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黑到黎明,舒冉就那樣呆坐了一夜,如泥塑木雕般,遲遲無法做出決定。舒老夫人住在隔壁,整夜聽著兒子的嘆息聲,心如刀絞,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天剛拂曉,她便執意要求兒子帶她回老宅。
舒冉與母親同乘一輛車,行至村口,便讓車伕原地等候。母子二人則徒步走回了老宅。
林晚早已在舒家老宅門口等待,見舒冉母子到來,她微微一笑,說道:“舒冉,舒老夫人,早安。飲下這杯青梅酒,推開這扇門,若能活著出來,過往的恩怨便一筆勾銷。”
此時,舒冉和母親已無路可退,他們接過林晚遞來的青梅酒,仰起頭一飲而盡。那酸澀的味道,在口中縈繞,久久不散。
舒冉和母親緩緩推開大門,只見盧杏兒站在院子裡,笑容如春風般和煦地看著他們母子。
舒老夫人一把推開兒子,踉蹌著跑到盧杏兒身邊,雙膝跪地,泣不成聲,乞求原諒:“杏兒,是我對不起你,這一切都與冉兒和朗兒無關。求你高抬貴手,放過他們,我這條老命任你處置,只求你放過他們父子。”說完,她連連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砰砰”的聲響。
然而,盧杏兒卻不為所動,她用手指著舒老夫人的鼻子,聲色俱厲地罵道:“你的確對不住我!我當年不惜與同村人反目,賣掉父母的田地,才將你贖了出來。你身體羸弱,我沒日沒夜地勞作,賺錢給你治病。你吃著白米飯,我卻只能吃糙米拌糠。可你卻對你兒子撒謊,看著你兒子飛黃騰達,你就騙他拋棄了我,甚至狠心派人殺我滅口。你這哪是真心認錯?根本不是!你不過是害怕遭報應,牽連你的兒孫,影響你的榮華富貴罷了。別在這裡惺惺作態地哭,令人作嘔!”
接著又指著舒冉罵道:“舒冉,你聽信你母親一面之言,拋棄了糟糠之妻。你母親安排人殺我,你知道後也無動於衷,可憐我傻傻等了你五年。你們母子倆一樣,都是狼心狗肺。”
舒冉臉色慘白,扶起母親,看向林杏兒,哀求道:“杏兒,母親年紀大了,又是長輩,求你放她一馬。你現在也沒性命之憂,饒了我母親,餘生我會好好補償你。”
盧杏兒仰頭大笑,眼淚順著眼角流下。
“我的父母捨不得我下田幹活,但是為了你母親,我日夜幹活,還在碼頭扛大包,我吃過的苦,你們也要嚐嚐。這裡有個陣法,你們進去,陣裡的一年相當於現實中一天,你們進陣待五年,嚐嚐我那五年所受的苦楚。你們扛過去,恩怨一筆勾銷,熬不過去就是命。我耐心不好,數到五,你們還沒做出選擇,那就誰都不好出去了。”
盧杏兒走了一步,喊道“一”,每走一步,喊一個數字,喊道“四”,舒老夫人身體不停地顫抖,眼看著又要暈過去了。
“舒老夫人,你好好保重身體,陣裡沒有大夫,暈倒了受累的就是你兒子了。”盧杏兒威脅道。
等盧杏兒數到“五”,舒冉急急忙忙打斷道:“杏兒,求你看在你我自幼相識一場的份上,我進陣,你放過我母親。她年事已高,經不起折騰。”
盧杏兒搖頭,語氣決絕,“舒冉,我不是和你商量的,你們沒有其他選擇。既然你們這麼不識抬舉,我送你和舒老夫人一程。”
眼看盧杏兒要動手,舒母大喊道:“不要傷害冉兒,我進陣。”
事已至此,母子二人不再討價還價,相互攙扶著邁入陣中。
進入陣內,一座熟悉的宅子映入母子眼簾。大門敞開著,任憑他們如何呼喊,也無人應答。
於是,舒冉扶著母親走進院子。院子裡一片狼藉,東西散落一地。舒冉扶著母親走進屋裡,只見一個男人倒在血泊之中。
舒冉認出那是他的父親,雖明知是幻境,他仍情不自禁地跑到舒父身邊跪下,高喊:“父親!”舒母也悲從中來,小聲啜泣起來。
“母親,節哀吧,這只是幻境,父親在二十年前就已經離我們而去了。”舒冉擔心母親過度悲傷傷身,便勸母親陪他四處走走。
母子二人來到了盧杏兒父母家,發現盧家父母也倒在了自家院子裡。林家的情況與舒家如出一轍,家中值錢的東西和糧食都被洗劫一空,村子裡不時傳來女人和孩子的悲泣之聲。
“母親,這應該是二十年前強盜進村後的景象,不知道杏兒是否也在這幻境之中?”舒冉對母親說道。
提起盧杏兒,舒母便恨得咬牙切齒,指責道:“你竟然還惦記著那個心如蛇蠍的女人!要不是她,我們母子怎會落得如此下場!當初就不該去她家提親,她就是個災星!”
舒冉本想為盧杏兒辯解幾句,但想到母親性格剛強,身體又不好,便忍住了。
當初母親不同意這門親事,是他執意去盧家提親。如果當初沒有去提親,或許盧杏兒早已嫁作人婦,相夫教子,生活幸福。
舒冉安葬了父親後,瞞著母親,又偷偷地埋葬了盧父和盧母。村裡的糧食都被搶走了,新糧還長在田裡,人們只能靠挖野菜果腹。
舒家雖然落魄了,卻比一般人家富裕,舒母從來沒去挖過野菜。舒母年近六十,蹲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頭暈目眩,不得不坐在地上休息。挖了一上午,母子倆只挖了籃子底。
一連吃了三天的野菜,舒母腳步虛浮,舒冉讓母親在家休息,獨自挎著籃子去挖野菜。全村的人都以野菜為生,野菜越來越少,不得不去更遠的地方挖野菜。能挖到的野菜越來越少,舒冉儘量讓給母親吃。
舒母將碗中的野菜夾給兒子,“冉兒,母親不餓,你多吃點,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挖野菜。”作為孝順的兒子,舒冉不想母親吃苦,可惜他本身不擅長找野菜,一個人無法供養母親,只能同意了舒母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