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殺你,連眉毛都不需要動一下。”
換言之,比踩死一隻螞蟻還容易,起碼踩死螞蟻,還要抬腳踩下去,若是捻死,還要去抓,可要殺她,眼神就夠了。
不要以為這句話就已經足夠陰狠了,因為這句話的主人更陰狠。你用蛇蠍來形容那種目光,都太小兒科,那是一種說不出,又深入骨髓的陰鷙和歹毒。
卻是難以想到:堂堂一國公子,竟然還有如此陰暗的一面,或人格。
悟月美自是首當其衝,也對這種感受更深,是以才禁不住暗自咬牙:“我自然知道,悟家在你眼裡不過一根草芥,翻手可滅。”一頓而已,就看向別處:“我沒有什麼身份,不過是一個氣不過侄女被賤人坑害的姑姑。”
葉無識聽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怒了,可悟月美卻有些不知死活,突然就轉頭盯了過來:“也沒有什麼資格,就是老天給了嘴。”
啪!
葉無識突然伸手,如同抓住狗嘴一般扼住對方的下巴與頜骨,縱無言辭,可只是目光就足夠令人膽寒。
然,悟月美卻是不怕,反而瞪起煞目,就算身不能動,也要咬住牙齒不鬆口,硬從嘴縫裡面擠出來一句:“堂堂一國公子,竟然如此歹毒,簡直辱沒國風!”
葉無識好一陣目光閃爍,就連眼下之瞼,也在極其輕微的幅度上亂顫亂擠:“你這賤人,敢辱罵本王!”
悟月美更不退避,不但與之針鋒相對,還用唇逢傳音:“罵就罵了,聽不出來?!還要作問,純費口舌!”
葉無識怒目一擰,當場就要抓碎對方的嘴巴,震爆對方的腦袋,可才要動手發力就聽到一聲輕嘆,手也被“人”扼住。
二人一驚,紛紛側目,只是相較於悟月美來說,葉無識不但神色更毒辣,轉變也更快:“藏頭露尾,出來見我!”
話音未落,他就突然甩手,當場轟爆了百十米之外的祠堂。
轟!
在祠堂連同地庫都一併爆滅的同時,古軒也從其內飛身飄退出來。
看到古軒面容,悟月美頓時一怔,她隱約記得,自已似乎在哪裡見過對方,可正神一想,卻又沒了印象。
古軒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悟月美,便在落上牆頭的時候揮手釋放出一座瞬擴八方的幻神結界,轉眼就是遮蓋天地,讓整個宗族大院裡不相關的人畜花草全都失去了意識。悟月美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睡眼一忪,就昏沉跌倒。
葉無識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悟月美,隨後就看向古軒的眼睛,禁不住眯眼觀察,也只一秒而已,就突然冷笑:“我道是誰,原來是古軒前輩。”
古軒一皺眉頭,頓時不悅:“你不過四十年的根骨,怎會知曉老夫的名諱,還能認出本座的身份。”
葉無識陰沉微笑,也是毫不避諱——不但慢慢地攤轉右手,還當面蓄修:“七大古國,千萬年的格局都因為您老一人崩改,又怎會有人不將此事傳為美談,又怎能不引起我這後輩關心?”
古軒頓變陰沉,以他的閱歷和眼力卻也有些看不透眼前這人:“你這廝殺人如麻,狠辣無性,一身都是魂哭鬼泣,卻還敢修煉什麼天雷御神訣,選用劫氣淬神……當真找死。”
葉無識嘴角一扯,陰狠發言:“就讓葉某,來領教領教,你這座靈界至高峰。”
話音未落,葉無識就驟然飛衝過去,更是四目一對就即刻發起搶攻,猶如狂風暴雨一般連續攻打古軒的頭頸和耳門。
古軒只是側頭躲閃,雖然寸步未移,卻滿目陰沉,也不等對方眯眼加速,他就突然動手。
啪,啪!
葉無識一眯眼瞼,再又低頭一看,果然是被對方抓住雙拳,便不由扯開嘴角,卻又立刻化為冷笑,當場就架臂反繞,用雙手夾扣住對方的雙臂,可古軒卻蹬來迎門一腳,於是就立刻提膝頂擊,將之擋住。
有此一拼,就相互對視,各自眯眼,也不廢話,就同時掙脫對方,瞬間對攻百次。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空爆如同戰鼓,只見他二人在空中一進一退,你來我往之間就已經轉戰多處,攻守之勢也不斷易位,可謂從天到地,撞柱毀牆,擦房碎樓;雖然只是拳腳對拼,見招拆招,可那搶攻之勢卻令大氣連爆;攻守轉換之間,就連空間都被二人扭轉卸出的力量擊碎或轟滅。一時間也是風雲色變,糾纏不清;飛沙走石,蕩亂百里。真是個“人驚鳥飛千獸絕,全城飛逃如天譴”,好一個末日之戰,毀天滅地。
噌!
