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夢樓,那房裡。

“嘖。”

“嘖!”

悟星河一時間也是坐立難安,便就起身負手,順便掃了一眼桌臺,就打算端茶潤口,可是手還沒有伸到,就又是嫌煩:“嘖。”

於是乎,就揹著雙手,開始在桌前來回踱步。

“你媽的,磨磨唧唧。”

“還不回來,還不回來!”

“我真媽的服了,是上天還是下地,這人是在深山老林待著還是咋的。”

“媽的,還不回來,這都幾點了。”

他也是失了智,那麼去說就算了,竟然還真的抬手看錶,可又哪裡會有表?於是就惱羞成怒,更加氣急敗壞了:“去你媽的。”

“小么兒,小么兒,神神叨叨。”

“樓嫂,樓嫂,該殺千刀!”

“你媽的,得虧下午沒柴劈,用不著燒鍋,不然、”悟星河正要繼續往下罵,就突然聽到一聲悶哼:“哼。”

悟星河何許人也?自是一怔就看,一看就喜,也不知道是故意裝的還是來真的,立馬就賠上嗔心和笑臉,跟攙扶老佛爺一樣前倨後恭著過去請人:“哎呀~~小么兒~~,你可算回來了,我可算把你盼來了,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個時辰多煎熬,是每每抬頭都不見你的人,真是看你不到就難受,簡直渾身發癢,屁股生蟲啊~~來來來,坐著坐嘛,我給你捏捏肩,嘖!錘錘背總行了吧?”

不愧是他,那不依不饒的矯情,果然有太監風範,若是好好上進,不是總管,就是隊長;而那阿諛奉承的嬌嗔模樣,也不失龜公本色,該要重賞。

“唪。那就錘錘吧。”小么兒卻是不屑正眼看他,瞟向別處就開始撣掃衣袖:“你呀~~是個有天賦的人,不讓你當老鴇,都是辱沒你的天分。”

“嘖!”悟星河脖子一梗,當場就不樂意了:“說那~~話……誒?這事情怎麼著啊?有沒有著落啊?該不會瞞著我,自已偷偷幹吧?更別說把我開除,搶了靈感就拿門當生意,這可是斷子絕孫的勾當!以樓主的身份……總不會這樣不堪吧……?”

“嘖。”小么兒本來還想要責怪對方,可剛要開口卻笑了,便就側歪著腦袋看向窗外,諞著笑嘴說道:“說你蠢笨,卻又知道用話拿人。說你好吧,又是這麼個德性,嘖。嘖、嘖、嘖。”

“嘖、嘖、嘖,別嘖了,事情問的怎麼樣,有沒有搞頭,答應了沒有啊?”悟星河那模樣,就跟哄小孩兒承認錯誤一樣,招子都在後面呢。

小么兒禁不住翻了個白眼兒,如是道:“人都沒見到,你說呢。”

“啥?”悟星河頓時急了眼,立刻就推撒開了對方的肩頭:“沒見到那還說個屁啊?這不純是拿我開心,遛著玩兒呢?”

小么兒頓時撇嘴,又瞥見悟星河要去端茶喝水,就故意趕在對方把杯口貼放到嘴皮子上面的時候說話:“人是沒見到,但事情卻問到。”

此言一出,悟星河頓時全身一滯,就像變成殭屍,全然沒了動靜。

“唪。”小么兒禁不住在心裡發笑,隨後就如石仲附體一般——斜著眼睛上下掃量了悟星河一眼,即開始老神在在地觀摩和翻看自已的雙手:“樓主姐姐說了。你這夥計有腦子,不像那些領著工錢思懶飯的白乾,肯為店裡著想。”

“是、是麼……”悟星河只此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為什麼東西犯難,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唪。”小么兒棄然失笑,便就不緊不慢地斜瞥過去,似用目光搜身,從下往上地逐寸審視上去道:“奴家這群賣身陪寢的,怎麼個拋頭都是露面,不過是換個樣子,讓客人們掏錢,嚐個新鮮罷了。”

“鞥~~,鞥~~!”悟星河這才點頭附議,而且越是點頭就越是認同,儘管這認同毫無理由和根據。

“唪。”小么兒真被他那模樣逗笑了,也確有風情一萬,讓室內一切盡失顏。可惜卻回手繞指,就那般捋下一縷青絲而已,就突然端莊和高貴了起來:“只是……這如何定奪,卻在奴家的手裡握著。所以……”

