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長安看到林櫛風摔倒的時候,就立刻上前接住了林櫛風,然後邊叫守衛在城中的暗衛把王炮三人的屍體也帶走了,哦對,還有他們的武器。
又一晚過去了,林櫛風又一次地清醒,不過此時的他身體狀態比第一次清醒差了很多。他剛強撐著準備起來,就被李長安按了回去。
“剛醒就好好休息,你小隊的成員我已經準備安排埋在了我們專門為烈士埋骸骨的地方,既然你是小隊唯一存活的人,所以他們的遺物就由你來處理吧。還是一些不錯的武器,可以好好收著,當個掛念也不錯。”
林櫛風因為剛醒,所以聲音有些沙啞,他吐出一口氣,稍稍地平息了一下心情,然後說道
“一起埋了吧,那些東西是他們看的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李長安眼神一黯,然後開口說道
“好...他們都是好樣的,你也是...”
“不,我是罪人,要不是我誤判了對方的實力,他們也就不會死了。想想也是,這麼重要的情報,怎麼只派一些歪瓜裂棗來護送呢?是我的問題...都是我害了他們...”
林櫛風嘴裡不停地呢喃著這幾句話,就像那一夜...他的道歉說了萬萬遍,但那天除了山谷時而傳來的墜石聲,就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
“好了,林櫛風。自責改變不了什麼,你這個樣子,只會讓你的隊友瞧不起你!你應該振作起來,然後為他們報仇,把蛇部,甚至是整個狼族打敗掉!只有這樣子你才算是真正地為他們做了些事情!你懂嗎!”
隨著一句句的話李長安的嘴中說出,林櫛風的眼睛也開始有了光彩。
“對...對...對!我應該振作起來,然後替他們報仇!”
李長安欣慰地看了幾眼林櫛風,然後起身便準備走了,臨走前留下一句
“食物就放在床邊了,記得吃,有事就叫外面的護衛。還有,那兩個人我已經殺掉了,哼,不尊重烈士,是軍中重罪,殺無赦!”
李長安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折回頭,摘掉了戴在頭上的頭盔,然後抱拳鞠了一躬。沉聲說道
“對了,你們小隊帶回來的信很關鍵,這決定著我們銅關的生死存亡。我代表銅關上下軍民幾萬人向你們表示感謝!”
這次他仔細思考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什麼遺漏的事情了之後,便走了。
“可以走動了,記得去看看他們。他們肯定很想你。”
林櫛風沒有答話,只是一大口一大口地吃著李長安給他帶的吃的。
等到吃完之後,林櫛風抬起頭,衝著李長安離開的方向大喊了一聲
“這飯太鹹了!!!”
說罷,他低下頭,顫著嘴唇,輕聲說道
“太鹹了......”
就這樣,林櫛風在悄無聲息中睡去......
“不要!不要!”
翌日,林櫛風在噩夢中驚醒,抹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眼神中還是帶著些許的哀傷,原來這就是戰場嗎?原來這就是生離死別嗎?看著前一秒還在笑嘻嘻的隊友,在下一秒就陰陽兩隔了?
所以啊,世上,生死兩隔才是最相思,也是醉相思。
林櫛風艱難地起身,提起長槍就緩慢地走出門。對著門口的護衛笑了一下,然後開口詢問道
“請問,我們銅關的烈士墓在哪裡?我有三個隊友在那裡,我先去祭奠一下。他們沒我會孤單的... ”
“小兄弟,咱們的烈士墓在銅關後面的山上。”
林櫛風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了,但沒有第一時間就去後山,而是緩緩地走到了集市上面,一步又一步。
“包子——好吃的包子——”
又是這熟悉的聲音,林櫛風又上前,買了四個包子,卻沒有吃。
又到了一家酒館,買了四壺酒。
緩緩地
堅定地
走向後山
走向他的袍澤
三座離得很近的墓前面坐著一個少年,他的頭貼著王炮的墓碑。慢慢地說著
“兄弟們,我給你們一人帶來一個包子。哈...上次我吃包子的時候還不認識你們,那時候我剛來銅關,吃包子是因為想起我喜歡的人了,一直都沒機會和你們說,沒想到這下是真的沒有機會了...不過沒關係,等以後我娶了她再帶她來見你們,你們肯定會羨慕死的...哈...肯定會從這個小土堆裡面跳出來打我的吧?我等著...一定要打我...我等著...”
林櫛風便說著,眼淚就不由地湧了出來,再說話的時候,言語已然不清不楚了。
“哦...對了,我...我還給你們帶了酒。你們一個個的都他孃的說要請我喝酒!沒想到最後還是讓老子請你們的!李峰!王彪!王炮!你們說話啊!怎麼不說話!怎麼...不說話...是怕我太能喝了嗎,你們說說話...大不了我請你們!我...我請...”
林櫛風在這裡,在這三座新建的烈士墓前喝完了四大壺酒,酩酊大醉...最後就睡倒在這墓旁。
睡之前,嘴裡還不停地嘀咕著
“魂兮來歸!”
“魂兮來歸。”
“魂兮來歸...”
這四個字是他很小的時候在外面乞討學會的,是窮苦人家請不起道士從而自創的一句話,寓意著希望死去的親人能夠再次回來看看他們...看看這個家...當然也希望他們能夠來生不要再投胎在這樣窮苦的家庭,過如此窮苦的生活。
林櫛風也是如此,希望他們能回來看看他,看看他們的一生。也希望他們來生不要再做一名士兵了......
做一位田舍翁...做一位富家子...做一位讀書人...做一位官家人,反正做什麼都好,就是不要再做一名士兵了。
“什麼狗屁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老子就想讓他們平平安安的,我自己也平平安安的,怎麼就不行呢?”
“啊!怎麼就不行呢!狗屁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