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
當一切鬧子收場後,悟星河也沒選擇去別處,就帶著牛夢山在寶沐樓裡住下了。
關於住店,或從衣食住行上面看:悟星河是個不會委屈自已的傢伙兒。
而牛夢山就更是樂得有面子了,不但當場就包下了一處院中院,還在被人領到地方後,隨手給領路的夥計拋去了一個無屬性的靈石作打賞,也自然收穫了對方的笑容和客氣,真是倍加風光,臉上有面兒。
悟星河倒是不曾管他,只是打眼一掃庭院就去了主臥,再把房門的門扣一掛,就上床打坐。
牛夢山當時怔然,他目送了對方半天之後才愣然發現:悟星河竟然有心修煉?
於是就不由眨眼犯奇,卻又立刻歪頭聳肩——牛夢山雖然奇怪悟星河行為反常,卻也不好多說,於是就索性不管,去到北間就翻身跳躺上床,蹺起二郎腿就開始閉目哼曲兒。
至於悟星河,他倒也不是裝逼,或是突然想起來該修煉修煉了,而是在入門那一刻,他隱隱感受到自已沉寂已久的修為產生了些許波動。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有什麼隱形的屏障或是哪裡的神經突然鬆動了一下似得,再加上他知道修真客棧的房間裡多有聚靈陣的存在,既可以為住客們提供一些修煉上的幫助,也可以更好的留住對方,所以悟星河就覺得擇日不如撞日,立刻開始了借地修行。
而時間,也就這麼過去了……
寶沐樓的建築風格雖然要比聚賢樓直硬了很多,但二者的大體構造卻是沒有多少差別——都是前樓中庭加後院的結構,不但前樓都有三層高,一座中庭也都改成了穿堂,之於後院更不小,不但統分出三個大跨院,還特別有規格。
往高遠了俯瞰過去,看這兩大酒樓並排著,坐東朝西相依著,一條寬窄航子時有客,中間那堵牆,也索性拆掉了……
不久後。
悟星河仍在床上打坐靜修,他自從踏進這個院中院裡的房間之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又因房門關著,就沒人進來打擾和打掃,所以就蛛網照頭成佛光,行行線路如掛霜,真如妖怪府邸,蜘蛛精的閨房。
也別說什麼聚賢樓,或是金陵坊,有關於身外一切,早都被他拋到九霄雲外了。現在的他,滿腦子就只有提高修為這一個。
卻又可惜,納靈枯坐,石沉大海。
可是更加受罪的,卻不是悟星河,而是牛夢山。
“你他媽的……”
牛夢山在給客人上菜前突然惱心低罵了一句,可卻好巧不巧,竟然被那位顧客天生靈敏的耳朵聽到了。
“什麼?”
話當時,只見那顧客耳朵兩動,立刻就拍下筷子起身了:“你他舅的罵誰呢?怎麼著?是老子吃飯不給錢,還是你他孃的上菜累著了?東西都還沒有上齊,就開始在老子屁股後面罵溝子,你咋不上天呢?!”
牛夢山當場結舌,隨後就無語凝噎,只得樣子悻悻地把菜餚恭敬奉上,卻一直陰鬱著嘴眼,在心中暗罵對方與那該死的悟星河:“(你他孃的饞中客,餓死鬼!!老子給你上菜是你祖上八輩子積德行善存下來的狗屎運!莫不是老子上輩子造孽太多?才落到這種跟人打工抵償住宿費的下場?去你媽的悟星河!說修煉就修煉,動不動就說走就去的,屁個招呼不打也就算罷了,還他孃的不給老子留房錢!你他孃的一坐就煉三個月,老子能有多少錢扛住你這樣色兒的造?他孃的一天要搶劫老子三千塊靈石!)我上哪給你弄錢去!”
“你說‘什麼’?!”那顧客剛要往嘴裡夾菜就突然使勁說話的拍筷子起身,轉頭就把手裡撤著一個空盤子的牛夢山給瞪傻在了那裡:“你他姑舅姥爺的擱著陰陽怪氣罵誰呢?!老子上門吃個飯,就打算沽二兩小酒清閒滋潤會兒,你他舅的倒好,點菜的時候就不上心,上菜的時候罵戳戳,現在又撤盤子了,擱那喊什麼指桑罵槐的風涼話‘兒’呢?雜家要不是看你店裡清淨,我他媽的會跑來這裡受氣!”
