頻頻急眼,就連一眾學徒和小弟都禁不住撇嘴吐槽,禁不住暗道一聲不專業,或是補上一句什麼玩意兒。
那領隊的也著實有個性,雖然勉強把一切聽完了,但隨後的一切全都按照自已的構想來,無非是平面照搬,風格自選,那什麼平房和大廈?見鬼去吧。
呼,呼。
一時間,只見漫天樑柱飄飛,穿梭往來,有者直接從高山之上取木成群,個個是負手御樹,乘風而來,每個身後都是齊排排一片,如箭雨漫天。
也不等伐木隊飛渡過來,就有仙師隔空取木,就那那一根根、一個個,相繼在倒轉翻飛中完成“自我雕刻”,而後如鳥飛落,逐一歸位……
如此場景,也可謂壯觀。
事實上,在悟星河的設想當中,這場大整改可不僅僅限於翻建裝修和擴建,他是真的打算改頭換面,想要借地一飛沖天,所以便將整個東城的中心地段全盤買下,不但把醉夢樓的主體落址擴張了三倍有餘,還特地分劃出了前院、中院和後院。
若把時間延後一點,可以看到:
在前院當中,又分東南西北四座門面樓,不但層層有迴廊,還各有前後兩門;不但可以從四個斜角上架設出來的雲梯上面相互通行,還用四座樓房本身圍出來一座五十米見方的中央公園,更有舞臺在中間,真他媽的荷塘月色。
至於這四座大樓本身,一是醉夢樓,大門朝西,與部院的整體朝向一致,也還是酒樓,保留三層。一曰怡紅院,門開在北,照樣七層——聽名字也知道,純屬妓院。南樓名曰亨運樓,一樣七層,又因為還沒開始裝修,所以就掛著一條長幅,上書著“賭狗聚集地”,還是一列歪七扭八的簡體大字。至於東樓,一層預做歇腳處,所以前後無牆,東西貫通,目前也只有標記,沒有擺放東西;二到七層,依次為“展覽層、棋客層、檯球場、投壺場、射箭場、擊球場、高層茶座”,全他媽的休閒娛樂層。
放眼整個前院,無論是內裡暫時鼓搗出來的樣子還是標記樣式,全他媽的古今混搭,也不得不佩服悟星河這廝腦子有病。
至於中院,只是中院,三十米見方的廣場平臺,用屁股想想也知道那是集會點名的地方。所以這座中殿,就只有上下兩層,如同一個大型涼亭。
再看後院:南北二樓皆為雜役居所,前者的底層是為公用水房,後者的底層則是內院廚房;東邊的主樓高有九層,而底層的大殿只是議事廳,二到八層都是姐姐們的居所和住處,只有頂層是個八面通風的地方。
這一項工程不可謂不大,除了連改帶擴,還有十丈封土作為地庫之頂,若非修士圈裡的建築團隊精於技法,只是信手指揮,憑空構架,令結構自組,讓卯榫自接,再一棟落主,與地基結合的話,猴年馬月才能把樓體建好,更別說有時間讓悟星河在裡面瞎鼓搗了……
這一切說來很費工夫,尤其是悟星河在那裡窮思悶想硬苛求,平白浪費好幾天的時間,但具體的施工時間,別說半個時辰,就連十分鐘都沒有。而且在施工過程中,師傅們在把大致框架搭建完成後,竟然還有閒心跟領隊的喝茶對弈,並看心情給一眾學徒們隨手賜教,真是遊刃有餘,隨心所欲。想來若是真趕時間的話,只要他們把建築結構往心中一烙,再隨手打發一下,就能把一切瞬間建好。
所以這錢,真是賺的十足簡單,堪比喝水吃飯。
“膩、他媽的……”
脾氣好如悟星河這樣的,也禁不住在目送對方離開的時候罵出聲來。再低頭一看手裡的儲物袋,滿滿當當的元石全都變成了找零,就他孃的剩下寥寥幾塊靈石在裡面躺屍,而且還不成堆,如同一地石子兒。
“大哥,我想學這個。”牛夢山突然發聲。
“你學你媽個逼啊你學你媽個臭逼……”悟星河轉頭就罵,極其沒有口德和修養。
“哎……”石仲不由無奈,一場搖頭又嘆盡多少家財?就禁不住轉身回望,對那層層建築搖頭:“有錢哪……真好啊……”
三天後,長平悟家。
嗒,嗒……
祠堂之下,腳邊突起,由遠至近。
那座前,依舊黑暗,也不見有人在座。
嗒,嗒。
來人停下,垂眸望之,良久沉默。
地面上,所望處,那人的頭頸微有輾轉,隨後慢慢睜眼,卻是如昏似睡,看上去眼皮愈發沉重,只勉強掀開一絲眼簾而已。
“東西呢……”
古軒的聲音異常衰弱,聽上去就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嘶啞。
“……”悟星河略有沉默,隨後才搖頭蹲下,將對方扶上石床:“怎會變成這樣?”
