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宗望和宗弼兩兄弟說話的時候,趙榛已經被幾個金國士兵,粗暴的丟到了大牢裡。

汴京城一共有兩個牢房,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城南是專門關押貴族的,裡面條件相對較好。而城北則是關押普通囚犯的,這裡面環境就要糟糕的多。

而通常來說,大宋這些被俘虜的官員,都應該被丟進城南那個監牢,但由於大部分官員不肯跟金國合作,這些人都被下令丟在了城北的監牢。

城北的這座監牢,簡直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裡面沒有廁所,犯人想如廁,只能在房間裡解決,所以裡面到處臭氣熏天。

金人為了羞辱大宋的官員,還特地在牢房門前擺了一排餵豬的食槽,所有人想吃飯都只能像豬一樣將頭伸出去用餐。

當然,趙榛被丟進來以後,大宋的官員們就不必再受這種屈辱了,因為在趙榛想通之前,他們所有人都要跟著餓肚子。

金國的趙榛這位王爺也確實夠照顧,他被單獨丟進了一間牢房,這間牢房很黑,很潮,也很臭,裡面到處是糞便,而且為了折磨他,他的牢房外面還安排了兩個金兵專門負責敲鑼,以此不讓他睡覺。

身體沒有痊癒,又得不到充足的休息。

死亡對於趙榛而言,已經為時不遠。

趙榛的牢房只有一盞油燈用於照明,看著桌子微弱的燈光,他忍不住發出感嘆:“看來,我的生命就要如同這盞燈一樣燃燒殆盡了。”

“信王爺,是您嗎?”

幽暗的牢房深處,居然傳來一個帶著汴京口音的聲音。

原本因為疲憊快要失去知覺的趙榛,宛若垂死的病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渾身一顫,鼓足了渾身力氣,吃力答道:“是我,你是誰?”

“殿下,想不到真的是你,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千萬不可輕言放棄……”

“啊!”

那個細微的聲音突然變成慘叫,緊接著就聽到隔壁傳來一名女真用蹩腳的漢語罵道:“你們這些該死的宋人,安靜點,不然把你們舌頭拔了。”

“有種來拔掉我的舌頭,我看看!”

趙榛鼓足力氣衝著外面大罵了一聲。

緊接著,一名金國計程車兵便粗暴的踹開了牢門。

隨後,他來到趙榛面前,對著他的肚子咣咣兩拳:“狗東西,都兩天了,你還敢嘴硬!”

這兩拳下去,打的趙榛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裂開了一樣,他痛苦的蜷縮在地上,努力的用手捂著嘴巴,不讓自已發出聲音。

那名守衛見此,這才滿意的離去,他離去了之後,隔壁牢房又傳來那個細微的聲音:“王爺,您怎麼樣了?”

“我還好,告訴我,你是誰?”趙榛興奮的問道。

“我是秦檜啊!”

一聽到對方是秦檜,趙榛瞬間沒了交談的心思。

秦檜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已一報出名字,趙榛就再也不跟他說話了。

“王爺,您這是怎麼了?您說話呀?”

“這裡只有你嗎?沒有其他人嗎?”趙榛終於按耐不住寂寞,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這裡還有張大人,李大人,王大人!”

“張大人?”趙榛激動的衝到了牢房邊,隔著牆問:“那個張大人是不是張叔夜?”

秦檜應道:“是他!不過張大人已經絕食很多天了,就快不行了。”

“什麼?”趙榛一聽面色凝重,急忙問道:“像他這樣絕食的人,還有多少?”

秦檜沉默了一會之後,應道:“據我所知,還有十幾人。其中包括李綱大人,何相爺,趙大人……”

趙榛不淡定了,他可以死,但這些大宋的棟樑不能死啊!

張叔夜,李綱,何慄隨便拿出一個都是日後能復興大宋的棟樑之材。

他們要是就這樣絕食餓死了,那對大宋而言,簡直是個天大的損失。

“秦檜,你給我告訴他們,要他們每個人都活著,他們不能死,大宋未來需要他們!我們需要有人去為我們復仇!”

“未來”馬上監牢一邊又傳來一個聲音:“大宋真的還有未來嗎?”

“當然有啦!各位大人不要放棄,未來正在向我招手!”

