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宗甫,李綱就沒這麼多顧慮,他之前從椅子上站起身看著趙榛發問道:“聖上,請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三太子,你認為朕此舉如何?”
趙榛並沒有去理會李綱,反而扭頭看向一旁的宗甫。
如何如何?我能說什麼?難道跟你說不行?
同意了不一定有功,不同意肯定有過,既然如此,那隻能選同意。
宗甫張開嘴本想說話,但看了看旁邊的郭藥師,到嘴的話他又咽了回去,只是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既然三太子沒有任何意見,那好,朕明天就讓工匠連夜趕製塑像,爭取在過年之前把塑像立好。”
別人不知道為什麼宗甫這樣扭扭捏捏,趙榛還能不知道是為什麼?金太宗完顏吳乞買繼位以後對外又是滅遼又是攻宋,還順帶把西夏胖揍了一頓,可以說正值人生巔峰。
對內金國皇帝一直在加強皇權,女真立國之初,皇帝的權力還很小,那時候金太宗從國庫裡挪用了幾百匹絹,被大臣發現了,還因此捱了頓板子。
從那以後,吳乞買就不斷的在加強皇權,到了今天,女真國內已經沒有誰能夠再阻止他,整個大金已經完全是他的一言堂。
就比如說這次攻宋,金國大臣們普遍建議從宋國諸王當中選擇一個比較軟弱的王爺來當皇帝,宗望等人甚至建議可以選擇其他漢人來做這個皇帝。
但是吳乞買的寶貝女兒完顏明月在他父皇面前要死要活,非要嫁給趙榛,吳乞買能幹什麼?
只能同意,但女婿只是個王爺,又讓他感覺心裡特不爽,所以老爺子乾脆一拍板,讓趙榛當上了這個皇上。
先別管這個皇上是不是他們金國的傀儡,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趙榛再怎麼不好也是自已的女婿,總比其他人親的多!
所以金國皇帝越是這樣獨斷專行,越是這樣獨裁,其實對趙榛和大宋來說反倒是好事,因為這樣一來皇帝就算是犯了錯誤,比如讓趙榛做皇帝,其他人也不敢反對。這樣一來,日後這位獨裁的皇帝只會犯越來越多的錯誤,直到有一天把金國徹底帶進溝裡。
說句不客氣的話,吳乞買即便是死去,下一任皇帝也會是個獨裁者,金國早晚會因為這些獨斷專行的獨裁者毀滅。
所以看透了宗甫心思的趙榛,越發的想要整一整他,最好能把他們金國整的內鬥起來才好。
想著,趙榛緩緩開口道:“宗甫元帥,貴國這次攻打大宋,我聽說陣亡了不少將士,有這回事嗎?”
宗望一愣,你小子又想使什麼壞?
他真有點後悔,早知道這小子要使壞,今天就藉口不來了。
“唉……”但是面對這位大宋皇帝的提問,宗甫又不能不回答,他只能坐直身子,沉聲說道:“我們這次確實陣亡了不少女真勇士,不知道陛下問這個是做什麼?”
“我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心思!”趙榛滿臉堆笑的說道:“我準備給陣亡的金國將士們立一座紀念碑,他們的名字刻在這塊碑上,同樣放到大宋的皇宮門前,供我大宋百姓瞻仰,如此一來我大宋上下有人看到這塊碑,就能時時刻刻記得大金的勇猛,不敢再生出什麼異心。您覺得怎麼樣呢?”
在場的眾人聞言一片譁然,聽聽,都聽聽,這特喵是一個人能說出來的話?
人家來打你,把你打的像狗一樣,結果你還給人家立碑樹廟,對敵人大書特書,有你這麼賤的人嗎?
宗甫都要被氣笑了,要不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真想上去給趙榛倆耳刮子!
你的骨頭去哪了?你的榮譽呢?你之前不還寧死不屈嗎?
這位皇帝真是賤到家了呀!
“三太子!”趙榛見宗甫遲遲不說話,於是繼續追問:“您同意我這個做法嗎?”
