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覽室,主案大座上。

“哼鞥——,呼嗚——!”

悟星河躺屍在此,那鼾聲是先悶後響,屬於突然激揚,可謂是兩道一周天,滾滾哮蒼天,實在令人膽寒。

噔、噔。

突然有人“敲門”,悟星河更是聞聲皺眉,本想轉頭避聽,卻被座椅擋住,沒奈何,就捂住耳朵蜷縮起來:“進。”

“進?”

來者質疑,悟星河則是充耳不聞:“進……”

“進個屁啊!老子都在這裡站著了,還往哪裡進?”悟星洲當場惱怒,而且手都揚了起來,恨不得一巴掌就把對方拍醒。

“哦……什麼?!”悟星河突然就驚魂坐起,再轉頭一看,卻見悟星洲跟個丟糞球的猴子一樣揚著巴掌,便在一呆之後惺忪了雙眼,又重新躺倒了下去:“你來幹啥……”

“路過啊!”悟星洲氣得用憤力說輕語,可悟星河卻跟發癔症一樣翻抬了兩下眼皮:“路過?這裡跟長平隔著兩個百八十里呢你往哪裡溜達才能硬路過這裡。”

“要你管。”悟星洲見他這樣也不想搭理,就一臉掃興地放下手臂,甩開紙扇就昂首扇風。

“愛說不說。”悟星河半睡不醒地嘟囔了一句,隨後就開始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地調整身姿,好一個翻來覆去睡不好,輾轉反側難回籠。

悟星洲禁不住斜眼一掃,撇嘴就去了下首:“不是說誰敢偷摸進來你就一頭撞死在這裡麼,怎麼沒見表示和行動啊?”

悟星河一皺眉頭,隨後就翻開了白眼兒:“睿智嘛你?擺明是拿出來唬人瞎說的,我自已都沒當真你還當真了?”

“吧嗒。”悟星洲咂嘴落座,也是因為半晌沒有沾水口乾了,所以就去端茶,可才把茶盞端起就感覺重量不對,渾然是個空的!

“去你的!還以為是提前預知而特意備著的!”悟星洲大嘴一咧就把茶盞丟在了一邊,當場就轉移了火氣:“這凡事不怕你自已不當真,就怕別人當回事兒。就算這閒話被‘我’當真了,到時候硬要拿住話頭逼你,你怎麼搞?啊?是言而無信啊,還是有自毀於人哪?”

悟星河翻眼陰陽,渾然的不以為意。

悟星洲一眼難盡這無奈,便就搖頭不語,又下意識地因為口乾而去端茶,但手才伸到一半就突然想起來裡面沒水,就氣得當場拍桌子:“人吶!來人啊!偌大個行會連個倒水的都沒有是吧!”

另一方面。

噔!

牛夢山被人一腳蹬出府衙的大門,再又門檻和臺階戲弄,就險些崴腳摔趴在地上。

“呸。去你大爺的。”牛夢山在穩住身子或扶好帽子後立刻偷啐了一口空氣,隨後就不屑撇嘴,掃屁股走人了……

長平悟家,靈塔九層。

汩……汩……

悟星眸盤坐在地,側對石床,不但雙手之上各掐異訣,就連座下的陣法也在悠悠運轉中攝取來更多的天地靈力,以供悟星眸吸收凝鍊。

“淨心臺……守靈念……”

此間不見悟靈陽,可他蒼老病態的聲音卻在層中巡巡迴蕩:“天地之力非天地,萬生萬物皆可取……一切的可能,本身就是准許,沒有什麼與天爭,也不存在奪造化,只要你能找到那條路,只要能夠捉住那條線,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悟星眸心中更亂,就禁不住皺眉輾首,可到了這種時候,就算是悟靈陽也沒有辦法,甚至不好在旁干預,只能在塔下站著,去負手感天……

嶽寧行,後門。

看門外,一條橫道是街巷,也自有通達之處。

不多久,突聞窸窣聲,就見有人露頭……

也不用過多介紹,只說牛夢山,他多少有些天生做賊的資本,於是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偷偷繞進了後門,再一路順上閱覽室,就要上手去推門,可卻突然聽見裡面有人說話,就慢慢把手貼上房門,側耳趴到門上偷聽……

“也、”

悟星河正要附議就突然頓住,再與那邊的悟星洲對視一眼,就立刻心有靈犀,開始小心起座,一步一挪慢慢說地朝門口走去:“就是說,我也想過要找個來錢的路子,不過卻苦於沒有起步資金,總不能白手起家吧?不知十一弟你有什麼辦法?大可說來一聽,為二哥解憂啊。”

牛夢山本來還因為有種聲音越聽越近的感覺而皺起了眉頭,卻又突然聽到詭秘,就慌忙靠近。

“嗨,我能有什麼辦法?無非就是向家裡要錢,或是……”悟星洲也是一句一停,小心的緊。

“說道什麼呢……什麼辦法與要錢的……”牛夢山禁不住眉頭一皺,也是因為聽不太清楚,就又把耳朵貼緊了一些。

至於內裡……

“噓……”悟星河先行示意星洲噤聲,隨後就把步子壓輕,在往這邊靠近的時候還提高話音掩蓋腳步聲,可謂拿賊不心虛:“錢哪,錢啊,什麼靈石元寶的,丹藥之流的,通通都可以啊。

“元寶!”牛夢山一聽到靈石和元寶就立刻來了大精神,於是就急不可耐地硬貼了上去。

“等一會兒,咱們就……”

“就什麼?”

