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他,打他!給我照死裡打!給我往天上錘!”人牆外依舊熱鬧。
“別……打、啦……”這傢伙也是倒黴,出來拉架反被圍毆,就算想躺也躺不安穩,不但受盡亂拳伺候,就連他要勸人放過的傢伙兒也趁機跑過來補上兩腳:“去你媽的害老子被揍。”
“來來來,買定離手,先壓後付。”房頂上也慢慢熱絡了起來。
“反擊啊,反抗啊?他媽的不會動手啊?你那一身修為哪去啦?先天捱打聖體是吧我操你孃的朱玉山?!”這位可是真賭徒,最後只是兩眼一瞪就化身遠端裁判,立刻開始在房頂上反覆橫移、見空就趴,可卻看得目眥欲裂,氣得面紅耳赤:“你他舅的,能不能抗住啊,老子買了一盞茶呢我日你先人。”
噔!
突然有人衝過去就給一腳,當場就把朱玉山的右槽牙踢飛天外,閃閃發光。而朱玉山本人更是直接兩眼翻天,迅速倒斃。
“你他媽的……”那賭徒越怔越怒,本似舞獅一樣趴耳聽大地,此間卻慢慢站起,隨後猛地轉頭,怒視莊家:“他媽的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有本事讓他們兩個一對一!”
“一對一?”莊家頓時瞥去。
“一對一?”盤口前眾人也不由互相觀望。
“一對一……”另有樓中看客泛起心思。
“一對一就一對一。”那莊家只給斜視,如同石仲附體。
“一對一就一對一!”這位揪著朱玉龍那條破衣領的傢伙兒更是不用人吩咐,當場就把手上的破衣領拋飛天外:“來呀!”
“我來你媽個雞……”朱玉龍徹底倒斃,直接昏死了過去。
啪!
轉瞬之間,就有人拍盤要賬:“賠錢!”
石仲茫然一眼就垂頭,多少有些意興闌珊:“簡直荒唐。”
“豈有此理。”牛夢山一臉麻木,也把下巴擱到膝面上,同樣用雙手摟著雙腿,比石仲還要更有“少年流落街頭的失落感”。
雖然熱鬧已經轉移,但一眾樂子人裡還是有位真善人。
“此地民風,竟是如此多變……”他不由搖頭,是禁不住對那場發生在房頂上的爭執產生無語和無奈,隨後便微笑回身,往袖裡掏錢道:“縱是無關,也不忍見到同胞潦倒飢寒,雖然靈石給不得,但我日前曾在一家好地方購置一些美味和乾糧……”
他是真在掏,奈何袖裡空間太小,他又修為不高,就無法念隨心動,想啥來啥……
此時才見悟星河跟個欲要抓狂的野獸一般,可謂兩眼發紅瞪如鈴,顫頭顫頸更腥兇:“呃呃呃呃呃~~你們這群狗賊~~!”
“來、”善人哥剛把一棟手提餐盒轉遞過來,也不等這東西從小變大,悟星河就壓抑不住,隱忍不得,當場就竄起來將這餐盒掃飛:“你來你媽呢!老子會需要你來施捨?!”
善人哥頓時怔愣,可悟星河卻兩眼一擰,立刻轉身向南,馬步一跨就擂起雙拳,於無人關注中仰天怒吼:“從今天開始,老子再也不會被人逼上絕路!再也不會淪落至此!”
嗒。
有人伸手放牌,是為了贖物。
嗒。
掌櫃的左手剛收,右手就放——原來是個“儲”字乾坤袋。
嗒。
那人伸手放物,是為了換錢。
嗒。
掌櫃的立刻拿物,當即放款——原來是張紫金軟玉票,而且中間有圓,印著金“典”,所以又叫典票。
嗒。
那人伸手放錢,全壓豹子一。
嗒。
夥計的立刻開盅,四五六收走。
那人是誰,已不重要。
只見悟星河嘴角一撕,就突然換上笑臉去迎,前倨後恭道:“嗨嗨,嗨嗨嗨,公子,客官,裡面請,裡面請……”
“請你媽個頭啊?你什麼貨色和身份哪?去叫小么兒來。”這位爺卻是不愛給臉,又見悟星河這個龜公不麻溜,就要跟人急。
“啊是,是是是。”悟星河慌忙應喏,把毛巾往後腰上面彆著就往樓上趕:“小么,小么兒!”
