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趙榛以前挺看不起勾踐的,因為他總覺得這人虛偽。
勾踐得勢後,就把身邊的老臣誅殺殆盡,順便貢獻了一個典故,叫兔死狗烹。
但是現在,趙榛只能效仿這個他最看不上的勾踐,畢竟金人正如日中天,如果他現在大張旗鼓的帶領大宋反抗金國,那就是跳樑小醜,駐紮在汴京的五萬金兵霎時之間就能把他碾成齏粉。
那個時候他的下場恐怕比後晉的石重貴還要慘上幾倍……
所以與其大張旗鼓的反對金國,倒不如效仿越王勾踐,先假裝順從金人,當他們的狗,等他們放鬆警惕,就給他們致命一擊。
對,沒錯!
趙榛在心裡,忍不住為自已點了一個贊。
到時候就算是不能擺脫金人的控制,也好歹能為大宋積攢些實力,說不定以後自已還真能來個“曲線救國”。
格局被開啟了的趙榛思緒豁然開朗,腦海中的辦法像噴泉一樣湧了出來。
他越想越興奮,於是提起毛筆,在空白的紙上寫了一大堆龐大的計劃。
以後我就是大宋勾踐了!
在寫完了自已的宏圖大計之後,趙榛將這些紙整理到了一起,做成了一本計劃書。
隨後在王美人的震驚中,趙榛步伐歡快的來到門口,用女真語對門口的兩個金國士兵吩咐道:“你們兩個不用守在門口了,去把李綱,張叔夜,何慄,還有以前所有大宋的內閣成員統統叫過來,半個時辰之內,我要在紫宸殿的西暖閣召開御前會議,如果他不來,你們直接動手把他們綁來,不用跟他們客氣!”
“是!”
兩個衛兵的眼裡,絲毫沒有鄙夷,反而充滿了崇敬之色,他們這些人是親眼見過趙榛當初是怎麼寧死不屈的,女真人一向敬畏勇士。
望著兩個衛兵離去的背影,趙榛有點想笑,他居然在兩個敵國士兵的眼裡看到了崇敬兩個字。
難不成?自已的人格魅力已經強大到連敵人都被征服了。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王霸之氣?
其實趙榛的英名,已經傳遍整個汴京了,現在誰也不知道,信王爺面對金軍的威逼利誘寧死不屈,他的種種事蹟早已經被汴梁民眾傳的繪聲繪色。
什麼信王爺堅韌不屈,面對金人的誘惑寧死不從,就算被打的半死也絲毫不動搖。
還有更離譜的,金人用他的哥哥,妻子,兄弟姐妹做威脅,信王爺始終不為所動。
趙榛的事蹟,都快被傳成神了,汴梁一直有不少說書藝人,關於他的故事,被人傳的神乎其神。
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趙榛的名字已經天下皆知,從出使金營不畏強權的鐵血親王,到今天面對金人的威逼利誘寧死不屈。
毫不誇張的說,趙榛已經成為汴京乃至整個大宋的一面旗幟,他代表的就是宋人的寧死不屈。
所以趙榛不光是贏得了大宋上下的一致讚譽,就連金人都對他敬佩有加。特別是在汴京,如果你罵趙桓,不僅沒有人指責你,還會有很多人跟著一起罵,但是你罵信王爺,會有不少人跟你拼命。
曾經有人指責過趙榛篡奪了趙桓的皇位,他不過是一個虛偽的小人。說這話的人當場被憤怒的汴京百姓打的頭破血流!
信王爺一定是被逼迫的,他有自已的苦衷,汴京百姓堅信只要時機成熟,信王殿下肯定會帶領他們趕走金人!
很快,精緻的朱漆色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幾個穿著大宋官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這幾個人身體都很瘦弱,看起來弱不禁風,但是再看到趙榛時,所有人都直起腰板拱起手向這位親王行禮。
“信王……不,皇帝陛下!”
走在最前面,鬍鬚精心修剪過的李綱朝趙榛微微敬禮,躬身道:“拜見皇帝陛下!”
“李大人,真高興你還活著!”
