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方面驚訝於高句麗王子的求學好問,一方面對李佑的才華讚歎不已。

現在看來,眾多皇子中,不論才華還是勇武,沒有一人可以與李佑相媲美。

太子好謀無斷,好大喜功;魏王才智有餘,魄力不足。

其餘皇子更是平庸碌碌,難當大任。

李世民不禁長嘆一聲,雙眼中充滿了擔憂。

皇子比太子優秀,對於帝位繼承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

他還是秦王的時候,就遠比太子李建成耀眼,由此兄弟鬩牆,最後乃至血染玄武門。

這是他不願看到的結局。

以魏王當做磨礪太子心性的磨刀石,也許太子會漸漸蛻變成一位合格的皇儲。

可面對燕王,他恐怕未必能做到這一點。

磨著磨著,恐怕就廢了.......

古人云過猶不及,正是此理。

“他既然想拜燕王為師,便派人傳旨意去燕王府吧。”

李世民現在完全亂了頭緒,他不知道日後該如何安置燕王。

是把他送去封地,當個一世逍遙的王爺,還是留在長安,輔佐太子?

......

長安西城,金光門外。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染遍大地。

此時,一條荒廢多年的古道盡頭。

“把水泥全部卸在此處,不要擋住行人去路。”

“除盡路上的野草,記得連根拔起......殿下有言,即便是堅固的水泥路,地下的種子亦能破土而出,毀壞路面。”

李德謇正有條不紊地指揮來往的民夫搬運一袋袋水泥。

李佑終於要修路了。

不過他早就打好算盤,只修一段一百米的水泥路,再以此招標,面向全天下,其中主要以長安的有錢人為主,尋找修路的贊助商。

長安城裡,不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富商,都是一群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不讓他們見識見識水泥路的神奇,這群傢伙斷然不會掏錢。

修路的重任,則被李佑交到了大舅子李德謇的手裡。

由於之前修理長安溝一事,李佑在長安城百姓中的名望極高,所以當燕王府放出修路的訊息以後,一時間就有大批百姓紛紛響應。

一天供應三餐,還有二十文工錢,這般待遇除了燕王府,其它地方打著燈籠也找不到。

於是百姓們搶破了頭想當修路的民夫。

開工第一天,李佑親臨現場監督,也沒搞什麼開工儀式,只簡單發表了一些講話。

隨後暗中安排了一群讀書人,在城中為此事奔走宣告。

先把廣告撒出去,再坐等願者上鉤。

“殿下,有一位叫做秦懷德的人想要見您,是從翼國公府來的。”

韋文振忽然來稟報。

“把他請來吧。”

李佑記得秦懷德是秦瓊侄子,也是後者派去監視高祺的人。

不多時,秦懷德匆匆來報:“殿下,高句麗使團落榻的驛館外,未時開始就多出了不少暗哨,泉蓋蘇文也不見人影了。”

李佑笑了笑:“看來他們今晚就要動手了。”

不久前宮中傳來訊息,明日高句麗使團離京前,高祺想要拜他為師。

今晚是泉蓋蘇文動手的最後機會。

“高祺難道沒有發現異常麼?”

他不禁好奇問道。

秦懷德道:“他終日蝸居驛館,閉門不出,一心鑽研殿下昨夜傳授的尺規作圖。”

李佑哭笑不得,原來這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學術狂人。

“把我們的人也派出去,記得不要打草驚蛇。”

“遵命!”

......

夜裡,聽到燕王答應收自已為徒的訊息後,高祺興奮得幾乎手舞足蹈。

“明日便要啟程離開長安,大將軍怎麼不見了?”

這個時候才他想起泉蓋蘇文已經有一段時間不見人影了。

下人回道:“大將軍派人來回話,說明日一早在城外與王子見面。”

高祺也沒多想,繼續埋頭鑽研紙上的正十七邊形。

到了深夜子時,依舊孜孜不倦。

這一幕可把屋頂兩名的刺客急死了。

“這個笨蛋,足足學了三個時辰還不會畫,簡直蠢笨如牛。”

“我都已經學會了!”

他二人本打算等高祺睡著再動手,沒想到這傢伙是個驢脾氣,非要等畫完正十七邊形,方才滿意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間,高祺隱約聽到有人喊“走水了”,猛地一起身,才發現屋外烈焰熊熊燃燒,屋內的煙火嗆得他咳嗽不止。

有人縱火行兇,想要殺他!

高祺心下大駭,一頭撞開房門,卻見地下躺了幾具屍體。

無一例外,全是驛館裡負責守衛的吏役。

“王子殿下,你要去哪裡?”

黑暗中漸漸走出幾道人影,定睛一看,為首者居然是泉蓋蘇文。

“大將軍快逃,有人想要殺我們!”

高祺傻里傻氣地說道。

泉蓋蘇文聞言哈哈大笑:“看來你死了也不冤!如果讓你當上高句麗王,只怕遼東之地全部落入他人手中!”

話音剛畢,他操起一把鋼刀,朝高祺迎頭砍來。

“啊!”

高祺萬萬沒想到,殺他的人居然會是大將軍泉蓋蘇文。

火光映著刀光,眼看就要落在他的面門上。

就在這時,一杆長戟流星般破空襲來!

鐺——

鋼刀瞬間折為兩段,摔在地上。

再看泉蓋蘇文,手上的繃帶頓時破開,尚未痊癒的虎口再次裂開一道恐怖的豁口。

“是你!”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緩緩走來的李佑,“你是怎麼發現的?”

話音未落,半空中跳下個黑影,赫然是李德文,手裡還提著兩具軟塌塌的屍體。

正是方才在屋頂上偷窺的兩人。

李德文沒有說話,轉過身去背對眾人,雙手抱胸,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

李佑見狀忍俊不禁,這傢伙真是行走的中二病啊。

不多時,大批燕王府護衛衝了進來,一派負責滅火,一派負責圍住泉蓋蘇文幾人。

“先前使臣被殺一案,是不是你指使的?”

李佑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問道。

泉蓋蘇文深知大勢已去,指著高祺獰笑道:

“沒錯,是我乾的!只不過沒想到那女人愚不可及,居然認錯了人......不然這頭蠢豬早就死在了禮部驛館裡......”

不等他話說完,身後二人突然拔刀,砍在他脖頸上!

“你們......”

泉蓋蘇文緩緩轉過身來,待看清動手之人的模樣後,忽然慘笑。

“侯君集大人,你好狠啊.......”

噗通一聲,他倒在血泊中,眼中寫滿了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