不止悟星洲要問,牛夢山也急了:“對啊,就什麼啊!”

“鞥……”

“鞥什麼?”

“對啊!鞥什麼啊!你他媽的倒是說啊!”牛夢山越急越急了,真是恨不得當場罵娘。

“倒是說啊。”

“倒是說啊~~你他媽、”牛夢山剛剛切齒痛罵,這大門就被當場拉開。

譁!

牛夢山閃了一個側趔就僵在了那裡,又與二人大眼瞪小眼地相互掃量了好幾次之後才嘿嘿乾笑,竟然一點尷尬都沒有:“嘿,打擾了,這邊要是沒有需要的話,小弟就先行告辭了。”

他果然不是說說而已,當真是抱拳告退,還要順手帶上房門。

二人稍一對視,立刻就閃現過去將這廝擒拿。

牛夢山自然也是轉身要跑,可惜速度太慢:“哎!別打!別動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二位巨俠!”

“還特麼巨俠,我特麼龐俠呢。”悟星河一把就將牛夢山扔到長廳裡的地毯中間,再與悟星洲心有靈犀地用腳一勾,就把身後的大門關上,便揚頭,再負手:“你他媽的到底是想幹什麼啊、啊?怎麼摸上來的?”

“這……”牛夢山下意識地看向悟星洲,卻見對方翻眼看向別處,根本沒心搭理自已,於是就慌忙爬起來站好,恭恭敬敬道:“也沒想幹啥,就是看這兩天行裡大休息,連外場的櫃檯都沒有接待人員,所以就從後門進了。”

“就沒人攔你?”悟星河多少有些費解。

“沒有沒有,連人都沒有啊。”牛夢山坦然搖頭,語氣也是夠淡的。

“什麼玩意兒?”悟星河可就不信了,於是就走過去就揪住對方的衣領:“你可別跟老子廣笑哦?”

“不敢不敢,沒有沒有。”牛夢山連連搖頭,匆匆擺手,他雖然不懂對方為何發出異音,但聽個笑字也能知道意思,就慌忙解釋:“想您也是初來乍到,不知道這行裡的情況。”

悟星河立刻皺眉,當真是被說中了,而牛夢山更是一見悟星河皺起眉頭,就急忙用話堵話:“行裡雖然也接受外人的投拍,卻有個價值足夠的前提,再加上業內的新鮮東西不多,各人的短期需求也相對較少,是以這行裡每月就只舉辦三場大拍,其餘時間,是前七天全部大休,再用兩天的時間籌拍,也就是每十天才舉行一場拍賣會。”

見悟星河面色緩和,若有所思一般,牛夢山也暗自緩了一口心氣,露出一絲略顯勉強的笑容道:“七日裡除了領班和鑑寶師會在櫃檯輪值,整個一樓基本上都是空的。再加上外面還有皇犬守著,後場這裡雖然入了大門就能看見左右的庫房,但上面禁制重重,另有結界,別說是靈宗,就是靈王來了也不一定能夠輕而易舉的轟開,是以就不擔心有人來搶,只要不是活計日,基本上是看不到樓下有人的。”

“不是說輪值麼。”悟星河另有不解,可對於這個問題,牛夢山卻只有乾笑:“呵,呵呵……”

悟星河不由皺眉,隨後丟開牛夢山就往樓下去。

牛夢山慌忙跟上。

悟星洲不由搖頭,再一嘆之後就回去坐下了,也是順手,就又一次端起了茶盞,卻又一次想起內裡沒水,就氣得將茶盞當場摔掉,起身就怒敲著扇子走了出去:“反了天了逆上祖墳冒青煙了這裡!”

話當時,悟星河領步下樓,剛一拐出堂壁就突然停住,打眼一看過去就瞪起了眼珠子。

“呼……呼……”

那所謂的鑑寶師,竟在櫃檯底下呼呼大睡,好一個吹鬍子打鼾,真是個嗜酒如命——雖然是口水流了一地,可手裡的酒瓶子卻拿得老緊,還用拇指摁著瓶塞,真是寶貝的很哩。

“你他媽的……”悟星河陰陽低罵,立刻就領步過去。

“來的時候沒人迎,走的時候沒人送!想喝口水、”悟星洲一路懊惱,可剛一轉到這邊就突然噎住了,再一看那地上模樣,便不由皺起眉頭,用扇子摁住手心。

噔噔噔。

悟星河突然敲擊櫃檯,可那鑑寶師卻渾然不覺。

悟星河不由陰沉,又加重力道。

噔噔噔。

鑑寶師眉頭一皺,隨後又蹭了蹭肩背,再沒反應了。

悟星河禁不住陰沉咬牙,只是不沒等他再去加重力道敲聲,牛夢山就立刻兩眼一瞪,搶著過去拍桌子。

嘭嘭嘭!

