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湖邊。
“我去你媽的。”
悟星河剛往湖裡砸上一個土塊,就瞥見旁側的樹下有一堆鵝卵石,便陰沉走去,抓起一把,卻是猛地轉身向湖,立刻開始打水漂:“丟——你媽的……丟丟丟~~,丟~~,蕪~~,十二漂,十三漂!操你媽的老天爺,”
罵著老天又轉圈,只此轉身一蓄力,就將手上的最後一顆鵝卵石低甩了出去:“走!”
嘟嘟嘟嘟嘟嘟……
一連串的水漂層層綻浪,一線之上也不知有多少漂花,只見它乘風駕浪,蝶泳而出,不但旋轉突停撲上岸,還如飛艇一般衝進林深不知處。
“去。”
這廝的修養著實不行,就連鬆氣都跟別人不一樣,隨後便是一嘆搖頭,去到樹下一坐就呆,望見狗尾就順手抽來一根,放進嘴裡一嚼就撇嘴,就於鄙夷嫌棄中原地躺屍,果然是抱頭就睡,只是那腦子卻是不願假寐。
“總這般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媽的,真是老天作對。我一萬個想法都沒有機會嘗試,百萬個考量也全都落空,天天被人被事趕著走,還他媽拒絕不了……”
想到這裡,他突然就瞪開雙眼:“操你媽!”
正所謂修養不行人兇惡,也是純屬瞎猜和亂想:“該不會是哪個老六故意寫我吧?”
膩、他、媽~~的……
轟隆隆!
晴天霹靂,蒼天炸雷,不但打破了這清幽之地的美好和寧靜,還把悟星河退邊的那叢狗尾草劈成了炭烤青香。
縱是悟星河,也禁不住斜瞪著眼睛去望那邊,一時間也是百感交集,卻是禁不住嘴角一抖:“我屌你媽的厚禮蟹……”
你他媽~~的。
箜!
白電為雷,雷是天罰。
直接劈中腦門,將他炸成一片碎骨。
“啊!哈啊!啊!啊!啊?”
悟星河突然驚醒坐起,直用雙手在身上亂摸亂抓,一個勁兒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可謂慌張無措,惶恐難安。
“操你媽的……呵呃~~”他也果真後怕,禁不住抬手抹汗,也只是心裡一鬆就渾身癱軟,兩眼翻白著躺倒了下去:“嚇死老子了……”
翌日,清晨。
“走著,快點兒,麻利點兒啊!磨磨唧唧的,耽誤了小姐們和客人溫存早點的美時候,是你兜還是我兜啊?”
“啊是是是,啊對對對。”
“裡邊兒的!手腳利索些,眼色拿好咯!別他媽的站著不動要人推,擋道兒!”
“趕趟兒的拿了就走,要等的把托子放下,人到門口站著看,別擋在左右礙事兒。”
“都別傻站了,看哪裡需要幫忙搭把手啊?這餐品好了還能沒人叫啊?自已感受不到托盤裡的載物陣啊?”
“行了行了!跟他們磨嘰什麼!趕緊過來裡面幫老子揉漿面!”
“知道了!煩死了!”
悟星河剛剛跟著領事來到廚院就看到一片火熱,真是處處繁忙,人來人往,也是不由停住,打眼去望。
“燒鍋的!沒吃飯哪!火候都掌握不好,還燒什麼鍋?!滾去廚堂拿鹽料過來!”
左側的外廚房裡突然傳來喝罵,悟星河也只是轉頭一看,就透過那個後腦勺認出了誰是受氣包——石仲。
“你他媽的……”石仲不禁罵嘴,隨後丟開柴火和燒火棍就走出門來,卻又迎頭看到悟星河站在院道口,就一頓停住,為之撇嘴。
“你他孃的腳瘸了還是腿抽筋?!走到門口就挪不動了是吧!”屋裡的二主廚頓時大罵,卻是不耽誤甩勺舀湯。
“我挪你媽了個臭逼!”石仲回頭一罵,立刻轉左、走進大廚堂,直接就把總廚手邊放著的一大托盤佐料全部端走了。
“你~~他媽的。”總廚歪嘴就罵,要不是眼下正在出鍋,他定要給對方教訓:“那個誰誰誰!給老子把佐料搶回來!”
“收到!”
“得嘞!”