金國為了羞辱大宋的這些官員,將他們和普通犯人關押在了一起,但這樣的舉動反倒幫了趙榛一個大忙,他趁著這個機會和所有被俘的官員日夜交談,讓那些大宋的文臣武將,都對他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敬佩。

趙榛逐漸喚醒了這些人內心深處的民族意識。

那就是大宋還沒有滅亡,國家的未來還需要他們。

為了生存下去,所有官員開始抓牢房裡的蟑螂,老鼠,以及各種蟲子充飢。

每個人都相互鼓勵,期待著有一天他們能從這座監牢走出去。

正在所有人滿懷希望的時候,趙榛的身體也終於到了極限,他再也撐不下去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對所有人說道:“記住,一定要活著出去,復興我們的國家,讓大宋再次偉大!”

說完,趙榛的頭重重低下,意識也慢慢消失。

另一邊,百里開外的寧陵,皇帝趙桓的車駕停在了此處。

逃亡了大半個月,原本離開汴梁時的50幾人,現在只剩十人了。

此時,坐在趙桓身邊的李邦彥開口問道:“官家,前面就是寧陵縣了,我們要不要進縣城修整一下?”

“也好!”趙桓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在山中躲了半個月,每天吃野果,朕都要吃吐了。”

李邦彥一聽,立即點頭道:“官家說的是,等進了縣城,臣一定讓縣令拿出最好的東西來招待您!”

不久後,趙桓一行人來到城門,到達城門以後,趙桓照例派了一個內侍,讓這人去傳話,喊寧陵縣令過來接駕。

寧陵縣中。

縣令鄭億年滿臉諂媚的看著坐在上首的金人使者,再三保證:“尊使放心,趙桓如果敢來,下官一定將他拿下交給元帥。”

“嗯,有縣令這話本使就放心了,你記住要是你能擒住趙桓,我們元帥一定賞你一個天大的官做!”

“是是是!”

鄭億年滿口答應。

正在這時,一名縣吏突然進來,在鄭億年耳邊嘀咕一番。

對方聽完後臉色大變,坐在上面的金國使者不悅地看著他:“怎麼了,鄭縣令?”

鄭億年猶豫了一下,說道:“我的手下來報,說城外來了個自稱皇帝的傢伙,讓我去接駕!”

“什麼?”這名金國使者瞬間坐不住了。

寧陵城外,趙桓一行正等在城門前。

這時鄭億年率領著幾百人出來接駕。

看到走在前面穿著縣令官服的鄭億年,趙桓立即命令李邦彥驅車上前。

李邦彥剛要吩咐車伕駕車,眼尖的朱皇后突然發現,跟著鄭億年來接駕的那些人居然都戴狗皮帽子。

要知道汴梁地處中原,就算冬天也不會有人戴狗皮帽子。

戴這種帽子的,只能是金人。

朱皇后急忙對趙桓大喊:“官家快走,那些是金人!”

“啊?”趙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只見跟在鄭億年後面那群人,突然加快速度朝著趙桓衝去,嘴裡還嘰裡咕嚕的說著女真話。

趙桓臉色大變,不顧身份的對車伕直接吩咐:“快,駕車!快跑!”

“遵命!”

車伕調轉車頭逃跑,而跟在趙桓身邊那輛車,坐在上面的幾個大臣就沒那麼幸運,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金人俘虜。

趙桓的馬車一路狂奔,而身後金人的騎兵窮追不捨!

眼看自已的馬車就要被追上,趙桓急了:“快點,快啊……”

車伕此時已經快把馬鞭子抽的冒煙了,他扭過頭說道:“不行,這已經是最快了,再快得減輕重量!”

趙桓一聽減輕馬車的負重就能跑快,頓時將目光看向了身後的朱皇后母子。

朱皇后嚇得抱緊了懷中的太子:“官家,你想幹什麼?”

“停車!”趙桓命令車伕停下馬車,然後不顧朱皇后的苦苦哀求,將他懷中的太子一把奪過,扔了出去。

扔下了自已的太子後,趙桓吩咐車伕繼續趕車,這次馬車輕快了不少,金兵也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正在趙桓慶幸之際,面前又出現十幾名金人的騎兵,車伕慌忙調轉馬頭跑向另一邊,雖然成功的錯開了金人,但是後面的那十幾名金人騎兵又追了上來。

趙桓見此心中大急,而身旁的朱皇后還在不斷的苦鬧,埋怨。

眼看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趙桓一咬牙又命車伕停下了車,隨後將朱皇后一腳踹了下去。

朱皇后萬萬沒想到自已跟了十多年的男人,居然會這麼心狠。

她整個人都傻了,愣神間,趙桓的馬車已經遠去。

這時金人從後面攆了上來,朱皇后想跑,可她一個女子能跑多快,沒跑兩步就被金人的騎兵追了上來。

一名金人用不太流利的漢語問道:“你是什麼人?”