此聲極大,頓時就震得鑑寶師眉頭一皺,又見這廝蹭動著肩身去調整睡姿,可幾番下來仍舊不舒服,就翻身側躺著蜷局起來:“今日不業,無寶就滾。”

“滾?”悟星河禁不住瞪大了惡眼,牛夢山更是當場急眼,拍住櫃檯一按就橫跨了上去:“我他媽!”

然而,這廝起勢雖猛,可在落步的時候卻突然腳滑,於是就一頭仰掰了下來,滿臉惶恐道:“救、”

呼——悟星河一按桌面就從這張高齊成人胸口的櫃檯上面翻越了過去。

牛夢山目中一驚,猛然看去時頓生崇拜之情,就連最後摔倒也都不痛了。

啪。

在牛夢山失足摔倒的同時,悟星河也搖身落地,就不輕不重地蹬踩了一下鑑寶師的膝蓋。

鑑寶師身子一晃,隨後就把臉門子嘟囔了起來:“(你他)……”

這邊的悟星河才剛剛面目一沉,外面的牛夢山就一躥而起,只是往後退步為一,再稍微仰身蓄力,就按住檯面翻越過來,在穩當落地之後更不他說,蹲過去就抓住鑑寶師的衣領子,拽起來頭來就是一頓扇:“膩他媽~~的,老子大哥問你話你他孃的聽不到啊?還他媽睡,硬是不醒?”

眼瞅著這酒鬼裝死一般,牛夢山的表情頓時就罪惡了起來,赫然是大手舉高就蓄力,竟然要發動靈技:“我他媽的叫你……”

“鞥?”鑑寶師突然惺忪睜眼,好像發癔生似的往上一掃,卻因為瞥見牛夢山的舉動而突然窒住,就猛然驚醒地看了上去。

“醒!”

“別!”

啪!

巴掌聲能多響亮嘛?就算是稍微誇張一點,也無非是遠傳千里……

彼處是山包,有箭士瞄著柳樹鎖葉射鳥。

後方不遠,兩小兒蹲著尿尿。

看右邊哥哥,手中有糖,開襠褲上新舊老,好一個咿呀學語不知騷,竟去沾上一些泥尿,可是當場聞出臭,就把糖棒遞向弟弟那邊:“啊啊啊。”

“啊。”弟弟疑惑。

“啊,啊啊。”哥哥解釋,還把糖棒遞向對方的嘴巴,只是手短。

“啊,啊。”弟弟一愣就搖頭,繼續埋頭玩鳥……

再看回櫃檯這裡。

此時,悟星河就坐在櫃檯裡面的椅子上,跟個逮到員工犯錯的老闆一樣皺眉不語。

悟星洲則在他的左手邊站著,輕撫紙扇而已。

看左邊,鑑寶師張遊只顧擦汗,訕笑連連。

正中間,牛夢山一臉不善,瞥了一眼張遊就突然發力說狠話:“問你話~~呢。”

“啊是!是是是是是……”張遊慌忙點頭,擦汗就說:“班頭晌午有事回家去了,就讓我提前過來頂換,說是回來之後再多坐兩個時辰。我也好酒,昨天喝了一場還沒醒徹底,早上就又忍不住,便饞了兩口,醉醺醺的過來後……”

說到這裡,他就禁不住偷眼打量了悟星河一眼,卻見對方面沉如水,就禁不住暗暗咧嘴,為之汗顏,埋頭擦汗:“倒頭就睡了。”

“你他媽的……”狗腿子牛夢山立刻陰陽怪氣了起來,作勢就要拍過去一巴掌,嚇得張遊立刻往後一躲身子,可見張遊這樣,牛夢山反倒更加來勁了,於是就跟犯了抽搐一樣連續作勢:“還躲!再躲!又躲!”

悟星洲不由搖頭,卻是一臉的鄙夷和嫌棄,屬是心中不耐,就斜眼看向了前側的二哥:“既然是因為一場風氣而間接促成的翫忽職守,逐走之類的就算了,扣些俸金略作小懲便是。但是這個必要改,我他孃的從早上趁人假寐時過來,直到現在日偏西圓,別說有人安排吃飯,連水都沒喝上一口!”

張遊自感汗顏,就連連擦汗,更是不敢去看二人。

“你他……”悟星河陰陽怪氣地嚼了一道嘴皮子,隨後起身就走:“先就這麼著吧。”

“還不謝恩!”牛夢山又作勢肘擊,嚇得張遊如蒙大危,慌忙地轉身拜送:“謝當家的開恩,謝二位少主,謝這位……”

“還謝!”牛夢山又猛地抬抖右臂,嚇得張遊當場閉嘴,唯唯諾諾。

“唪。”牛夢山輕悶一哼,瞪了張遊一眼就轉身跟向內場:“就這麼著把你。”

然,未走遠,就聽聞:“怎麼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