宗甫強壓心中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說:“聖上此法甚好,臣代表金國眾將士謝過聖上。”
趙榛笑著回道:“宗甫元帥客氣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見外。”
接著,趙榛轉頭對旁人吩咐道:“此事就交給何愛卿去辦吧,記住,要找最好的工匠,用最上等的石料,務必要將此碑修得氣勢恢宏。”
何慄心中輕嘆,只得應道:“遵旨。”
“那個元帥!”宗甫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捂著肚子說道:“今天這個會議臣就不參加了,臣先告辭了。”
宗甫話音才剛剛落下,郭藥師也馬上捂著肚子站了起來,然後轉頭給身後的那群將軍們使使了一個眼神,所有人立馬都會的捂著肚子站起了身,準備走人。
他們也不想走,但看這位皇帝犯賤,實在噁心!還是趕緊回去洗洗眼睛,休息休息才是真的。
金國的將軍們從東暖閣離開了,現在房間中剩下的都是大宋的文臣武將了。現在才是真正要討論大宋未來命運的時候,帝國的命運,將來還要維繫於這些人。
“親王殿下!臣有話要說!”
宗甫他們才剛剛離開,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就站了起來。緊跟著他身後一群文官也跟著站了起來。
趙榛看著他,眉頭一蹙:“趙鼎?趙大人你有什麼話說嗎?”
趙鼎看著趙榛,質問道:“親王,太上皇還在金人手上,皇帝下落不明,您就急著稱孤道寡甚至給金人立碑樹廟,臣敢問一句,殿下是何居心?”
以趙鼎為首的這些文官士大夫腰桿子還是很硬的,他們被金人俘虜的時候都沒屈服,在他們眼中是非常鄙視那些投降派的,更不用說金國還從大宋身上割走了一大片土地,所以他們這些人已經對金國恨到了骨髓。
因此,他們這些人現在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足以平息他們怒火的解釋!
“趙大人,我很理解你們的憤怒,請你先坐下來,有些話我們慢慢說。”
趙榛很明白這些人都沒有壞心眼,只是單純對他這種“諂媚”金人的舉動不理解。
“我大宋的官員從來都是站著說話的!”
趙鼎並沒有因為趙榛的話就坐下,反而是漲紅脖子瞪大眼睛盯著趙榛,擺出了一個你今天不給我一個合理解釋,我就要跟你拼命的架勢。
“殿下,我也需要一個解釋!李綱他們緊跟著也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是氣勢洶洶,有幾個人還擼起了袖子,好像是準備衝上去打人。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趙榛也生氣了,他瞪了眾人一眼,然後用力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都給老子坐下!你們有氣,我心裡也有,你們就不能先聽我說完?”
“如果您今天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請允許我辭職,我絕不會向一個賣國賊效忠!”
趙鼎漲紅著臉大聲說道,此舉引來了一群人的附和。
“不要總拿辭職來威脅我,我警告你們,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可多的是!”
“親王!您認為我是在使用辭職威脅您以此來謀奪更大的權利嗎?”
趙鼎更加生氣了,他的鬍子都在發顫,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已一心為國,有一天會被人當成是一個爭權奪利的小人。
“我現在是大宋的皇帝,不要再叫我親王!”
趙榛用一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趙鼎。
“皇帝?你才不是我們的皇帝!”
“趙大人,冷靜!”秦檜從自已的椅子上站了起來,竭力安撫著眾人的情緒。
可是趙鼎這會兒已經上頭了,他根本聽不進秦檜的勸告,他一把推開了秦檜,快步來到了趙榛面前,拍著桌子怒吼道:“我告訴你,我是道君皇帝的臣子,我可不會天命,你一個女真皇帝扶持起來的傀儡!”
“既然如此,趙大人我宣佈你被解職了,你可以走了!”
趙榛對於趙鼎的言語沒有絲毫的挽留之色,他伸手指了指門口,憤怒的說道:“門在那裡,想走的我不留。願意留下來跟我一起振興大宋的就聽我說!”
“趙榛,我算看錯了你!”
趙鼎摘下自已的官帽轉過身離去,緊跟著也有幾個人跟著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折返了回來,指著趙榛的鼻子說道:“懦夫!為了皇位,連你的父親兄長都不要了,你真不配是太宗皇帝的子孫,我替太祖太宗為你感到恥辱!”
