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哥?”錢有為頗感好笑,可又瞬間變臉,甩手就指罵了過去:“別的老夫就不說,你就他孃的捫心去問問自已,是否又何時真把別人當做過大哥!”
“錢有為!”嚴正峰一怒拍桌,竟把一桌的酒菜湯盆兒齊齊震飛了一尺多高,瞬間就讓馬東坡僵手夾了個空氣:“你他孃的少在這裡……”
嘚。
當這一桌酒菜平穩落下時,夥計阿山也將兩碗極其勁道有彈性的涼麵端到了悟星河二人的桌上:“水龍面,輕油,涼拌。二位請。”
“鞥~~”悟星河不由點頭,這麵條不止賣相上清爽乾淨,也果然是足夠晶潤有韌性,還有絲絲涼意如霜,只是把它放到桌上的力度而已,就見面團產生了些許細微的彈晃,可想口感上的冰爽與彈牙,便要伸手去端自已那份,卻碰巧瞥見了牛夢山的出息……
看對面,牛夢山,捂著肚皮圓滾滾,就連碗筷也休眠。卻還要望著麵條舔嘴角,一副明明想吃卻又沒意思動手的樣子。
“出息……”悟星河不由撇嘴嫌棄,端來自已那份就開始壯筷子:“還愣著幹啥?吃啊。”
“啊、吃吃吃,吃吃吃。”牛夢山實際上早就飽了,可又耐不住嘴饞和悟星河的盛請,就把麵碗搬到跟前,看了好一遍之後才舔嘴動筷子:“你別急,我立馬就給你收拾了你。”
“什麼說什麼?他不就是給你那腦癱外甥兒找了個小媳婦麼?多大點兒事啊算事兒麼?你用得著什麼事情都站在他的立場和角度去考量問題麼?啊?”嚴正峰一臉的急人自有殄相,歪牙咧嘴地引介著錢有為的嘴臉說道:“現在是人命關天哪,咱們坐到這裡可不是為了跟人敘舊講情義的,是為了把事情矛盾捋清楚,奔著怎麼定好身後事,怎麼撫卹親人才合理,怎麼回應宗室才恰當,怎麼安置、”
“他哪來的親人。”錢有為一臉平淡,可就是這種語氣,卻把嚴正峰給問在了那裡。
“他哪來的宗室。”錢有為又出一問,這下卻把半數人都問沉默了下去。
可錢有為卻不願打住,只是一掃眾人就再次發問:“他哪來的後人?哪裡還有什麼家人??”
眾人無言,愈發沉默了。
錢有為不由搖頭,越看越搖頭,卻又屬實沒有辦法,就木然坐下道:“要找兇手不該這裡坐著。要給結果,也輪不到你我來說。”
嚴正峰不由咬牙,隨後就憤眼問去:“那你說,你說嘛,你說嘛!幹什麼?怎麼辦?啷個搞?只要你能放出個屁來,就算是臭的老子也兜了。”
此言一出,坐在角上的許言言頓時避首忍俊,多少有些難繃。
“老夫不知道。”錢有為也是有夠直接的,甚至有些理所應當:“而且說不好。”
“你、”嚴正峰頓時語塞,可隨後就惱羞成怒道:“那你他、”
“行~~啦!別吵啦!黃花菜都他孃的要、涼、啦!”馬東坡氣得直點筷子,他從夾到那一筷子空氣開始,就一直跟個當場傻掉的呆子一樣僵在這裡,可這都多長時間過去了?他自已都快聽不下去了,對方兩個卻還要在那吵!真是沒完沒了,連去品嚐那碟他最是喜歡的醬菜的興致都沒了,於是就把筷子一摔,起身就罵:“日他哥,找不到兇手是沒人倖存!照著魂引追蹤過去的時候血肉都被融化了,又能從什麼地方或是哪個靈竅當中抽取出來事發當時的情況?到底是仇殺還是報復有什麼分別?是故意殺害還是誤判錯殺很是重要嗎?找不到兇手那就推嘛,哪個作案動機大,受利群體又有誰,這不全在明裡暗裡擺著呢麼?鐵了心的要查難道還能讓對方跑了嗎?還去爭這個,論那個,到底是過來幹嘛的也忘了!”
馬東坡真是越說越氣,甚至惱得一拍桌面,險些讓這桌子當場翻身:“主要是為了把各方面的影響都降到最低!生意上的事情誰去對接?私下裡的追查誰去負責!老家那邊的影響怎麼消除?招牌上的非議怎麼掀掉!東家那邊的後續誰去跟進?!”