朱皇后知道已經跑不了了,她整理了一下自已凌亂的頭髮:“本宮是大宋皇帝的皇后!”

“原來是宋國的皇后啊!”幾名金兵大笑著從馬上下來,滿臉淫笑的靠近朱皇后。

“你們想幹什麼?”朱皇后驚恐地向後面退去。

眼看朱皇后就要遭人玷汙,關鍵時候身後一個男人追了上來,正是宇文虛中。

宇文虛中勒住馬,對這幾名金兵吩咐道:“傳四太子的命令,善待趙桓夫妻。”

幾名金兵聞言,只好悻悻的離去。

他們走了以後,宇文虛中從馬上下來,拱手請罪:“皇后陛下恕罪,臣救駕來遲。”

朱皇后在東宮的時候,曾經見過宇文虛中,一看到對方,她又驚又喜:“愛卿,聽說你當年出使金營被扣押了,你如何會在這裡?”

“陛下,有些話在此處不方便說,臣先護送您回縣城,請陛下上馬!”

“好!”

……

等到趙榛再次睜開眼睛,他已經被人從牢房裡放了出來,感受到身體的疼痛,這讓他自已明白,他還活著。

“殿下,請不要亂動,太醫說您的傷口剛剛包紮好,需要時間恢復。”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入耳中,趙榛徇著聲音看去,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皂色深衣的漂亮女子,只是這女子的臉上卻帶著一抹愁容。

這女子趙榛並不認識,他開口問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皇帝的妃子王美人。”

“原來是小嫂嫂!”

趙榛吃力的想要起來行禮,王美人卻伸手攔下了他:“王爺,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小嫂嫂了。”

“出什麼事了?”

趙榛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難道金人出爾反爾,看王美人漂亮,想佔為已有?

這些孫子,最言而無信,為了逼自已就範他們連自已的兄弟王妃都殺了,還有什麼不敢的。

王美人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表情,轉過身不敢直視趙榛的眼睛,背對著他說道:“殿下,我已經是你的夫人了。”

“什麼?”趙榛感到腦袋嗡嗡的,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要說自已也沒喝醉酒,不可能酒後亂性,那王美人怎麼變成他的夫人了?

這他喵發生什麼事了?

“您可能不知道,戰爭已經結束了。”

“什麼?”趙榛將王美人為什麼變成自已夫人這個問題拋到了腦後,著急的問道:“戰爭的結果呢?”

“我們割讓了黃河以北全部的土地給金國,並且還要支付金國黃金500萬錠(宋制一錠約合20兩),白銀200萬錠,絹三百萬匹作為戰爭賠款;今後大宋需要向金國稱臣並且每年支付歲幣70萬,絹50萬匹;宋國取消募兵制度恢復戰國的徵兵制;在大宋支付完贖金之前,將有五萬女真士兵駐紮汴梁,而大宋每天要支付每人一兩白銀,作為佔領軍的軍費,另外還有……”

說到這裡,王美人的語氣已經逐漸顫抖了起來,她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因為她也是個宋人,她對這個國家同樣有感情,更何況金人後面開出的條件,幾乎苛刻到令人髮指。

“還有什麼,繼續說吧,嚇不死我!”趙榛瞥了一眼王美人的背影,不由得苦笑起來,看來個人的努力終究改變不了什麼,他的努力對於這個時代的浪潮來說是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還有就是,您必須要娶金國皇帝的女兒為妻!”

王美人聲音已經變得哽咽,她努力控制著情緒沒有讓自已哭出來,然後轉過身看著趙榛說道:“不僅如此,官家所有的女人,甚至包括道君皇帝的妃子,您必須都要納入後宮,作為交換您將成大宋的新皇帝。”

“要我迎娶我哥哥的妻妾們就算了,連我父皇的女人都要給我?”

趙榛怒不可遏,他不敢相信,女真居然會效仿草原人的傳統,逼他迎娶哥哥和父皇的妻妾,屈辱啊!

這是金人對他和整個宋國皇室的凌辱!

這種屈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想著,趙榛狂怒的大吼道:“金國還自詡是一個文明國家,逼我納父皇和哥哥的妻妾,恐怕就連現在的蒙古人都不會去做了!”

“相爺他們已經替您爭辯過了,沒有用……”

王美人低下頭,輕聲說道:“我們很多女人,本來想自殺殉節的,可是金人用我們的家人威脅我們,說我們敢死一個,就要殺掉我們的全家,所以我們才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