古軒盡力搖頭,也是強撐著身子才按床坐住:“被個小輩發現了,倒千世血黴。”
悟星河有點想笑,卻又笑不出來,於是就抬手一捋尾戒,從中取出一株虛幻如煙、氣體如雲的七鱗共魂蓮,趁手拿在當前立著:“剛從靈池裡面挖出來的。用靈水凝土,保證根鬚不露。再有五分鐘,就要飄散了。”
“五分鐘……”古軒疲弱一掃,望著那七鱗共魂蓮看了好一會兒才確定這齊人之高的東西不是木棍,於是也就放心:“為何不用玉水……區區靈露,咕唔!咕唔……咳額。”
“(服了)……”見對方就連咳嗽都有氣無力的,分明快死一般,卻還有心思跟自已計較這些,悟星河便不由斜瞥,一臉心煩:“行了、行了……命都沒了一半了,半截入土了都,還有心思計較那些。”
古軒昏昏搖頭,雖然只是勉強動彈兩下了手指,卻有法力使然,就好像睜開天眼一般,將整株七鱗共魂蓮慢慢收裹進了眉心裡。
也就此閉目,落指扶住床沿:“代價是什麼。”
悟星河不由眉頭一挑,他倒是沒有想過對方會主動詢問自已這些,於是就聳肩望天,滿不在乎地說道:“無非就是多打幾年工,在哪裡不是討生活?在乎那些。”
古軒早就沉心浸神,所以就如空氣一般寧靜,直到那話音飄落良久,他才嘗試抬手,徐徐傳聲:“到我跟前來……”
他的聲音依舊虛弱,只是氣色稍微好轉了一些,不似最初那麼病態。
悟星河從趁夜潛入開始就不曾解除靈眸,也自然將一切看在眼裡,可對於對方的話語,他卻有些不爽:“幹嘛。”
“廢話……”古軒無法分心太多,只是慢慢將右手抬轉到自已跟前:“我命不久矣……也給不了你太多東西……”
只是聽到前半句,悟星河就皺起了眉頭,可當聽到後半句,他又為之沉默。
“那小輩的分神過於歹毒……”古軒不但用心聲引走了悟星河的注意,還在右手的顫顫停停中,絲絲寸寸地嘗試掐訣:“我本源千年難愈,而今又被那劫氣所傷,無異於冰上澆油,火上潑雪……而今……就算能夠保住神魂,肉身也將寂滅。”
話音未落,劍指尚彎,卻反轉過去,隔空輕點:“最多寥寥數年而已……一場遺憾罷了。”
呼。
似如清風吹拂,悟星河也覺得面上一涼,卻又突然目中一動,慌忙垂眸望手。原來是魂相顯聖,可剛剛透出體表卻又立刻沉浸了下去,轉眼消隱。
“我在你的魂識裡……咳、咳。種下了一枚劫種……以後你若遇見,就可以反制。”只是短短兩句話的工夫,就耗盡了古軒一身的生氣,即見他的肉身開始逐漸灰敗,一身精氣也如同熒光一般流失飄散。
悟星河為之一怔,也這才發現異常:“你的手呢?”