門外正在砍柴的二位頓時丟開了手上的傢伙兒事,立刻就齜牙咧嘴挽袖子,跟個摔跤的一樣走過去找事兒。
“小子混哪裡的?敢在後廚撒野。”
“我沒見過你呀,是不是別家派來的細作呀?”
二人還沒過來就開始一唱一和,氣得石仲隔空就是一腳側蹬,直接就把二人炸飛出去:“滾你媽的!”
噔、噔!
二人頓時撞牆,卻慢慢滑落,就此倒頭趴地,又可摸魚。
“真他孃的有出息。”石仲不禁劣罵,轉頭就進了外廚房,把托盤往鍋臺上面一丟就回去燒鍋:“要什麼火?!大火小火?!”
“隨便你。”二主廚一臉的風輕雲淡,卻是看也不看佐料和石仲,只顧著搖鍋顛勺。
悟星河不由撓頭,卻突然餘光一亮,就轉頭看向側牆門。
牛夢山也是一怔停住,就傻在那裡,跟悟星河大眼對小眼地對視了起來。
“走呀~~他舅的,一挑子水不夠重是吧?來來來,把我的也給你扛進去。”挑水的傢伙兒可不止牛夢山一個,這不,立刻就引來了第二位的煩悶。
“嘖。急什麼呀~~就幾步路了停一會兒怎麼了。”牛夢山扭頭作怪,隨後便悶悶不快地去往水缸處。
“矯情。”幾個挑水漢不是搖頭就是撇嘴,也就一個接一個地跟了過去。
悟星河又抬左手撓頭頂,卻是更加生乎了。
畢竟是個新環境,就算曾經接觸過,也有相關的經驗和見識,可還是免不了腦袋空空,有些看啥啥不懂、常識也忘完的感覺。
“行啦……別傻站著了,有啥好看的呀?”領事的先用話語引來悟星河的注意,隨後就朝柴堆那邊使了個眼色:“喏。那兩個算是完蛋了,再加上總管也說了,你們三個不是燒鍋挑水就這個,會做啦?不用教了吧?”
悟星河腦子一蒙就回神,卻是翻著白眼走過去,擼起袖子就點頭:“會~~,會~~!”
話音未落,其人也來到跟前,就兩眼一瞪,拿起斧頭就掄,殺人一樣劈砍:“包會!”
嘭鞥!
好一記力劈華山,好一個夯砸大地,不但那腿粗的木頭爆散成一片十八條,就連下面的垛臺也四分五裂,震散出半尺的距離。
領事的面色一變,立刻識趣小退:“您慢著。”
話音未落,他就立刻轉身,是來時從容,離去匆匆……
“膩、他媽的……”悟星河斜眼目送了對方兩步,突然就把眼睛轉向一地的碎柴:“你他媽的……”
隨後也是說動就幹,先彎腰撿抱起一大堆的木柴,如同插秧一般挨個擺好,再拿起斧頭並啐上一口唾沫,立刻就開始亂劈亂砍,權當發洩。
“我、操你媽的!”
“日、你仙人!”
“你、個撲街……讓你冚家鏟!”
“撲nia母……吔屎啦!”
“梁非凡……冚家鏟!”
“皺巴灣……你靠北!”
“我他媽的一鋤頭……給你媽的一斧頭!”
“真他孃的老天沒有眼……我什麼時候能報大仇!”
“得償所望,得償所望!”
“要發財!要發財!!”
“操你媽……傾家蕩產來劈柴……”
眼瞅著那些,再聽到這裡,這兩位靠在院門兩邊嗑瓜子兒的庫管慢慢就笑了,其中一人還禁不住向另外一人揚頭一笑:“哎?你別說,還怪押韻哩。”
“何止押韻哪?都快唱起來啦。”這位也是樂子人,根本不看同伴,只望著樂子嗑瓜子,愈發的津津有味了……
午後,食堂。
牛夢山和石仲獨圍一桌,一個是吃饃就面,另一個埋頭扒飯。
嗒。
悟星河突然走來,把飯菜往桌上一丟就坐,既不說話,也不動筷子,渾然有病。
石仲二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便就抬起頭看,去看對方的鳥樣。卻見對方一臉是灰,於是就紛紛撇嘴,大感嫌棄,便繼續埋頭吃飯,再沒心思搭理。
只不過,牛夢山卻是有飯填不住嘴巴的傢伙兒,還沒吃上兩口就趁著伸手夾菜的工夫吐槽了起來:“要你劈柴你嫌累,讓你挑水又嫌疼,終於換成燒鍋了,不但嫌熱,還弄的一臉灰,你說說你像個什麼樣子,成器嗎,出息麼?”
