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子東宮。

“昨夜筵席之上,潞國公為何要替高句麗使臣擋下那一擊?”

摟著懷裡妖豔動人的稱心,李承乾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怒火。

泉蓋蘇文昨晚那一番拱火的話,雖然主要是將李佑架在火上烤。

但同時也在暗指他這個太子不堪大用。

李承乾豈能容忍?

所以看到這兩人切磋比武時,他巴不得雙方都死了最好。

只見侯君集皮笑肉不笑道:

“殿下有所不知,眼下邊境戰事吃緊,吐谷渾蠢蠢欲動,隨時可能南下犯我疆土。值此關頭,陛下當然不希望看到遼東滋生禍亂。”

“泉蓋蘇文乃高句麗大將軍,若死在筵席之上,恐怕引起戰端。”

李承乾聞言,頓時嗤笑道:“連突厥人都被我們滅國,區區一個高句麗,有何懼之?”

“待本王日後御極登基,必當親率大軍,征討遼東,滅其國亡其種!”

面對李承乾的豪言壯語,侯君集內心冷笑不已,不時閃過“蠢貨”二字。

高句麗若真有這麼容易攻下,昔日隋煬帝親率數十萬大軍三次征討,豈會鎩羽而歸?

“殿下高瞻遠矚,將來必是一代英主。”

他連忙獻上阿諛奉承。

見侯君集一副恭順模樣,李承乾顯然極為受用,笑道:“有潞國公助本王,何愁大事不成?只是近來五弟風頭正盛,我等還須多多提防。”

一想到李佑這些天美譽不斷,而他身為太子卻無人問津,李承乾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在他看來,李佑把原本屬於他的風頭,搶得一乾二淨!

“殿下過慮了,燕王雖文韜武略過人,可終究是庶出,絕不會是儲君人選。倒是魏王殿下,才是我等的心頭大患。”

侯君集顯然沒有把李佑視為對手。

一個庶出的皇子,即便驚豔絕絕,又能怎樣?

難道他能復演一出玄武門之變麼?

笑話!

“潞國公所言甚是,只是四弟一向韜光養晦,鮮少露出馬腳,加上他和父皇走得近,一時間難以制衡。”

對於李泰這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李承乾從來不敢懈怠。

......

與此同時。

壽寧坊,一間偏僻的院子裡。

幾名精瘦的漢子從中走了出來,很快便匯入街頭來往的人群中。

泉蓋蘇文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沒多久,門外忽然走進一名頭戴幞巾的中年文士。

“你是何人?”

泉蓋蘇文頓時生出警惕。

這間院子是他早年買下的,加上他平時行蹤隱秘,所以根本不會有人發現這裡。

“大將軍這麼快就忘記了昨夜的救命之恩?”

中年文士走上前來,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了一封信件。

“你是侯君集大人派來的?”

泉蓋蘇文萬萬沒有想到,自已隱匿得這麼深,居然還是被人發現了。

中年文士點了點頭,將信封交給他,又道:“大將軍且放心,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這裡。”

泉蓋蘇文將信將疑拆開信封,匆匆讀完內容後,果然在落款處見到了侯君集的國公印信。

他稍稍放鬆了一絲警惕,問道:“侯君集大人派你前來,不知有何貴幹?”

中年文士低聲道:

“塞北戰事多變,遼東局勢未穩,舉國上下無不擔憂。高句麗制霸遼東多年,卻始終與百濟、新羅三足鼎立,紛爭不斷,人心難安。”

“倘若此時有人能一統遼東三國,穩定北方局勢,於我大唐而言,乃是一件大好事。”

“潞國公有言,此人若是大將軍你,他必當鼎力相助。”

泉蓋蘇文聞言,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嘿嘿笑道:“原來侯君集大人想和我合作,只不過他是代表大唐皇帝而來,還是他本人?”

中年文士淡淡道:“此事不勞大將軍操心。”

泉蓋蘇文心中冷笑不已。

這種事情沒有正面回應,基本就等於否認了。

暗懷野心之人,自然能嗅到另一個野心家的氣味。

泉蓋蘇文沉默良久,忽然壓低聲音,吐露心聲:“我欲剪除高句麗王室,取而代之。敢問侯君集大人願助我一臂之力否?”

中年文士聞言,竟表現得尤為淡定,彷彿這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道:

“大將軍好大的氣魄!還請大將軍放心,但有所求,潞國公絕不吝嗇。”

泉蓋蘇文身軀一震。

他沒有想到,在長安承諾,居然還有一個比他更野心勃勃的人!

“有侯君集大人相助,真乃如虎添翼!”

他情不自禁舔了舔舌頭,一顆心不由得躁動起來。

但,就在這時,他雙耳忽地翕動,聽到了院外有一道極為輕微的腳步聲!

“是誰!”

他駭然失色,連忙衝出院子一看。

卻見門口一棵大樹下,沒有半點人影,唯有一隻黑貓懨懨打著哈欠。

“大將軍無須風聲鶴唳,在長安城內,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你我今日的對話......”

中年文士自信滿滿道。

......

代國公府。

“自從得到殿下贈予的床弩圖紙後,老夫日夜潛心鑽研,且和幾位軍器監的匠人時常探討,床弩倒是造了出來,只是威力卻不盡人意,遠遠達不到預期中的效果。”

李靖一抬手,只見七八名壯碩的僕人,將一臺碩大的床弩搬到了院子裡。

李佑仔細端詳,床弩的構造和他想象中大差不差,弩弦、扳機等配件做得很完善。

尤其是前端裝設的巨大鐵鏃,冷光凜冽,令人望而生畏。

在經過幾輪簡單的試驗以後,他很快發現了問題所在。

第一,李靖設計的這種雙弓床子弩,其動力主要來源於絞車下方的軸輪。

由於角度的原因,軸輪過大反倒會讓力臂縮小,所以就會大大影響發箭時的威力;

第二,前端的鐵鏃是稜形的,而非北宋床弩的扁鑿形。

根據流體力學原理,前者飛行時受到的空氣阻力要遠遠大於後者。

這樣一來,床弩的威力自然大大削減了。

將這兩個問題指出以後,李靖大喜過望,連忙派人再去請軍器監的匠人,按照李佑的要求重新打造床弩。

“殿下真乃天人,不但文韜武略驚世駭俗,就連軍器研製一道,造詣都如此精深,著實令老夫汗顏。”

李靖高興不已,暗想能和燕王這樣的天縱奇才一同謀事,真是人生一大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