眾人皆沉默,垂眸不理人。
不多久,突然有人出聲:“因為他會讓步,多數時候都能讓與事雙方共贏一面,所以排除當地競爭對手的嫌疑。”
馬東坡當場愣住,也不等他轉頭看向李玄那邊,就陸續有人開口,徹底把話題給越帶越偏了。
“第一事發地在千里之外的荒野,更有可能是當地的匪修見財起意。”
“家中慘劇怎麼解釋?”
“這……”
“若是有人眼紅,也不一定,不會趁機作案,好轉嫁矛頭。”
“……”
“他怎麼知道大掌櫃的會死?”
“……”
“當我沒說。”
“……”
“在我看來,大掌櫃的一死,雖然有多方受益,但最大的受益者,或是受益群體……卻在我們這裡。”
“什麼意思?”
“真有那種狗東西?”
“許三娘!我大姐!你那狗嘴能不能幹淨點!”
“哦~~?——心裡刺痛受傷害了?還是說,只有嚴大哥這麼覺得?”
“你!”
“算了……”
“哼!君子豈與女子計較!”
“我觀各位男兒雖氣壯,可一門心裡卻陰柔呢。”
“少廢話!我懶得跟你胡扯。”
“何掌櫃的怎麼說?”
“……”
眾人皆望去,他卻更沉默。
馬東坡一度是無語凝噎,眼瞅著沒人搭理自已,也是氣得不行,索性就一屁股坐落下來,再拿筷子去夾菜,碎碎念念個不停:“他nia的愛咋咋滴,你們不想搭理馬某,馬某更是不想@#¥%&……”
彼時,樓巷裡。
“樓上好像不吵了。”牛夢山雖然在埋頭吃麵,還故意把吸溜聲弄的很響,可傳音卻一點不含糊,而且還意有所指。
悟星河輕輕眨眼,隨後便不著痕跡地瞥向那個窗臺,同樣是一邊吃麵一邊傳音:“依你看,他們是否已經認出我了。”
“那不廢話?別說他們這些領事兒的了,再偏遠一些的城裡小工也都知道記牢宗家裡的族人都有誰,就怕哪天不期遇著,能不能獲得個人賞識和高升倒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別有眼不識泰山,把一身的麻煩,平白無故地惹到自已腦袋上。”
“用得著這麼小心翼翼?”
“您住天上的,懂個錘子的底層螞蟻。”
“(你他媽的)……”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現在在吃麵,不好被人盯著。”
“盯你怎麼了?我就是愛盯。”
“行行行行行,誰讓您是大爺呢,我牛夢山服了還不行麼。”
“膩他媽的……”
“對了哥,咱後面怎麼著啊?是直接上去攤牌啊,還是苟到一邊靜觀其變啊?”
“什麼直接上去攤牌?什麼叫苟到一邊靜觀其變?你他、”
悟星河正要傳罵,卻因為石仲的突然來到而頓住了吃麵的動作。
牛夢山也不由頓住,並下意識地抬頭去望。
嘚,嘚。
先見兩碟冰糕放上,再抬頭一看對方,卻是個撇嘴不爽:“怕一碗水龍不夠,今天七爺說了心情不好,所以菜中味道吃飽了會膩,就送上兩個飯後的茶點。養胃,清油。”.
牛夢山一臉平常地眨巴了兩下眼睛,倒是對石仲態度上的轉變有些訝異,於是就轉頭看向了大哥,看對方怎麼辦!
悟星河愁眉一皺,立刻就感受到了牛夢山心裡的不懷好意,於是就斜眼怒瞪了一下對方,這才向石仲翻了個白眼兒:“灑家過來吃飯的,又不是來學養生的,講究那~~些。”
石仲頓時斜眼翻天,好一陣心中無語,最後轉身就走地嘀咕了一句:“愛要不要。”
牛夢山不禁眨眼,再轉頭看向那邊時,石仲已經跨步進樓了:“四強——,騰手備一副提具,品相還行的都包著。”
“知道啦!就知道喊!大懶使小懶!!”
“哎?”
“哎什麼哎!樓上忙的看不見哪!讓你教老子分身你不教,騰不出空了知道叫喚了。”
“哎、你他媽~~的……”
聽那聲音和腳步,該是急眼上樓了。
牛夢山腦袋一歪,隨後就打眼看向了對面的大哥。
可是悟星河卻不理他,竟用蓮花指把那冰糕扒移過來,拿起銅勺就開吃:“這家掌櫃的人不錯,小二也還行。雖然頭鐵,卻也知道一茬是一茬,一碼歸一碼,分得清主次和事理。”
聽此傳音,牛夢山慢慢就咧嘴笑了,隨後便將冰糕拿來,搲出半勺趁陽光,就著陰涼去品嚐:“所以打算怎麼著啊?”
