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陷入幻境,舒家母子便飢腸轆轆,就連肉的味道都未曾嗅到。舒母向來養尊處優,如今卻只能靠野菜果腹,最終病倒在床。
舒冉日夜守在母親床前,然而母親的病情毫無起色。
“杏兒,求求你放母親出幻境吧,我已經理解你的艱辛了。母親年事已高,時日無多了,請你放母親出幻境吧。”
舒冉跪在院子裡,不停地磕頭,可幻境毫無變化。
林晚站在舒家院子裡,目睹著這一切,嘴角的笑容始終掛著。
“杏兒姐,你想救舒老夫人嗎?”林晚問道。
盧杏兒凝視著幻境中狼狽的舒冉,內心平靜如水,“掌櫃,我尊重您的決定。”
“杏兒姐,讓舒冉去鎮上請大夫,多收些診費,迫使他去碼頭扛麻袋。”
這個幻境由盧杏兒操控,她可以改變幻境的場景。
“真是有趣,就聽掌櫃的。”盧杏兒運用靈力增添了幻境的情節。
“舒冉,你快去鎮上請大夫救你娘。”
聽到盧杏兒的聲音,猶如仙音降臨。
“謝謝你,杏兒,是我和我娘對不住你。若有來世,我願為你當牛做馬以作補償。”舒冉又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起身前往鎮上請大夫。
大夫開了藥方,診費和醫藥費共計一兩銀子。家中一貧如洗,值錢的物件早已被洗劫一空,舒冉只能賒賬,並承諾一個月內還清。
舒母的病需要長期調養,還得依靠藥材續命。舒冉不得不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挖野菜,白天再到鎮上打零工。
然而,鎮上沒有人願意僱用舒冉。一位好心人告訴他,附近的碼頭正在招募搬運工。舒冉一介文弱書生,背上一個麻袋,腰都被壓彎了,只能艱難地一步步挪動。
“能不能幹,不能幹趕緊滾,百無一用是書生。”工頭在後面吼道。
舒冉咬著牙,加快了腳步。幹了整整一天,才10個銅板,小心翼翼揣進懷裡。回到家,天早已經黑了,舒母站在門口張望。
“冉兒,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是不是很累?”舒母看著兒子,心疼的流眼淚。
“母親別擔心,兒子很好,母親快進屋。”舒冉扶著母親進屋,桌子上放著一碗野菜。
“冉兒,快吃飯。”舒母將野菜推到兒子面前,舒冉咬了一口,菜裡沒有油水,也沒有鹽,野菜沒有處理好,有苦澀味。前一段時間大手大腳,將以前留下來的油鹽用完了。
“母親吃了嗎?”舒冉記得挖到的野菜不多,勉強兩碗,母親給自已留了一大碗,自已肯定沒吃多少。
“吃了,冉兒快吃。這段時間你瘦了很多,兩鬢都白了。都怪娘,怪娘沒說實話,怪娘貪圖榮華富貴,惹下禍事。”
舒母后悔自已的私心,害的孫兒昏迷不醒,兒子在這吃苦受罪。舒冉扶著母親回到房間,伺候母親睡下,去廚房洗碗。
舒母身體不好,路走多了會氣喘吁吁,家中的家務全部需要舒冉承擔,洗衣做飯,手上全是口子,長期的日曬,面板黝黑。
一個大男人養活母親,如此艱難,不敢想象盧杏兒一介女流,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舒冉心疼不已。
趁著月色洗好衣服,晾在院子裡,躺在床上的,舒冉一點也不想動。雞已經叫了三遍,忍著身體不適,摸著黑去挖野菜,給母親做好早飯,去鎮上扛麻袋。
轉眼到了夏天,稻子終於成熟了,舒家以前的稻子是請長工收割的,現在的舒冉身無分文,還欠了一身的債,只能自已去收割。
第一次收割水稻,舒冉速度很慢,一上午就收割了一小塊,十個手指都被割破了,舒母心疼兒子,堅持下田收割。
烈日炎炎,舒母曬得額頭上冒汗,衣服好像被水泡了一般,舒冉多次勸母親回去休息,都被拒絕了。母子兩個人,一整天才收割了半畝水稻,舒母還累倒了。舒冉不得不一邊下田幹活,一邊照顧母親。
農忙不等人,舒冉一個人收割,還需要將稻穀挑回家,時間拖得太久,稻穀太成熟,收割的時候掉了很多,被村裡人罵糟蹋糧食。
桐縣一年可以種植兩季水稻,收割完水稻,舒冉還需要犁田,沒有耕牛,只能人工挖。等舒冉忙完,秧苗長大了,再移栽不容易成活。
割稻的時候田裡水少,等栽秧的時候必須留一定的水,舒冉第一次認識螞蟥。沒有吸血的螞蟥很小,等發現的時候螞蟥已經吸滿血,鑽進了肉裡。
面朝黃土背朝天,從年初忙到年尾,還填不飽肚子。舒冉體會到普通百姓的不易,更加心疼盧杏兒的不易。
種田扛麻袋,照顧母親,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舒冉的肩膀長了厚厚一層繭,麻包從一個到兩個,到三個,步子走的越來越快,腰越來越彎,面板黝黑,瘦的像竹竿,看起來像五十歲的老頭。
舒冉不敢生病,一旦生病,家裡的頂樑柱就倒了,家裡的天就塌了。舒母看到兒子日夜辛勞,卻幫不上忙,自責不已,常常以淚洗面,視力越來越差,慢慢的看不見東西,養家餬口的重擔全部落在了舒冉身上。
春去秋來,日月變換,五年的時間苦日子終於到頭了,盧杏兒遵守諾言放他們出了幻境。
“杏兒,對不起,你和我回府,我會好好照顧你。”
再次見到盧杏兒,舒冉有千言萬語想說,這次他是真心想要照顧盧杏兒的餘生。
盧杏兒苦笑,一切都晚了,“不用了,我寫了和離書,你去簽字,從此你我再無瓜葛。以後,我只是盧家女,不是舒家媳。今生就此別過,來世再也不見,我會多喝幾口孟婆湯,把你們母子忘得一乾二淨。”
盧杏兒將和離書遞給了舒冉,舒冉接過和離書,拿著和離書的手抖了抖,按下了手印。
接過和離書,對舒冉說道:“帶著你娘走吧,我也要去找我爹孃了。”無喜無悲,彷彿一切煙消雲散。
舒冉看了盧杏兒一眼,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最終還是扶著母親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