說到最後,這人也是真氣了,於是就把酒碗端起來往桌上敲,直接把一圈碗底兒摔掉了。
“嘖。”記賬的柱子再也聽不下去看不下去了,推開算盤就繞了出去:“牛夢山,你小子到底能不能幹了?啊?這都上手順了快倆月了,怎麼還是這麼毛毛躁躁,與人不爽的?”
“啊~~對對對對對,是是是是是……”牛夢山慌忙認慫道不是,可內心裡已經在咬牙切齒,直把悟星河罵了個祖宗三十代,就連一家子祖墳都給掀了個底朝天。
翌日,午後。
嗒。
獸棋移落,牛夢山也隨之落定離手:“走一個。”
“嗤。”石仲撇嘴不屑,只打眼一掃局面就隨手丟掉嘴裡嗑著的瓜子皮,順手去翻棋:“我可記得沒假,你小子剛才看著是隨便亂洗,卻把老子的大棋全都埋到自已那堆裡面去了。喏,黑水麒麟。”
牛夢山頓時翻了個朝天眼兒,隨後就從對方那半邊當中翻了一顆棋:“你他舅的更有道子了,喏,老子的龍頭。要是我沒記錯,這旁邊兒的就是我的豹,那兩個就是我的熊,我那麼多大旗,全他媽的被你暗裡偷渡了。”
石仲翻眼兒不理,再隨便一掃劍指,就讓自已的老鷹前進了一步:“說的跟真的一樣……怎麼著啊?還繼續擱這刷盤子上菜抵債啊?你那大哥不會是死在裡面了吧?這都仨月過去了,別說哪個煉氣的了,就是靈王也扛不住三個月的不吃不喝啊。”
“放心——”牛夢山上手就把大半碗的花生挖起來塞進嘴裡胡亂嚼,那叫一個嘎嘣脆,塞得滿當嚼的香:“我悄悄趴在門上聞過了,裡面一點屍味兒都沒有。趴地上還能聽到一點心跳呢。——再說了,你沒看到而已,又不代表別人沒吃丹藥沒喝水,犯得著擱這兒胡他媽亂猜說八道麼。”
石仲把眼一翻就轉頭,回看過來就不給好話:“你聽聽你那說的是個什麼話?一句正兒八經的東西都能拆的四分五裂聽不出個全屍大概的,也就是我耳門能辨接受能力強,換做別人,嗤,能不能聽懂先不說,保不齊得因為你話不中聽,反手就給你兩巴掌。”
“去你舅的。”牛夢山話音未落就轉嘴吐出一大溜的花生殼,可這種行徑,卻讓對面的石仲嗑不下去瓜子兒急眼了:“哎、哎、哎,今天可是老子清理這住院,你那胳膊肘子邊上放著的屎盆子嘛?腿腳旁邊擺的是尿壺嘛?就他媽的不知道往那裡面吐,全他孃的弄草地上了!”
“行了行了你積點口德吧。”牛夢山連連擺手,屬實是不勝其煩,卻又不想平白認賬,就開始計較:“都是修士,隨手一揮的力氣而已,能費什麼時間和心思?而且你看看你自已那地上,就許自已放火不許別人點燈,他孃的吐的到處都是瓜子兒殼,是瓜子兒一家老小上輩子招你惹你了怎麼的,這輩子要被你他孃的這麼嗑。”
“老子樂意。”石仲立馬就來意氣了,於是就用力地吐了一道瓜子兒殼下去:“老子清理,老子隨便造。但你們就不行,知道嘛?”
“我他媽的……”牛夢山了表無語,隨後就開始埋頭走棋吃花生:“這把你輸定了,趁早把那破珠子拿過來,就讓老子先收著,省得沾染晦氣。”
石仲又翻斜眼兒,隨後就突然一掃右前,再翻眼兒看向別處嗑瓜子,令獸棋自走道:“出息……只要你有本事,別說十步,只要你能堅持七步,老子就自動認輸。”
“七步?”牛夢山驚了也急了,不但一臉的質疑,還伸手過去就翻棋:“老子一步就給你埋汰了!”