“所以……?”悟星河明面上只是訝然看去,可實際上卻立刻就變得小心起來,更在心中拉起了十二道防線。不,十二萬道。

小么兒一瞥就屑,又是撇嘴翻眼,不但斜望房梁,還把右手抬起,渾然像個傲嬌負氣的招財貓:“都說什麼辦事求人不上道,某些交易要做好。這大事當前,不把奴家伺候好了……誰人給你許諾,誰人給你撐腰。”

悟星河一聽這話就把眼睛接瞪了起來,脫口而出道:“我是想搞錢,絕對要發財,可我不會出賣肉體,更加不會出賣靈魂。”

聽到這話,小么兒頓時翻了個天大的白眼兒,甩手就掃了悟星河一個半大不小的嘴巴子:“伺~~候——,又不是讓你陪我睡覺。”

只是說到這裡,小么兒就禁不住鄙夷過去:“看你那一臉介意,我還嫌棄呢!”

悟星河一愣就呆,禁不住訥訥撓頭:“那你幹嘛說得那麼曖昧,我他孃的還以為你故意撩我呢。”

“你以為你長的多俊哪?”小么兒立馬就不樂意了,也是急於辯駁,所以才剛剛扶著椅子挺正身子就禁不住轉身數落了過去:“半大不小個身子,七尺都不到的長度!又是單薄,又是柔~~弱,也就那張臉還算湊合,姐姐要不看你眼緣不錯,都沒工夫搭理你……就這還敢嫌棄於我……簡直倒反天罡!”

她那麼去說也就算罷了,還用眼睛斜上斜下地掃量著悟星河,尤其意味深長處,還重點關照人事物,實在令人憋屈。

可惜,悟星河何許人也?臉皮真要硬起來,別說這座廣陵城,或是金陵與那扶明城,就是整個江山社稷也都要給他讓路。

“吧嗒。”悟星河果然不出意料,是絲毫的不以為然:“那你說嘛,怎麼伺候嘛。用著的這麼侮辱人麼……奚落、奚落,奚奚落落的。”

小么兒頓時翻出白眼,也屬實沒脾氣,就直接起身離開了這裡:“好好的一個人,就長了一張嘴。”

“嘖。”悟星河一聽就急,一見人走就忙追:“哎呀有話好說嘛,別走呀。”

“你是個男人!怎麼跟個女人一樣,不依不饒的……”小么兒一臉不耐地掙走自已的胳膊,在把眼睛斜向悟星河的時候,不但一臉的責難和煩悶,還果然介意,竟然話沒說完就開始自顧自地整衣扶發:“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像什麼樣子?”

雖然是抽空一瞥,可也迎門就見:原來這樓內中空,整個下方都是舞臺;樓上的房間俱在四邊,卻把樓下的雅間和廳座一併遮全。

想來,也是因為層層迴廊都有人,還有熟客伴佳人,在那裡卿卿我我個不行,才讓小么兒多了些計較。

至於悟星河?全然沒把那些人事物放在眼裡,只是有些伺候不住而已:“哎~~呀——!你幹什麼的呃還計較這些,我真是服了!”

他說就算了,還原地擰巴了一下身子腳跺地,真是嬌氣。

“說什麼!”小么兒抬肘就要教訓,可惜終究作勢,就兩眼一閉,把頸後的秀髮拋灑出去就轉左離開:“嘴賤。”

“哎?”悟星河竟然不服,立刻追隨了過去:“哎呀~~小么兒~~,我的祖宗誒~~老祖宗!我親姐!我認了,有什麼事情要辦直說嘛,有什麼吩咐明講嘛,你就讓我猜?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玉皇大帝老天爺,又沒啥跟女人結婚戀愛的傻逼經驗,咱不是那種人渣~~知道麼?這哪能猜的著啊?啊?說嘛,哎呀說嘛~~哎呀你說嘛~~”

“哎~~呀!”小么兒也是煩極了,不但摔手就把悟星河的手臂掙開,還氣得只給對方半張悶臉:“你煩不煩呀?活生生個大男人,怎麼比個女人還女人?你上輩子屬貓的!下面都被狗啃了?”