趙榛看到眼前這幾個人,頓時笑了起來,先前他們這些人都在絕食,還好他們聽著自已的勸告沒有死。
“是的,陛下。”
“李大人,張大人,你們先坐到靠右的位置,等會兒那些文官還有金人駐汴京的幾個軍事長官都要來。”
趙榛在提到金人的軍事長官也要來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調,這顯然是在提醒李綱他們幾個等會兒不要亂說話。
“我明白了,陛下。”
李綱默默的回答了一聲,然後隨便拉了一把椅子,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他當然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了,雖然大宋已經和金國締結了和約。
但是金人可不會就這樣放任大宋自由發展,從而擺脫自已的控制,臥薪嚐膽的典故金人也讀過。
雖然趙榛這個皇帝是被金人一手扶植上來的,但是眾所周知,趙榛可是一個典型的好戰派,他以前是極力主戰的人物,狂熱的反金分子!
李綱非常清楚,趙榛的妻子,兄弟姐妹們都是慘死在金人手上,他是不可能原諒金人的,估計他恨不得把整個金國碎屍萬段。
更何況就算趙榛可以原諒金人,那他背後的大宋呢?難道所有宋人也能原諒金人,整個大宋北方可都是遭到了驚人的羞辱蹂躪,這個仇,宋人無法忘記,也不可能忘記!
想到這裡,李綱波濤洶湧的內心逐漸安定,他給張叔夜投去一個眼神,示意讓對方坐到自已身旁來,對方也會意的和其他幾個將領都坐到了他身旁。
過了一會之後,大宋的幾個文官也到了,不過除了何慄跟秦檜外,其他人就對趙榛沒什麼好臉色了。畢竟趙榛可是金人扶持的傀儡,他們自詡是堂堂大宋士大夫,要不是趙榛派金兵去家裡“請”他們,他們才不會鳥這位傀儡皇帝呢。
大部分人都只是象徵性的拱了拱手,就算見完了禮,然後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
緊接著,駐汴京的金國軍事長官也到場了,當然了來的不是粘罕和宗望,金國駐紮在汴京的軍事長官有兩個,為首的主官是完顏宗甫。
完顏宗甫是宗望的三弟,他也是金太祖的兒子,雖然他不像宗望那樣崇尚漢學,但他的性格寬厚,待人和善,是女真有名的忠厚長者。
另外一個副官是郭藥師,沒錯,郭藥師和他麾下的怨軍也被宗望留在了汴京。
留下宗甫,是因為他屬於自已人,有他在汴京坐鎮,女真人放心,而留下郭藥師,則完全是宗望的私心。
郭藥師是皇帝派到他身邊的眼線,宗望一直想借機把他除掉,但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
這次讓郭藥師長留汴京,正是一個將釘子從眼睛中拔出的絕佳時機。
郭藥師心裡也明白這一點,但他也是有苦說不出,元帥要他留下來,他能說什麼?
金人進入房間的時候耀武揚威的,來到趙榛面前,他們連禮都沒行,隨手抓了一把椅子就坐了下去。
而他們看趙榛的眼神更是輕蔑,完全沒有半分的尊敬可言。
“娘希匹!”
看著這幾副囂張的面孔,還有他們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一旁的秦檜忍不住罵起了娘。
很顯然,坐在他身邊趙榛聽到了這話,他略有不滿的看了秦檜一眼,示意對方管好自已的嘴巴,別惹出麻煩。
“皇帝陛下!”
宗甫對著趙榛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很好,這人也算來齊了。
趙榛環顧四周,偌大的東暖閣,已經被大宋的文武大臣還有這些金人給佔據完畢,居然一個空隙都沒有。
其實這並不奇怪,五代以前上朝,群臣大多都是跪坐在墊子上,到了北宋初年,才改成站著上朝。
站著上朝,一個地方能站好幾個,現在屋子裡的人都是坐著,自然沒一會兒就會被坐滿。
“這是我第一次召開御前會議,所以讓大家都坐了下來,大家不必拘謹可以自由一些。”
趙榛雖然說了讓大家可以自由一點,但除了那些女真人沒人會當真。
以前上朝的時候,皇帝也常說讓大家放鬆點,大家能怎麼放鬆,難道當著皇帝的面放個屁給他聽嗎?