可剛剛問出這些,悟星河就自感失言,於是咂住嘴巴,等於閉嘴。
“唪……”古軒卻笑,可惜弱的聽不到,就連想要說的話,也需要透過契魂陣來傳達魂念:“你應該也感受到了……”
不錯,悟星河確實感受到了:他與對方締造的契魂陣,或那個埋藏在腦海當中的印記,正在慢慢消失。
卻也正因如此,他才為之沉默,卻也不是因為傷感或其他,只是因為無言以對。
而古軒也無心無力再說其他,直到悟星河突然開口:“你有什麼打算。”
“唪。”
一聲輕笑,來自古軒的嘴角。
隨後,肉體崩塌,就此散滅。
悟星河不由沉默,隨後抬眸,卻見對方的元神以那蓮花為家,而那蓮花也在慢慢旋轉中散發出絲絲雲煙,將元神溫養。
另有不同的,是古軒的元神不殘缺。不像肉體那般,斷了一隻手。
悟星河本也不願打擾,可一直望著對方閉目打坐也不是辦法,就開口打趣道:“既然肉身沒了,有沒有什麼寶貝給我?”
“唪。唪哼哼。”古軒二連失笑,雖然他暫時無法睜眼,也不能動作,卻是可以傳達魂念:“你想要什麼寶貝?”
悟星河眼睛一轉就抱起雙臂,故意裝出一副市儈的模樣:“功法啊——,財寶啊——;元石啊——,武器啊——;就算以上都沒有,什麼修行的法門總得有些吧?”
古軒無動,久後傳聲:“知道天地的存在麼。”
悟星河聞言便怔,立刻就禁不住猜疑起來:“知道是知道……”
“那就能夠感受到。”古軒的聲音已經不再嘶啞和虛弱,卻有無盡的滄桑,化作低沉。
“感受到?”悟星河不由皺眉,立刻就垂眸靜心,稍作嘗試。可惜,屁也不是。於是就搖頭:“感受不到。”
古軒雖然沒有動靜,可是人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沉默。
饒是悟星河這般厚顏無恥,也不由心中汗顏,卻又信邪不甘,就撇嘴斜視著別人道:“說話說一半,屁股都坐爛……你說話就說全,什麼感受到不到,知又不知道的。”
“你他媽了個、”古軒禁不住在魂中臭罵,隨後便傳出魂念:“天地意志,無形無色,猶如不在,卻又在。”
悟星河不由皺眉,雖然已經開始猜疑,卻又感覺造化來了,於是便立刻端正心態,正經去聽。
可是古軒後來說的話,卻相當矛盾:
“它只是存在要比世界高,但層次,卻就在身邊。”
“也並不凌駕於人,只是因為太過龐大,所以感受不到。”
“天地意志本身,就是一種無主的意識。”
“如果人的意志足夠龐大,自然可以取而代之。”
“可惜……我不能。”
聽到這裡,悟星河頓時眉頭一鎖,就要開口去問,可古軒卻不給機會:
“肆意剝奪,層層籠罩……”
“就類於各種修行造化,只要你能感受到,就一定能摸到,只要能摸到,就一定能得到。”
“可又與之不同……”
“它不能得到。卻能借用。”
“就像偷東西,只要不引起它的反感和注意,你就可以把它化作攻擊,或防禦。”
“而這,就是我最強的道法之一……”
“也是,我快要忘記的東西……
聽到這裡,悟星河也不由肅重起來,下意識地問道:“叫什麼?”
古軒略有一默,隨後慢慢睜眸,有一目蒼茫如月,含一眼浩宇無邊:“以天為鏡,以地為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