嗒。
棋體皆一色,唯有面不同。
而此棋,是個龍紋,色系為青。
“你他媽——的?”石仲一看就愣了,可牛夢山卻隨手一指道:“吶,青龍。我可看著呢啊?你那旁邊兒就是黑鳳,你現在哪個棋子都飛不過來有東西擋著,我等會兒直接跳上去給你坐死,還他媽的不認輸……”
“玩你大~~爺……他孃的使詐是吧?”石仲卻想翻臉不認賬,可牛夢山卻擠眉瞪眼:“誰使詐?罵誰娘?就你手腳乾淨?老子只是順手篡變了幾個棋子的氣態,你他舅的可是趁著老子擺棋的時候易位換棋了哈?要不是老子足夠精明還留了一手,現在就不是我用青龍要坐你,而是你用黑鳳坐死我了。”
“呵呵……”悟星河樂呵一笑,他卻是不知什麼時候出來的,就負手站在門口這邊,也沒打算過去。
石仲立刻就聞笑斜瞥了過來,他之前就看到悟星河出來了,只是不想搭理而已,就如眼下,多掃一眼就不理對方了。
嗒。
石仲隨手把一個瓶蓋兒大小的透明珠子丟滾到牛夢山那邊,嗑起瓜子兒就開始死乞白賴:“願賭服輸——小爺雖然手腳不乾淨,但起碼棋品是有的。”
“你有什麼棋品?都他孃的下暗手了還有個屁的品?”牛夢山只管計較,又因為背身側對著門口那邊,就沒發現悟星河。
滴溜溜……
在這顆珠子慢慢滾停前,悟星河也禁不住把眼睛放落了上去……
“這‘珠’子……”悟星河越看越皺眉,只是半個呼吸之後就突然瞳孔一縮,唰的一聲閃掠了過去。
呼!
石仲頓時斜瞥過來,可謂一嘴的嫌棄:“幹嘛?”
牛夢山一怔轉頭,再看上對方臉面的時候,當場就愣了:“大哥?”
悟星河微微歡笑,也正好腿邊是個石墩有座兒,就掀起衣襬坐下了:“怎麼玩的?看是三人對弈的棋面,教我玩兒玩兒,帶我一起啊。”
“呃。哦、好。”牛夢山愣愣回神,即便是在收棋重洗的時候還是有些犯迷糊:“其實最多不限的,圍棋的盤,一副三方,多玩多拼就是。就是三個麒麟,兩人玩就上兩個,可以強吃對方的任何一個棋子,但是之後十步不能動。三方棋子隨便選,是虎豹狼熊龍為首,鵬雕鷹鸞鳳做頭,再加上蛇蠍蟾蜈從守宮,按次序分別有二三四五一個,其他的都是普通的獸棋雜兵。另外按種族,又有青龍、黑鳳、血壁虎三個王棋,這三個任何一個,都可以強吃另外二者,就等於是象棋裡的將和帥,沒了就輸了。另外棋面要扣著,翻出哪個用哪個。又按種族走棋,比如龍虎猛獸,既可以直行一格也可以跳棋,鳳鳥之類的猛禽,則是可以在直線上一飛到底,但前提是沒有擋路的。至於毒蟲們,則只能斜著走。大概就這麼多……”
“鞥。”悟星河輕輕點頭,也正好牛夢山開始擺棋,雖然對方手速極快,可也還有小小的間暇存在,於是就自然而然地掃了一眼那珠子,隨口問道:“這琉璃哪來的?怪好看的。”
“什麼琉璃?”石仲立即側目,連瓜子兒也都不嗑了。
“哪來的琉璃?”牛夢山抬頭就愣,一臉的莫名其妙。
“那叫元晶。”石仲撇嘴就說。
“這個啊?”牛夢山低頭就看。
石仲頓時給去斜眼,但又立刻掃向悟星河:“是跟元石等同的盲尼,你懂個錘子你,就亂說什麼琉璃。”
悟星河頓時把臉拉下,伸手就翻開一個獸棋:“元石我倒是知道,這元晶卻是怎麼回事。”
“見識……”石仲頓時翻眼兒。
牛夢山則是模稜聳肩,表示自已也不清楚,隨後也只是響指一打,就讓最後的十幾個棋子自行翻面朝下,飄去填滿了空缺:“我也是看他顯擺這個,才拿寶貝跟他賭的嘛”
悟星河不由眨眼,也是故作好奇,就轉眼看向石仲那邊:“說說唄。又不是什麼、”
可惜,他未說完,就見石仲把右手伸到了自已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