“各位大人,在今天的會議開始之前,我有必要向大家介紹兩個人。”趙榛從自已的位置上站了起來,迎著眾人的注視,他將目光指向身旁的幾個女真人,說道:“我手指的這位,是大金的三太子完顏宗甫,他身旁坐著的是他的副手郭藥師。”
宗甫聞言立馬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朝眾人微微點頭,然後就一臉嚴肅的坐下,郭藥師就不同了,面對這群昔日的手下敗將他可沒啥好臉色,他只是稍微動了動身子,衝大家點了點頭,就坐了回去。
“你們大家可能認識我,也可能跟我不太熟,畢竟道君皇帝有20多個兒子,而我又是其中最不出名的一個。”介紹完了金國的兩位軍事主官,就該介紹趙榛自已了,他用手指著自已繼續道:“我是偉大的大金皇帝完顏吳乞買陛下任命的大宋新皇信王趙榛。”
信王殿下剛才說金國皇帝偉大?他居然說金國皇帝偉大?
李綱霎時間抬起了頭,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趙榛,他嚴重懷疑剛才是不是自已的耳朵出了毛病?寧死不屈的信王殿下真的稱呼女真人的皇帝偉大了嗎?
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已聽錯了!信王殿下不可能用這麼肉麻的話去稱呼自已的敵人的!一定是我的耳朵出了問題。
想到這裡,他將目光看向了身旁的張叔夜。
張叔夜同樣正用一個震驚的目光看著趙榛,這下李綱徹底懵了,難道剛才趙榛真的稱呼了女真人的皇帝偉大?
同樣的場景,也出現在了原本一臉平靜的宗甫和郭藥師身上,他們二人面面相覷,都懷疑是不是自已的耳朵出了毛病。
要知道他們兩個可都跟這位信王殿下打過不少交道,對方可是這個堅定的抗金者,刀架到脖子上都不認慫。
而現在他們居然在這個傢伙口中聽到了偉大的大金皇帝陛下!
這真的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信王趙榛?
難不成這傢伙被鬼上身了?還是之前他們把他揍的太狠,打壞了這傢伙的腦子?
不行,不行,得趕快把這個訊息報告給皇帝陛下,明月公主可不能嫁給一個傻子。
宗甫暗暗下定了決心,等會議結束,他就把這個訊息報告給宗望和粘罕,趁他們還沒回國,趕緊跟他們商量商量看有沒有必要給他請一個醫生,檢查檢查這位大宋皇帝的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
相比起李綱跟宗甫的反應,那些跟趙榛本就不相熟的文官士大夫已經在暗地裡痛罵趙榛認賊作父了。什麼兒皇帝,篡國者,偽君子這種罵名都扣在他頭上了。
不過趙榛並不在意,這些文官士大夫最會的就是打嘴炮,已經下定決心要效仿越王勾踐的他,自然不會把這種難聽話放在心上,他們暗地裡愛怎麼罵都行,只要不當著自已的面罵就行。
環顧了周圍一眼,趙榛輕輕咳嗽了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接下來他就要切入正題了。
等所有人都向他看過來之後,趙榛才緩緩說道:“大家都清楚我的皇位是偉大的大金皇帝陛下賜予我的,他就像我的父親一樣,所以為了表達我的尊敬和感激之情,我決定為大金皇帝陛下塑造一尊漢白玉雕像,就放在皇宮的大門前,讓每一個宋人都能瞻仰大金皇帝的聖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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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榛說完以後,在場的每個人都是渾身直起雞皮疙瘩,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肉麻的話,就連金人最為忠誠的狗腿子郭藥師,都覺得這話不堪入耳。
這是一個皇帝該說出來的話?你確定你腦子沒問題吧?
宗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聽說,會有戰敗者給戰勝者塑像歌功頌德的,你把這麼一尊雕像放到你們皇宮門前,究竟是何居心呢?
雖然宗甫在心裡面並不贊成這種舉動,但他並沒有站出來反對。原因很簡單,當今的皇帝是他叔父,他要是反對給他叔父塑像,對方會怎麼想?
對方會不會認為你小子是不是對我有意見?你是不是覺得宋人不配給我塑像呢?
他們的皇帝要真這樣想,他完顏宗甫可就算活到頭了……
想到這裡之後,宗甫乾脆把頭紮了下去,以免讓人家看到他的表情,到時候要是有人把他的表情添油加醋的告訴皇帝,說他好像對宋人給他塑像這件事情不太情願,他一樣要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