“在你看來,樓上那幾個老燈對我是什麼看法?或態度。”
“還用說嘛?——大老闆只說讓咱們過來,走到一半了才想起來沒有上任和就職的文書,就憑一句沒個第三方知曉或差人下傳的空話,這不明擺著讓咱們過來胡作非為的麼。”
“嘖。”
“哎呀~~就不能讓人把話說完。——至於他們?哼,一個個人老精,鬼老滑的,從咱們過來踩場子的時候應該就心裡有底下決斷了。”
“說說。”
“我看他們也不知道咱們手裡沒有文書或手諭,而且趙平川那件事兒還在頭上壓著呢,咱們又挑這種時候來,還一來就給他們使絆子,也不上去擺明身份說什麼接管之類的,他們肯定會以為咱們是上面派下來查案的,所以咱們不如就按照他們想的來。”
“你還挺能想的……不過我費那心思幹嘛?最多看看,實在不行還是得回去,起碼在行裡是說的沒錯,沒人敢動我。”
“我的天,您他媽的貴為悟家這一代的大老二,還是人家悟老爺子親生的大孫子,這誰他孃的敢動你啊?別說是在嶽寧行了,就是跑到最遠的霜門關,在那屁大點兒的分行裡面苟著當打雜的也都沒人敢動啊。”
“膩、他、媽~~的……”
“別動手別動手,別勒啦,別~~勒啦……再勒就掛~~啦……”
“能不能好好說話?”
“能,能能能,一百萬個能。”
“就沒見過你這樣的狗腿子……”
“呼……有話好說嘛,幹嘛動手動腳的,多失身份,多尷尬啊。”
“你他、”
“打住打住打住。”
“其實這麼一鬧騰,我感覺這鬼地方的老六們有點不太好對付。”
“怎麼說?”
“就如你說的,算他們把咱倆當成了什麼下來查那掌櫃死因的欽差,可眼下卻又不下來招呼咱們,如果不是選擇靜觀其變,或是坐等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的話,就是抱著看樂子的心態陪我演戲。再不然……”
“再不然?”
“就是吃定我。”
“就是吃定你……吃定你?怎麼吃定你?”
“你他媽、”
“好好好,怎麼吃定咱們?”
“你也說這件事情很棘手,就連宗家都一直壓著不公開,也不給指示,更不派人下來查。”
“對。我那天跟趙四回寢室喝酒,偶然聽到李漠跟誰那麼說出來的。”
“所以他們更難辦。”
“大哥再是打啞謎,我以後眉膚非得皺成大褶子,到時候你得給錢讓我保養回來。”
“我他媽的一腳!”
“嘖。”
“你他媽的……”
“好好說。”
“說個妓兒?他們一看就是聚在那裡商量這件事,肯定也是沒轍才會那麼做,現在倒好,咱們主動過來了,這麼大個燙手的山芋,可不就是有地方照頭隨便扔了麼?”
“對~~呀!”
“你對個屁對!當時怎麼沒說還是回頭算球了?”
“別蹬人哪!我腿都折了。”
“你折你、”
“所以咱們就不該過來試探嘛!”
“那這是哪個出的鬼主意?”
“這不是你問的嘛?!——說什麼那地方看起來挺骯髒的,搞不好個個都是老六,陰險狡詐的很,什麼夢山啊,你有沒有什麼摺子給試試,看看這幫人到底是什麼心肝脾肺狗東西的,不然要是全然沒底就過去當老闆,指不定還沒上任三天就得被人捅溝子,這我到哪說理去?”
“……”
“別罵人、啊。我看你嘴皮子就知道那是他媽的開頭的,我就說,咱們能不能有點素質,啊?能不能有點修養?啊?能不能!”
“要修養是吧?”悟星河攔聲就問,隨後也不等牛夢山多做反應,就直接從桌子上面飛撲了過去,果真是摟住脖子就躺倒,當場就給牛夢山來了一個十字固:“要修養是吧?我他媽的給你修養。”
“哥,哥、哥!”牛夢山何德何能?又不敢動手反擊,又不敢大力掙脫,只能任由對方把自已絞出白眼兒,連拍地的力氣也都沒有了:“別夾啦,別夾啦,再夾人都要沒啦……”
“我他媽的叫你……”
一時間,聞者啞然,見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