“唪!”那位爺這才罷休,也只打眼一掃,就挑了一個好地方,可卻有人不長眼。
“誒!誰呀!”這上菜的夥計退走不看路,不但踩了別人的鞋頭,還轉頭就要賴人衝撞了自已:“你他、”
“鞥?!”那位爺陡然瞪起惡目,頓時嚇得牛夢山乾嚥唾沫,立刻就識相讓路:“爺您請,裡面請。”
“哼!”那位爺自認倒黴,把扇子一搖,盡扇悶風:“真他媽掃興。”
“是是是,您說的是。”牛夢山不愧有從業經驗,手上還託舉著一個大托盤呢,還有閒手和心思跟過去給這位惹不起的爺爺擦桌拿杯又倒茶:“爺您請,您慢用。”
“鞥。”這位爺果真有派頭,眼皮不抬就算了,翻手一拋就是一枚元石。
牛夢山那多眼尖哪?上手就將元石抓住,先定睛一看,再輕輕一攥,轉轉手腕,就立刻知道保真,於是就慌忙賠上恭敬和笑臉,識相告退:“爺大氣,爺你請,爺稍等,佳麗們馬上就來。”
“鞥。”這位爺仍舊愛搭不理。
“嘿嘿。”牛夢山自得樂呵,也是剛剛轉過身去,就迎頭看見小么領著悟星河走出二樓平臺,顯然也是刻意停住。
看她二人:一者在前,揣袖下瞰,是端莊之中自有媚骨,顧盼之間更是芳華絕代;至於後者,就是後者。
在牛夢山的眼裡,小么兒可是一點都不小,可是小么兒卻曾不看他,真是石仲附體,令人傷感……
“唪。”小么兒對樓下的一切皆有輕視,如今只是打眼一掃四下就當先下樓:“走吧。”
“誒。”悟星河原本還跟個保鏢一樣站在後面,眼下立刻點頭哈腰,慌忙跟上。
藉著他二人下樓的視角,也可以看到第三者,或是那個被牛夢山惦記過的石仲石孟達。
側門處,石仲兩眼一瞪就發火:“看什麼看?老子眼睛就是斜的!你他媽的是想找茬還是要硬闖?沒有信物還想進賭窖,滾回家裡睡大覺吧!”
“你他媽的!”那人氣得當場摔掉手頭拿著的儲物袋,立刻就要跟石仲較量,可惜卻被好友拉住:“哎呀算了算了,沒帶就回去拿嘛,犯得著跟個看大門的生氣嘛,多掉價啊,失身份。”
“失你馬勒戈壁的掉天價!什麼叫個守大門的?!你以為老子想來這裡當個看門狗是吧?!”石仲果然是氣在當頭,真是見誰懟誰,逮誰罵誰。
“你他媽的!”那位拉勸者頓時惱羞成怒,當場就要擼袖子跟石仲比劃,可卻反被好友拉住:“算了算啦,犯不著、犯不著,大不了就去別家嘛……”
至於這好友二人與石仲之間又如何,天知道……
是夜,院房內。
若把室內斜看,當成一行,便是:左間在裡,是為排廂,有睡床兩列共十張,但有三者空了床;堂廳對門,有靠窗桌,牆角桌,迎門桌,桌桌雜亂。
此時此刻,石孟達、牛夢山、悟星河都在堂廳裡面坐著吃飯,而且是一人一桌,背背斜對;各是三菜一湯,都有小小飯桶在側,可以隨時添飯。
“真尼瑪造孽。”憋不住委屈的傢伙兒正是悟星河,那一筷子白飯還沒送到嘴邊就突然摔掉,亂指著外面發火:“被人搶了就他媽的算了,是自認倒黴!可他爹的事後還被那該死的什麼?什麼城中令拿去算賬,竟然把一眾雙眼當做如山鐵證?把老子幾個當成他打殘兒子的罪魁禍首!”
話才說到那裡,他就開始拿筷子撒氣,瘋狂地用膝蓋去頂、去小腿猛磕,奈何筷子結實,硬是不斷:“我!他!媽!的!要真是老子打的,他還能躺在床上喘氣?早他媽入土冒青煙了!”
啪嗒!
好一雙剛正不阿的筷子,就算被人丟出室外,也是落地不染灰。
嘭!啪!噔!噔!
“你他媽的!”悟星河又開始拿碗盤和飯桶撒氣,不是拿著碗桶又摔又夯,就是抓著盤子又拍又砸:“冤枉老子!抄老子的身家!剝老子的衣服!罰老子到街頭要飯!你!真!以為!他孃的自已是皇帝!我操你一家老小祖宗十八代的搓仙台!你媽了個逼~~的真該死!”
聽到身後的一切,不但石仲早就停手,就算餓如牛夢山也慢慢收住了餓嘴,再放眼一看桌上的飯菜,真是啥也不香了。
“吭。鞥。”
裡間有睡客翻身,許是睡的不美。想來,就算是睡房門口有一層隔除噪音的屏障存在,也無法完全隔絕悟星河的怒火。——除此之外,還有幾位睡客把鞋子脫在床頭,實在令人失望,不禁搖頭。
“操你媽的、我操你媽!”
啪嗒!
悟星河突然就把盤子甩丟在地,令對方當場摔爛:“操你媽的老天沒眼!真他媽的蒼天已死黃天當立!老子一百萬個計劃全都趕不上變化!剛有什麼想法就要被折磨!你他媽個畜生,我操你祖宗!老子早晚有一天要把這一切討回來!我他媽的對天發誓!對天發誓!!”