古軒在側首躲拳之時,偶然瞥見結界之外的城裡居民遭了殃,於是就趁著側身躲閃對方攻擊時順便抬手上撩,就見全城昏厥,被一座瞬間擴散出來的風暴席捲出來。
轟!
這風暴一出城境三里就直接爆滅,將席捲出來的鳥獸人丁全都拋飛或轟散到八方各地,俱是倒地昏厥,一動不動……
彼時,悟家部院,後山園林裡。
葉無識抽空回瞥了一眼側方之外的閒雜人等,就把視線轉向前方的古軒,慢慢失去了面目之上的陰狠和毒辣:“冷酷如您,也會顧忌眾生。”
“就當是在還債。”古軒看似從容,還揹著左手,可迫於內傷,早是嚴陣以待,在慢慢地加大力度,層層壓榨自已那所剩無幾的修為。
至於他的話,或回答,卻讓葉無識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天降萬物於人,予奪予取,能者兼得,有什麼罪惡可說?甚麼生靈塗炭,萬劫當誅,無非是弱者歪心;論仁義,他們沒資格,那是上位者的施捨;論正義,更加配不上,弱賤的種族本就該死。一個食物鏈中的養料而已,又有什麼好說?”
葉無識有意一頓,雖然在時間上只是一念而已,卻給古軒留足了反駁自已的時機,可是古軒卻沒有意向插口或打斷,所以他就稍微一頂鼻樑,陰沉沉道:“殺他們,權是為老天洗眼,為世界除暴。若非還要奴才跑腿兒辦事兒,早就抹乾滅淨,就當為地母除害,掃盡蛀蟲。這不但不是罪孽,反而是種功德,又何需還債,又哪來還債一說?”
葉無識一直都在盯著古軒的眼睛,期望能夠從那雙深淵裡發掘出哪怕一絲的波動和煙塵,可結果,卻讓他失望,便禁不住慢慢攥動右手。
古軒自有感察,便就扯嘴一笑,立刻搶身飛攻:“還債於天,長眠於地!”
葉無識立刻凜然迎擊,區區七尺之間,又何足掛齒?當場就相互抓按住對方的左手,於半空針鋒相對,迸出無窮的勁氣,將下方的院房和一切衝潰……
彼時,醉夢樓裡。
“嘖。”
悟星河剛要喝上一口溫茶就把茶盞丟在一邊,卻是一個人坐在這裡,也是煩躁瞎捉急,就索性往那一躺,順便翹起二郎腿,在躺椅上搖來晃去道:“媽的還不回來,去陰間找人了麼。”
與此同時,悟家部院。
呼——轟,轟!
先見院牆潰解,又見結界激盪,真似個天河沖洗,果然是刮地三尺。
半空中,二人依舊相互抓按著對方的左腕。
也不同於開始那場拳腳對拼,此間拼的,是修為。
更不見二人廢話,只是四目一厲,就突然從中間炸開,令衝擊爆散。
呼嗚——!
葉無識一退落地,可謂腳步深陷,也只是悍然地回頭一望就將身勢卸掉,當場瞪出個力爆大地,溝壑連天。
呼嗚!
葉無識先是飛身倒旋,又按空飛退,就近退落到一根塔柱上,也只是腳步一錯,就側身向前,順便背起左手,再把右手抬起,向內下翻扣而已,就把一身的勢重化解,可謂從容,飄飄灑灑。
話外一提:他腳下的塔柱是一柱擎天,而且塔體盡毀,只剩下中間這一柱橫刺繁多的脊骨。
葉無識突然眉頭一皺,就轉頭望左,原來是發現悟月美落於林間,便不由陰沉,在轉頭看向古軒的同時,開始運轉修為:“怎麼都覺得、您是外強中乾。”
古軒不但無動於衷,還把右手也背到身後,就此與之淡然對望,毫無表示。
葉無識頓變陰冷,就要飛衝而去。
只是,他身形剛動,古軒就目光突閃;那動態才出,古軒就把背在身後的右手翻攥為拳。
呼!
呼嘯剛出,古軒就已經旋手抓天,竟然直接將整個天地之相強行扭轉成一道圓鏡,好似標槍選手一般側步前跨,也正好轉身迸力,就將之投擲了出去。
而這,只是短短一剎那。
呲……
聽到那絲慢慢透入靈魂的割裂聲,強如葉無識也禁不住瞳孔一縮,立刻就撤步擒抓,當場就把這面圓鏡抓按或是拿擋在前空半尺,拼盡全力地與之抗衡。
“唪。”古軒陰鬱一笑,卻是慢慢的透明消失了:“這種可能,你只要能夠抗下,就是一場大造化。”
可這一重可能,份量有多重?那是整個宙宇,又豈非一人能抗?
