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如箭一般,直直地指向桐縣盧家溝。林晚不惜重金,從城裡僱來一輛馬車,歷經兩天的顛簸,終於抵達桐縣。到了桐縣,林晚又不惜花費錢財,找了當地的車伕,將她們二人送至盧家溝。
春節期間,大人們都喜歡坐在外面,悠然地曬著太陽。男人聚在一起,高談闊論,彷彿要把天下事都說盡;女人則圍坐在一起,家長裡短,誰家添了新丁,誰家發了大財,都是她們津津樂道的話題。孩童們則在一旁追逐嬉戲,好不熱鬧。
盧家溝大部分房屋依舊是土坯房,偶爾能看到一兩家青磚瓦房,顯得格外引人注目。馬車在村頭停下,林晚付了定金,囑咐車伕明日再來接她們。
村裡的小孩從未見過馬車,膽大的孩子蜂擁而上,近距離端詳著這個新奇的大傢伙,膽小的則躲在遠處,探出腦袋,好奇地張望。
正巧有幾個婦人在聊天,林晚面帶微笑走上前去,禮貌地問道:“您好,我從河洛城來,請問盧杏兒的家在哪裡?”
聽到盧杏兒的名字,一位年長的婦人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她語氣生硬地回答:“不知道,沒聽過,你去別的村問問。”
婦人的情緒寫在臉上,就像一本敞開的書,林晚一眼就看出她知道盧杏兒,而且還頗為熟悉。
“青梅姐,你過來一下。”青梅原本在村口等待,聽到林晚的呼喊,她趕忙邁著大步走了過來。
婦人望見青梅,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顫抖著手指著青梅,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還活著?”
婦人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內心的波瀾,“你竟然還活著......”
“您認識我?”青梅滿臉驚詫,疑惑地問道。
婦人緊閉雙眼,臉上寫滿了痛苦,“沒想到你還活著,真是蒼天有眼啊!在我這把老骨頭進入棺材之前,還能見到你,也算是對你地下的父母有個交代了。”
林晚的語氣溫和如春風,“大娘,她已經不記得從前的事了,我們能否去您家,聽您詳細講講她的過往呢?”
“你們跟我來吧。”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婦人便停下了腳步,“這就是我家了,快進來吧。翠兒,有客人來了,把肉蒸上。”
進入院子,只見四間土坯房,院子裡養著雞鴨,屋簷下掛著風乾的臘肉。
一位二十出頭的婦人從四面漏風的廚房走了出來,“娘,我知道了,你們屋裡坐,飯菜馬上就好。”
林晚隨著婦人走進院子,一進客廳,便看到了供奉的靈位,客廳中間擺放著一張八仙桌和四把椅子。
翠兒端著三碗水走進屋子,臉色微微泛紅,“家裡沒有茶葉了,還請客人將就著喝。娘,您陪客人聊聊天,我去燒飯。”
“大娘,我和青梅來到這裡,就是想找回她的記憶。希望您能將所知曉的一切都告訴我。”林晚言辭懇切,目光中透露出真誠。
婦人是盧杏兒的三嬸,兩家往昔關係親密無間。然而,那一群強盜卻如惡魔般闖入,他們手持兇器,而村民們只有鋤頭和木棍,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最終,老人慘遭殺害,青壯年則被抓走,其中就包括盧三嬸的丈夫,盧杏兒的丈夫舒冉以及婆婆,至今下落不明。
“舒冉,可是舒縣男?”林晚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
盧三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錯,就是舒縣男。杏兒啊,你別再去尋找他了,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說完,無論林晚如何軟磨硬泡,盧三嬸都不肯再透露。
“三嬸,盧杏兒身上有什麼特殊標記嗎?”
盧三嬸仔細回想,“有,她右手胳膊上有個紅色印記,很像蝴蝶。”
林晚看向青梅,滿含期待地問道:“青梅姐,你胳膊上有嗎?”
青梅茫然地點點頭,林晚抓著她胳膊,高興地喊道:“太好了,青梅姐,找到你的家人了,以後不能喊你青梅姐了,我喊你杏兒姐吧。”
找到親人,沒有想象中的興奮,青梅失望至極,她記得在清風樓茶館聽說書先生提過舒縣男,事業有成,家庭幸福美滿。
盧三嬸瞧著盧杏兒不高興,安慰道:“杏兒,人各有命,人有時候就得認命。沒有記憶也好,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其實盧三嬸家條件相當艱苦,因為出不起聘禮,小兒子年過二十尚未定親。
“娘,飯做好了。”翠兒從廚房探出頭喊道。
“好,我們馬上過來。”盧三嬸回了一句。
午飯是白米飯加蒸鹹肉,外加野菜。缺鹽少油,吃進嘴裡有一種苦澀感。
盧家溝背靠大山,肉也是珍貴的,盧三嬸將肉給了客人和孫子,其他人都是白米飯加鹹菜。
飯後,翠兒洗碗,盧三嬸帶著盧杏兒去祭拜她父母,林晚閒的無聊,在村裡轉了一圈。看到盧三嬸隔壁的隔壁青磚大瓦房,在門前停止了腳步。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真是個有趣的世界。”
“林師妹,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師妹下山玩夠了,隨師兄回去。”
大師兄旬瑜出現在自已面前,林晚被嚇了一大跳,拍了拍胸脯,帶著一絲嗔怪,“大師兄,人嚇人,嚇死人好不好?”
“林師妹,隨師兄回山。”旬瑜又重複了一遍。
林晚擺手,“不,大仇不報,我道心不穩,還有走火入魔的風險。我要留下來,眼看看到仇人身敗名裂。”
旬瑜知道林晚性格倔強,若強行帶回去,一定還會找機會跑出來,也不再強求。
“這是傳音牌,遇到危險,及時傳信給我。”
林晚開心地接過傳音牌,小心翼翼放到乾坤袋裡,甜甜說了聲,“謝謝大師兄。”
旬瑜微笑著說了句,“我走了”,轉眼的功夫,已不見人影。
回到盧三嬸家,盧杏兒已經回來了,坐在院子裡,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