轟隆隆!
突然間的天打雷劈,不但瞬間轟亮了室內,還隨之派遣過來一個使者。
那人雙手揣袖,似如幽靈一般趁著雷光現身,就距離房門一丈。
石仲和牛夢山頓時皺眉看去,悟星河也陰沉轉頭,可那人卻不看他們,只是皺眉望地。於是乎,這三個倒黴蛋也難免要受影響,就順著目光轉頭,愈發陰鬱的看向地上那個碎盤子。
“……”
那人一時不表,直到悟星河三人再次把視線轉向於他,他才輕輕咬牙。可他這樣,卻讓那三個倒黴蛋預感不妙,不是輕慢小心地放開碗筷,就是慢慢放低自已那個擎舉蒼天的右拳。
話當時,那人先是一掃三人(其目光之辣,別說牆面不敢阻擋,就算是擁有厚實表皮的悟星河也感覺臉上像被刀片刮過一樣),隨後又把眼睛看向碎盤,不但如盯似恨一般目不轉睛,還在隨風飄散時留下一段陰冷狠毒的話語:“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縱是煙花巷裡銷金窯,一飲一啄也當儉思溫飽不易。卻敢摔飯丟盤,還將之毀爛,又與砸鍋何異?飯且算了,菜也罷了,可那玉盤,乃是用多類靈玉燒成脆瓷,每一個花紋都是獨一無二,每一個盤子都價值十萬。”
只是聽到這裡,悟星河三人就面色驚變,石仲和牛夢山更是刷地一下站了起來,可對方雖然已消失,話語還未盡:“賠償是小,毀物事大。這十萬,便從你三人薪資裡面扣。自今日始,你三人便去廚院劈柴挑水與燒鍋。”
“什麼?!”石仲和牛夢山還只是驚怒而已,可悟星河卻氣得闖向門口:“你他媽的!”
石仲二人頓時大驚,慌忙跳將過去擒住對方,儘管是好言勸阻,卻個個氣急敗壞:“好了、行了!別他孃的再惹事兒了!褲襠子都快賠出去了!”
“還他媽跳腳!要不是你帶頭胡作非為,我二人都跟著遭了多少罪了?就這還不老實!”牛夢山也道。
“合著就他媽的全賴我?”悟星河指著自已的鼻子就惱,也是極感二人不可理喻,屬實是心中憋屈,就當場把二人掀開,大步闖出門去:“滾你兩個媽的吧!”
“哎!”石仲剛要伸手,牛夢山就化身成了老父親:“你上哪去!你走,你走!你走了就別再回來!”
“我回你媽個逼啊我回?”悟星河回頭就砸了一塊大泥巴過來,不但嚇得石仲往旁邊一跳,還氣得牛夢山上步就踩,指人就罵:“你他媽的屬狒狒的!敢跟老子丟屎!”
“我他媽的丟不死你……”悟星河又要作勢,卻也終究只是作勢,擰著腦袋就拍手離開了。
“你!”牛夢山剛剛急眼,石仲就立刻上前,竟然搶先拉住了壓根兒就沒打算往門口邁步的牛夢山,叫一個語重心長:“算啦,都是自家一夥兒的,說什麼兩家見外話?錢沒了,再掙再存就是,可要感情沒有了,那就真的沒有啦。”
“我跟他有個‘屁’的感情……”牛夢山立刻瞪來惡眼,抬肘掙開對方就往屋裡去:“還再存再掙,合著過去押注的不是你?抽的不是你的血!還沒給人送夠便宜啊?!”
“嘖。”石仲輕嗔,即刻跟去:“好啦好啦,消消氣,裡面都是睡夢人呢,別吵著人家。”
“我吵你媽了個烏雲捲髮……”牛夢山可謂頭也不回,短短一路上都在罵罵咧咧,就算翻身上床了,拉著被子面壁了,還要跟牆面眼瞪眼:“老子什麼修為啊?多少年了才存夠那麼一千萬,結果換成元石就一百……拿去一賭全輸完,你他媽了個逼的悟星河,還騙老子豹子一,什麼買大不買小,等於是傻屌,我看你祖宗頭上沒有毛,全墳是傻鳥!”
石仲不由搖頭,也是禁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也就一百個元石,至於麼?
他自是想不懂,也絕不會明白,便就無奈搖頭,也只三步就到床鋪前,便撐跳上床,拉被側躺,可謂倒頭就睡,對於腦後的那場面壁會談……索性用修為封耳,全當不知道了。
“呼……呼嗚……”
不多久,就開始有人打鼾。
看睡房,過道兩邊都是腦袋,也正好窗牆透光,可以給這邊的石仲他們多蓋上一床薄被;至於右邊,或是躺在最裡面的牛夢山,就算被黑暗鎮壓,也閉不上那張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