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大快朵頤的李佑,一時間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不由得放下了手裡的玉箸。

不是,房玄齡父女這是幾個意思?

你們在這裡上演宮廷版非誠勿擾,和我沒有半文錢的關係啊。

我就來吃個席,真沒別的意思。

他沒想到自已一度成了全場聚焦的中心。

這時,只見房玄齡大步來到李佑前,笑道:

“殿下一篇《論大唐百年治水方略》,堪稱曠世奇文,如此看來,殿下之文采,亦必有過人之處。不知殿下為何不賦詩一首?”

李佑笑道:“實不相瞞,本王不會作詩。”

這的確是實話,他只背過課本上的古詩。

至於寫詩嘛,充其量也就是打油詩的水平。

房玄齡壓根不聽勸,徑自鋪好宣紙,擺好筆墨,隨後向李佑發出了熱情的邀請:

“殿下休要自謙,無論是老夫還是犬女,都想一睹殿下之詩作。”

這下輪到李世民犯難了。

李英姿和李佑的婚事並沒有多少人知道,現在若強行宣佈的話,那多掃房玄齡父女的興啊。

他略帶心虛道:“玄齡啊, 還是不要勉強佑兒了,朕從未聽說過他會寫詩,只怕一落筆便貽笑大方。”

然而,就在這時,有個絲毫不嫌事大的傢伙出來拱火了。

“啟奏陛下,老臣想看燕王寫詩。”

人群中的魏徵忽然吆喝了一聲。

“俺也想看。”

尉遲敬德緊接著附議。

“老臣也想看一看,燕王寫的詩,能不能與左僕射千金一較高下......”

程咬金也不甘落後。

李靖剛要起身說話,卻被身旁的紅拂女白了一眼,便立馬不吭聲了。

秦瓊也出來湊熱鬧:“宮中已有多年未曾見過這等詩文盛事,殿下若不賦詩一首,豈非辜負今夜良辰美景?”

隨著一干元老大臣紛紛力挺李佑,在場之人對後者大為好奇。

燕王究竟有何能耐,能讓這麼多人看好?

見到這場面,李世民不禁愣了愣。

不是,這燕王到底是誰的兒子啊?

他會不會寫詩,朕難道還不知道麼!

“五弟若會作詩,恐怕早就提筆揮毫了,何須推三阻四,磨磨唧唧?希望諸位不要強人所難。”

李恪表面上在給李佑說話,但傻子都能聽出他話中的譏諷之意。

李佑立馬反問道:“等等,並沒有人在強人所難啊,王兄你怎麼就急了?況且我說不會寫詩,那是自謙之語......莫非王兄聽不出來?”

周圍人聞言,紛紛笑了起來。

李恪頓時變了臉色,指著李佑斥道:“你!你既能作詩,為何不寫?莫非故意不給左僕射的面子?”

他也不是傻子,連忙轉移矛盾。

下一秒,只聽到李佑雲淡風輕道:“方才沒吃飽飯,自然沒有提筆的力氣。”

這時,房玄齡也站出來補刀:“燕王給不給面子,臣自有決斷,不勞蜀王掛念。”

他很早就鐘意燕王當他的女婿,當然要站出來為李佑說話。

李恪一見這情形,得,自已儼然成譁眾取寵的小丑了!

當下氣急敗壞,連忙揭李佑的老短,高聲道:

“你我同在弘文館學習多年,從不見你研習古人詩文,豈會即興作詩?如今見我等一一賦詩,只怕是心虛,這才裝腔作勢!”

弘文館乃是專門為皇族貴胄和高官子弟設立的官學。

眾皇子在成年之前,都要在弘文館接受教育。

李愔也連忙聲援他哥:“諸位若是不信,不妨問幾位授學先生便知!”

聽李愔這麼一說,眾人紛紛將目光彙集到孔穎達、虞世南等弘文館學士身上。

皇子平日的教育如何,他們這些負責教書的學士最清楚不過。

孔穎達見狀,只好現身說法:“燕王殿下往日在弘文館,的確不通詩文。便是《詩經》一書,亦常有不解之處。”

話音剛落,筵席內所有人都向李佑投去質疑的目光。

一個連《詩經》都讀不懂的人,還會寫詩?

最後,還是房玄齡出來解圍:“不管燕王殿下會否詩文,但凡他落筆寫上幾句,老夫便心滿意足了。”

話說到這份上,李佑不寫也得寫了。

房玄齡這是力排眾議,給了自已天大的面子啊!

話說,他為啥這麼看好我?

望著房玄齡熾熱的眼神,李佑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老傢伙該不會想讓我當他女婿吧?

還有那個房遺玉,我和你真不熟啊,為什麼非要點我作詩?

上次你不經我同意,便譜了一首《燕王止水》,我還沒向你索要版權費呢!

最後,李佑無奈提起狼毫,笑道:“盛情難卻,本王只好獻醜了。不過左僕射須答應本王一個條件。”

房玄齡道:“殿下但說無妨。”

李佑道:“本王的這首詩,只供眾人鑑賞,絕不參與點評中。”

他倒是想和房玄齡聯姻,可關鍵是李英姿還沒過門,他又接下一樁親事的話,豈不是把兩邊都得罪了?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譁然。

李恪雙手叉腰,嗤笑道:“好大的口氣,五弟就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麼?你的大作不參與點評,莫非是怕奪了頭魁,只能心不甘情不願成了左僕射的女婿?”

李愔也附和道:“裝腔作勢,只怕是沽名釣譽之徒!”

兄弟二人的話可謂殺人誅心,完全把李佑架在火上烤。

眾人也紛紛議論了起來。

顯然,李佑這番話太過張揚,容易激起群嘲。

李靖見狀,剛想站出來給未來女婿說話,不料李世民率先道:“佑兒,你只管寫便是,至於文采高低,梁國公心中自有評斷。”

房玄齡倒是個豁達的人,並不會因為李恪兄弟的挑撥而心懷不滿。

他欣賞李佑的才學,至於後者能不能成為他的女婿,他絕不強求。

“多謝父皇成全。”

這下李佑再也沒有心理負擔了,提筆揮毫,當即寫下歪歪扭扭的四個大字:

子夜吳歌·中秋。

魏徵、秦瓊等人立馬湊了過來,想看他寫了些什麼。

李世民只瞅了一眼,差點沒氣暈過去——

這狗刨一般的爛字,是怎麼寫出來的?

幾名旁觀者沒忍住,頓時笑出了聲來。

這一手字,著實醜到家了。

孔穎達、虞世南等人見到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燕王等皇子的書法,可是他們這些名家親自傳授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