“哎呀行了、行了,少說兩句,一人少說一句就全當沒事發生了。”石仲只用話語打圓場,根本就沒看二人一眼。
“他還一句沒說呢……”牛夢山立刻還以急眼,可卻引來了悟星河的臭罵:“你他媽的……”
“行行行,吃飯吃飯。”牛夢山即時買賬,果真吃飯。
石仲不由搖頭,只是三兩下就把大半個饅頭吃幹塞淨,便又伸手拿來兩個,不但一邊啃饅頭一邊喝麵條,還有空隙夾菜往嘴巴里面塞,要麼就是㧅上一大筷子放進碗裡浴湯拌麵條,真叫一個入味兒。
他二人倒是吃個津津有味,好不滿足。
可反觀悟星河,卻是紋絲不動,只是陰沉望飯,慢慢就開始神遊天外……
當日,寶沐樓。
小院門口,鬥棋時。
“嘖,怎麼又走神?”石仲實在忍不住,就對右邊的那位站長髮起了拷問:“一天天的,脾氣發完了就出家,人是從那回來了、可靈魂卻是忘帶了是吧?純是過來折磨人。你到底下不下!”
“嘖,這不尋思事情呢麼……真是明知故問。”悟星河卻有道理可說。
“想什麼?”牛夢山倒是一心看棋,吃著花生想些歪主意。
“說來聽聽。”石仲也是嘴難閒,瓜子兒一嗑就傲然了起來。
悟星河卻是搖頭,隨後道:“總這般居無定所,碌碌無為,總也不是個辦法。”
二人一頓,紛紛側目。
悟星河也不看二人,依舊望棋輕語:“我有過考慮,可如果要把這裡當做據點,那為了拿下金陵坊,無論是從哪條路子出發,都要著手把趙平川死亡的真相調查清楚,把藏在這件事情中的貓膩挖出來,這樣才好落人口實,無論是邀功請賞,還是就事逼人,主動權都在我的手上。”
石仲略一皺眉,隨後便翻白眼兒:“什麼落人口實,那叫心悅誠服,令人信服。”
“話是不錯。”牛夢山點頭附議,隨後就來了大興致,撐著桌子靠過來問道:“可是大哥,人家聚賢樓裡到現在都沒個屁大的動靜放出來呢,每天除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人家都沒轍,你能有轍啊?”
“我、”悟星河剛要表態,石仲就斜眼兒一翻:“白費心思……”
“我日恁娘。”悟星河改口就罵,石仲頓時翻個天大的白眼兒,也只是一瞥其人,就嗑上一枚瓜子:“真想查還會查不到?查的到還能傻坐著?你以為這世上都是屬二蟲的?心眼腸子一條線,能從屁股捋到頭啊?”
“你他媽的有話就、”悟星河剛想讓對方放屁就皺住了眉頭,也只是沉心一想就立刻了然,卻又為之啞然。
見他這樣,石仲也不由搖頭,就撐肘起身,甩甩手絹兒走了。
牛夢山一愣,隨後就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
悟星河一怔就喊:“草,別人走,你去哪。”
“上班啊我去哪!不上班你養我啊!”牛夢山回頭就惱,可悟星河更不白給:“我養你媽!沒看老子身上也沒錢了嘛!”
“吶啊!”牛夢山突然就比出一個尾指,而且極其用力。
悟星河頓時急眼,也是才想起來:“你他媽的不是被人開了嘛?還、”
“他孃的大路朝天,在這開了就不能去別家找工作了是吧?”牛夢山不但說話硬氣,還不知跟誰學的,竟然朝這邊猛挑中指。
悟星河頓時白眼兒一翻,也是不由後悔,又突覺耳垂癢癢,就上拇指扣了扣:“距案發當日早過百天,難道真如石仲所言?”
可惜心言無答案,默望著桌上的殘局也如是,便不由搖頭否決,起身離開了這裡……
那是當日,也是不知。
可此時一想,卻從更加宏觀的角度上發現了一些當天不曾注意到的東西:
當他起身離去的時候,那暗中一叢忽微動,卻是形動輪廓動,似是隱形之輩附身在其上,或是匿身變化而出;也唯有在回想當中看去,才有種“對方把眼睛轉望過去看自已”的錯覺。
隨後,那輪廓就此消隱不見了。
叢還是叢,一動不動……風一吹,微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