“嘖!”悟星河頓時急眼,明明是求人問事兒的一方,卻反感不耐了起來,也是好意思說人:“你這女人,全無口德不說,還磨磨唧唧的……難怪古人常說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就是怕你們這樣色兒的,但凡有點兒見識的嫁到敵對國去了,鐵定會出賣情報,被人軟磨硬泡著坑害國家。”

“咯、吱。”

咬不咬牙已經不重要了,只見小么兒旋手握拳,只是右腳一撤,就連腰帶胯,竟然猛地回肘後擊,直接命中要害。

噔!

這聲悶響極其沉重,受害人更是兩眼一瞪,瞬間窒息。

“唪。”小么兒閉目輕哼而已,就把左手虛託在右拳之下,直到出拳過肘,再把肘尖稍微向內一轉,就突然反手外扒。

啪!

一巴掌就在臉上,猛一發力,就把悟星河推下了迴廊。

丟~~

悟星河窒息捂襠,是正面朝上,就如一根鴻毛,旋轉落下。

噔。

舞臺中心,直接摔躺,倒頭就睡……

譁哇——

一時間,樓下的雜役全驚怔,樓上春客更懵圈,還有不少新人愣掉了手上拿著的事物,真是少見過怪。

“……”小么兒盯著悟星河罵了好幾道嘴皮子,事後又惡狠狠地盯了悟星河一眼,並罵了一句髒話才傲然離開:“哼!”

一時間,也不乏有人轉頭,看這七層之間,不是對那倩影怔愣,就是陷入痴迷,也或是沉思,或想佔有,卻又疼惜懷裡的美人……

“嗨……”

多是一嘆,還歸心田。

“唉……”

另有二人,嘆盡心酸……

自那天開始,或將客人勸出之後,醉夢樓就開始了無限期的休業調整。

可是醉夢樓何許地方?又在一眾色君子的心中佔據何等地位?

此事無異於平地驚雷,等於直接在廣陵引爆了一枚核彈,一度惹的各路英雄怨聲載道,氣的各方好漢拔刀咒罵,卻也讓不少老蔥欣慰點頭,換來了許多賢良蠻橫的笑聲……

小么兒的住房在七層,小姐們的住房也全都在七層,只是又分了東西南北四條廊。

只看小么兒,是住在東邊,最中間。

但彼時彼處,這裡早就成了悟星河他們專用的據點或是會議室,日常是關門閉戶,只能隱隱聽到內裡傳出些許議論之聲,可真要靠近去聽,卻又如同螞蟻爬繩,越是心癢,就越是聽不清。

但若修為足夠,還是能夠聽出一些內容的……

“怎麼樣?”悟星河突然發問,隨後便傳出石仲的聲音:“什麼怎麼樣?”

“你問我?”牛夢山禁不住抬手指住自已的鼻子,一臉的你在開玩笑。

“……”悟星河不由罵娘,隨後便皺眉看向了北邊的小么兒:“小么兒?”

“幹嘛。”小么兒雖然端莊在座,卻是閉著眼睛,更不管這三邊三位,只顧著自已養生,用手上端著的一爐薰香溫神清心。

“嘖。”悟星河不由氣惱,他也是真服了這位祖宗:“這都商量設計幾天了,每每問你,不是養生就是喝茶,不是化妝就是梳頭,甚至還找丫鬟過來按肩膀,找人過來給你盤頭髮!你說說你到底啥看法嘛!實在不行咱就修,哪哪不行咱就改;高了就拆,矮了就蓋,你好歹是個話事兒的,總得表個態嘛!這樓主又是啥意見嘛!”

“吧嗒。”小么兒不鹹不淡地瞥了悟星河一眼,全然沒有去看石仲和夢山:“啥意見……土——。俗——。”

這兩刀一補,三人立馬就全都不樂意了:“嘖。”

“嘖呃!”小么兒更不客氣,把眼一瞪而已,就讓三人嗝屁,於是就更加氣不打一處來了,當場就指責起來:“你看看你那門牌畫的!那是什麼東西啊?那是什麼畫風吶??你要是實在不行,確實不會,就用修為靈力把腦子裡面的具象拋刻出來嘛。再是不行,咱們就專門去找一個像樣的畫師,人家有的是法子把你腦子裡面那些不乾不淨的畫面完全解構和復刻出來,費得著拿這種東西侮辱奴家的眼睛,坑害我們的心靈嘛?啊?你說呀,你怎麼不說了?你不是很能說的麼?都整整七天了,你停都沒停過,就算天不嫌煩,我也嫌煩!我耳朵都要聽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