趙鼎情緒激動,說話的時候口水都噴到趙榛身上,但他沒有憤怒,只是淡定的擦了擦臉上的口水,然後將目光看向左右:“願意跟隨趙鼎的傢伙,現在可以從這裡滾了,你們可以到南京,我九哥在那裡,也許不久的將來,我皇兄也會去那。剩下真正想要拯救大宋的人,留在這裡,我們一起拯救這個國家!”
“好好好!”
趙鼎被氣笑了,他撇了撇一旁的李綱,何慄,說道:“兩位相爺,咱們走吧!”
接著不等兩人回應,他便自顧自的先走到門口。
或許是太過於憤怒,或許是他現在已經喪失了理智。
他一路從門口走了出去,一直來到了外面的臺階上,回身望了一眼後面,居然只有一個人追了出來,這個人還是秦檜!
特喵的!趙鼎想哭了,這大宋怎麼墮落至此了?
大宋的官員怎麼一個個都變得貪戀權位,畏懼強權了,他們士大夫的風骨去哪了,這些人在監獄裡不是還鬧絕食嗎?他們這到底是怎麼了?
大宋再也不是曾經的大宋了,它徹底完了!
剎那之間趙鼎充滿了絕望,但他馬上又搖了搖頭,不大宋還沒有滅亡,大宋還是有忠臣的, 我算一個,秦檜算一個!
我大宋這麼大,相信還有千千萬萬像我這樣的人!
想到此處,趙鼎極為興奮的來到秦檜面前,抓著他的胳膊說道:“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秦檜,你雖然年輕,但骨頭硬,你是好樣的!”
“不是!”秦檜一聽對方誤會了自已的來意,尷尬的解釋道:“我是來勸大人跟我回去的,不要意氣用事!”
“什麼?”趙鼎不可思議:“你居然來勸我回去,秦檜你瘋了嗎?”
秦檜搖搖頭:“大人,我非常理智,我認為我現在做的決定是明智的。”
趙鼎不可置信,他難以想象,大宋居然真的他喵的墮落到只剩他一個忠臣了!
他真的很不願意相信,但再不願意相信,這也是事實。
“回去告訴那些人!我絕不會同他們同流合汙的,我現在就啟程去南京,我要追隨康王!”
趙鼎堅信,康王絕不會是趙榛這種人,他一定是真正想要拯救大宋的人!
滿懷著希望,趙鼎頭也不回的走了,秦檜看著他的背影一陣搖頭:“趙大人,你會為你的決定後悔的!”
隨著趙鼎的離開,東暖閣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大家都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方,誰也不說話。
最後,所有人只能把目光看向了這個,找他們來開會的趙榛。
趙榛則是在原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已的心情,他也不想趕走趙鼎,可是像他這樣的人留在權力中樞,非常危險的。
現在大宋到處都是女真人,他這種狂熱的抗金分子,很容易被逮捕甚至被殺頭,將他趕走無疑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更何況,趙榛確信,趙鼎真的到了南京,他會看明白誰到底才是能夠拯救大宋的人。
不知不覺間,趙榛和自已的九哥成了對手,兩人都是在為了拯救大宋而戰。
“九哥,這一次就讓我們看看,誰能讓大宋再次偉大吧!”
趙榛默默的在心裡唸叨了一句,然後他又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這時,迎著眾人的目光,趙榛緩緩站了起來:“在座的各位都是國家的棟樑,我希望我們今天的談話不會被其他人知曉!”
終於趙榛開口了,他的話就像疾風驟雨,拍打在每一個大宋官員的心口,所有人都有一種震驚的目光看著他,因為他這句話的資訊量實在太大了!
“陛下,如果我們做的事情確實能夠拯救這個國家,那麼我願意為此赴湯蹈火!”何慄站起身,率先表明了自已的態度。
這位何相爺,在城破的時候本來想絕食自殺,奈何金人不給機會將他抓了起來,每天給他灌米湯讓他活了下來。已經死過一次的何相爺看透了很多東西,他知道與其這樣死去,不如把命留著和金人博弈。
“臣也和何相爺一樣!”
門外傳來了秦檜的聲音,這小子急匆匆的跑了回來,坐回到了自已的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