以葉無識的修為,縱是功參造化,也被不斷逼退;不但越陷越深,就連大地也無法承受,被他踏裂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的溝壑。
轟隆隆……
轟鳴當中,不止是大地開裂,還見裂土拔升,憑空出峰;另有地水噴射,地火迸濺。
“混~~賬~~!”
葉無識從未如此窘迫,更無法阻止自已雙腿的下陷,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甘,越是不甘,就越是惶恐和憤怒。於是就猛地側跨一步,橫蹲馬步;再強行轉手,把圓鏡橫抓在前,瞬間就拼上一身修為,卻不是想把這一界可能煉化或擠碎,而是壓縮未半,就驟然地把它拋上蒼穹,將這一界可能還歸天地。
箜——
這轟鳴本無聲,可卻迴盪在靈魂深處;天地更不曾產生震動,可人眼卻看到了震顫。
呼嗚嗚——轟……
一時間,裂土下沉,地水受阻,火舌也斷……
“呵額……呵額~~”
葉無識如釋重負,喘息不止,另有莫大的壓力難以卸掉,可謂人震怒,手顫抖:“該死……”
也不等低罵落地,他就幡然揮袖,竟然令一切時光倒溯,變成最初。
呼……
當一切回到原來時,葉無識也不由側目,是看旁邊美人昏睡;再側眸感望院外,城裡也如是,這才陰沉咬牙,拂袖飛走。
噌!
他去如匆電,眨眼消失。
彼時,祠堂之下。
古軒依舊在座,只是斜眸相視,可也目送不久,就突然窒息,又是身形一垮,便有真元自口中溢散。
“恍恍造化於天地,萬千可能於一身……握一手之間!”
“今是自不量力,何時能像那人……噗!”
話到最後,突然的,吐血昏厥……
不久後,某山地上空。
呼!
葉無識飛中突停,趁著身勢減緩的時候飄然拂袖,順便背手,就此立足高空,是騰雲駕霧無雲霧,人身不動空自送。
再看其人,越是陰沉,就越是禁不住回眸感視:“這老怪……!真神鬥法也不過翻天覆地,擒陽拿月。多使時空塌陷,星河崩滅,無外乎言出法隨,奪天之造化為已用而已,他卻剝奪世間一切,將其中一種可能化為兵器!”
念及此處,葉無識便就禁不住憤恨低眸,完全視下方的城池與大地山河為螻蟻,可謂目空一切:“這才是真正的凌駕九天……這才是真正的法,真正的仙!”
也是不由眯眼,狠辣重現:“視宇宙洪荒為圓鏡,萬千規則皆為兵……”
雖然一切盡歸心,卻又禁不住豁然回眸:“那一鏡世界,連我的劫神都無法硬抗,還險些崩滅……若是躲開,任由放逐……不但自成一界漂流,連我的魂相也不再完整,是剝奪了所有界內生靈的一種可能,讓一切修士變成殘缺,再也無法成神!”
“該死的古軒!這道法施展的瞬間,為何無人感受的到!又到底是何人發明創造!簡直不該存在!”
“古……軒……”
冥冥中,突有聖嚴之聲召喚。
古軒趴倒在那片無盡的黑潭中間,看那水面之上皆黑暗,可水面之下又純白,竟是陰陽兩重一界天,涇渭分明兩重界。
也不等那話音飄落,古軒就慢慢睜眼,初是渾噩,再又迷濛,好不容易清醒過來,卻又突然驚恐萬狀,慌忙起身蹲跪,向那天上輪迴叩首:“見過天尊,還請天尊責罰。”
然而,那只是一個圈,是黑環散白光,中空如鏡,似如黑洞一般幽幽慢轉,又哪裡看得人像?只聽聲音傳來:“你妄用我的意志,只會害人害已。”
古軒惶恐,就把腦袋俯低:“請天尊降罪。”
那輪迴之外,一時無聲,也不知道古軒天人掙扎了多久,才在輪迴消隱時聽到那人傳來的聖音:“此劫無垠,殃及過去,斷送未來……容不得萬界歸一,就此割捨重開罷。”
那人像是自言自語,又似與人說話,也可能只是心中獨白,只聽得聲音上愈發的縹緲與幽緩,在傳到這邊的時候,好似嘆詩一般。
古軒有些不明所以,就想沉念追思,可卻突然甦醒,又像第一次那樣,宛如黃粱一夢。只是某些細微處的感覺卻不同,可具體差異在哪,又不得所以。
再後來,他也嘗試再去冥想與感應,卻再也無法回到那裡。
慢慢的,就連與那裡有關的記憶也開始失去,更不記得發生過這些事情……
就像室外的悟家人,就像城裡的那些人,一覺睡醒,便就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