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慶威給我的感覺,我很不喜。

我環視著滿屋子的人。

他們似乎對剛才的打鬥毫不在意。沒有驚慌失措的舉止,也沒有一絲擔憂的痕跡。彷彿這一切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更有甚者,甚至帶著一些默然。

屋子裡此時靜悄悄的。

麥麥走過來檢查我的手。“疼嗎?”她輕聲問道,語氣溫柔。

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沒事,只是一點小傷。”

她拿出急救箱,取出消毒水和繃帶,動作熟練而小心。“幸好手只是輕微腫脹。”

麥麥的手指輕輕地在我的手指周圍移動,按壓。“骨頭沒有事,有點擦破,我處理一下就可以了。”

下次可不能這麼莽撞了,這次巧在帶了刀子,不然口吐鮮血,能不能活命就不知道了。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她輕輕地抱住了我,她的身體在顫抖,聲音微弱,“謝謝你,許滯。”

英雄救美以身相許的戲碼要在我身上發生了?

我輕輕地推開了她,試圖用一種平和語氣說話,儘管我的內心已經上躥下跳了。“沒事,我們是朋友,應該互相幫助。”

麥麥的眼中閃過一絲混合了感激、愧疚、和某種難以名狀我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她不會喜歡我吧。

應該不是吧。

應該只是感激吧。

於慶威笑著說:“我帶你們去住的地方吧,你們把東西放一下。”

帶我們過來休息的屋子,屋內部陳設簡單,房間中央放著一張簡陋的木床,旁邊是一個破舊的衣櫃和一張書桌。

他站在床邊,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明天山本就需要我們出示空氣傳播的依據,你們有什麼辦法。”

“沒有。”

“交不出來,我們恐怕凶多吉少。”

我對於慶威沒有好感,也不想和他探討這件事情。“我累了,我可以先休息嗎?”

他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是我考慮不周,麥麥在你隔壁,我先帶她過去。”

夜晚悄然降臨,我蜷縮在這個年久失修的床榻上,每翻動身體,便會傳來一陣陣刺耳的吱呀聲。

透過窗戶,我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已經被黑暗所吞噬,與我的處境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在這個靜謐而又略帶淒涼的夜晚,我無法入眠,思緒如同這屋中的塵埃,在空氣中飄蕩,無處安放。

屋外傳來的一串腳步聲,輕而急促,彷彿有人正在靠近這間。我的心跳加速,不知道是恐懼還是好奇佔據了上風。我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爬起來,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然後悄悄地走向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窺視。

我看到一個身影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它慢慢地靠近,然後停在了門口。我能感覺到它的目光穿透了門板,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屏住呼吸。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

這個感覺似曾相識又不同。

我緩緩地推開門。那個身影走進了房間,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心緊張地出汗。我終於看清楚了它的樣子——那是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小女孩,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直直地看著我。

半夜怎麼不聲不響進來個小姑娘,如果不是心理強大,怕是要被嚇死了。

她的眼睛深邃而又明亮,彷彿能夠看透人心。她的頭髮凌亂地披在肩上,臉上的表情超出了她這個年齡的平靜。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不前。突然,她動了,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向了房間的一個角落。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那個櫃子。

我開啟櫃子,裡面放著一個老舊的箱子。

她轉過身,朝著那個箱子走去,我緊隨其後。

她輕輕地開啟了箱子的蓋子,裡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具和書籍。她拿起一個布偶,緊緊地抱在懷裡,然後翻開了一本書。

“許滯,你怎麼樣?”麥麥跑進來。“怎麼有個孩子?”

“我不知道,她來敲門,我就開了。”

“這麼冷的天,她就穿這麼少。大人應該不在了吧。”她蹲在小女孩旁邊,“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

小女孩抬頭看了看麥麥又低頭看她的書。與其說是書不如說是她的畫作,都是她畫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麥麥,你去找下於慶威,他來的久,或許知道大概情況。”

“好,那你注意。這個孩子情況不正常。”

我多次嘗試和她溝通,她依舊沒有反應。我看著她不停地翻動書頁,“我前兩天倒是遇到一個與你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他也像你這樣不愛說話。”

她抬頭防備的看著我。

我見她有了反應又說道:“不過他生了很重的病,已經摺磨的不成樣子了。”

“也像我爹孃一樣咳血嗎?”

“是啊!”

“他還活著嗎?”

“不知道,後來他被接走了。”

“我爹孃已經好久沒回來看我了,前不久來了好多人拿走了屋裡的東西。”

“你之前住在這裡?”

“是啊,不過後來我就進不來了。”

“你多久沒有見到他們了?”

“好久了,我的餅乾都吃完了。”

她還太小,對籠統的時間還沒有概念,不過見她的衣服穿的這麼薄,應確實是挺久了。

“他們離開的時候,樹葉是綠色的還是黃色的?”

“都有啊,街上還有賣糖葫蘆的。不過我想吃,他們沒有給我買。”

“你們一直住在這裡嗎?”

她沒有應聲。

她低垂著頭,一副沉浸在自我思緒中的姿態,眉頭微蹙,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深深的沮喪。那份沮喪如同一片陰雲,緊緊地籠罩在她的心頭,無法驅散。

看來問不出什麼了。

“許滯,她的父母參與了前幾次鼠疫的實驗,在上個月去世了。”麥麥走了進來。

我把手放在嘴唇邊,“噓,她剛才說話了。”

小女孩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疑惑,緩緩地抬起頭,落在麥麥的面龐上。“去世是什麼意思?”

我想要開口說話,但我不知道如何告訴並解釋給她。

麥麥感受到了她眼中困惑,緩緩走到她的身邊,然後溫柔地蹲下,以便與她平視。“去世的意思就是一個人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再也不會回來。”

她希望能用最直接的方式來解釋這個概念,但又不想讓她感到害怕。

去世”這個詞對她來說,似乎是一個遙遠而又陌生的詞,她想要理解,卻又感到無從下手。於是,她用她那稚嫩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詢問:“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嗎?”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樣表達。

麥麥見狀,急忙補充道:“但是,你知道嗎?雖然他們不在我們身邊,但他們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護著我們。”

“那他們也變成星星了嗎?”

“是的。”麥麥微笑著說,“他們會在天上看著你,保護你,就像他們以前在你身邊一樣。你可以告訴他們你有多想念他,你可以講講你今天做了什麼,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麥麥建議道,“這樣,他們在天上也會知道你過的怎麼樣,他們會很開心的。”

“姐姐,你的爹孃還在嗎?”

麥麥搖頭。

她又轉頭看向我。

“還在。”

“真好,哥哥可以和他的爹孃說話,我和姐姐只能和天上星星說話,天上的星星那麼多,我也不知道對著哪顆說,我怕我說給我爹買糖葫蘆,被我娘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