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

趙榛坐著馬車回到皇宮,這一路上他都非常忐忑,他不知道這場火究竟燒的有多大。

他只能從心裡祈禱,陸氏會平安無事。

“王爺!我們到了。”

馬車外面傳來孫博的聲音。

趙榛應了一聲之後,從馬車上下來。

他剛從馬車上鑽出來,便渾身一顫。

雖然內心早已做出了準備,但是真的看到皇宮的景象的時候,趙榛還是被嚇了一跳。

只見皇城的一半都被大火焚燬,一眼看去皇城以西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肉被烤糊了的焦臭味。

一群金兵正將一具具屍體從廢墟里面抬出來,看到這一幕,趙榛崩潰了。

他發瘋的走上前,掀開每一具屍體,想找到自已心愛的女人。

但是看到的,只有一具具被燒的面目全非的屍體。

趙榛的心態徹底炸了,恍惚間他看到廢墟里面,陸氏在向他招手,他不顧一切的想著還在燃燒的廢墟中去。孫博急忙讓人從後面攔住了他。

“王妃……”趙榛被人按在地上,只能望著面前的廢墟,絕望的痛哭。

這時候宗望騎著馬匆匆趕來,他從馬上跳下來,也被面前的慘狀驚呆了。

“怎麼回事?”宗望看著負責守衛皇宮的將軍質問道。

那名將軍滿臉都被大火燻得黢黑,他單膝跪地,顫顫巍巍的回答道:“啟稟元帥,今天午夜時分,後宮中突然燃起大火,具體起火的原因不明!”

宗望狂怒的將這名將軍踹倒,歇斯底里的吼道:“你立刻去把守衛後宮計程車兵都叫來,我要問問他們發生了什麼,著火的時候他們為什麼不第一時間救火!”

“王爺,那些守衛後宮計程車兵,都已經被大火燒死了……”

“什麼?”宗望抬頭看了眼面前的廢墟,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這些守衛都死了,那麼那些人質……

這些可都是日後用來要挾大宋的重要籌碼呀!

“混賬!”宗望怒不可遏的拔出劍,本想將這名駐守皇宮的將軍殺死。

但一想到對方跟隨自已多年,他最終只能將所有怒氣都集中在劍上,狠狠的將劍插在地上。

正在這時候,身後響起馬蹄聲,粘罕騎著馬趕來。

看到面前的慘狀,粘罕立即從馬上跳了下來,好奇的問道:“宗望元帥,這是怎麼了?”

宗望看了他一眼,盡力用平和的語氣說道:“昨晚宮裡著了火,燒死了一些俘虜!”

“什麼?”粘罕故意用非常驚訝又憤怒的語氣說道:“宗望元帥,你知不知道這些俘虜對我們非常重要?他們都是皇帝再三強調需要嚴密保護的人,你怎麼能讓他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燒死呢?”

宗望看著面前的廢墟咬了咬牙:“放心,我會向皇帝請罪!”

粘罕沒再理會宗望,而是走向了趙榛,看著對方絕望的癱在地上,他蹲下身子,頗為戲謔的調侃道:“呦呵,這不是信王爺,怎麼了?你昨天晚上不是還趾高氣揚的?怎麼現在這個熊德行了?”

趙榛心如死灰,心愛的女人葬身火海,父母兄弟們都下落不明。

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完全崩潰。

他已經沒有一絲動力再去和粘罕鬥嘴了。

趙榛這副樣子讓粘罕很是滿意,他回過身得意的看了一眼後面的哈金森,對方則是心虛的低下了頭。

“好了,我們走吧,我看我們還是不要再打擊這位大宋的信王殿下了!他現在就像一坨爛泥,已經毫無鬥志。”

粘罕狂笑著離開。

他走了之後,宗望來到了趙榛面前,用充滿歉意的口吻說道:“信王,請你先回去,我保證就此事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他叫來了郭藥師,對他吩咐道:“你帶一隊人嚴密保護信王爺,如果他出了半點意外,唯你是問。”

“遵命!”

郭藥師命人扶著趙榛,將對方帶了回去。

趙榛被安排在了一間三進的院落,裡外都有郭藥師的人馬嚴密保護。

當天下午,關於這場火災的調查情況被匯總之後送到了宗望那裡。

經過一天的調查,宗望發現這場大火來得蹊蹺,並且有多個疑點。

首先這場大火發生前,後宮值守的金兵就已經被殺了,這些人都是宗望麾下的親衛,戰鬥力強悍,什麼人能如此輕易的將他們殺死?

其次,大火發生的時候是從西側的福寧殿開始燃燒,那裡關押的主要是王爺們的家眷,而福寧殿那個位置非常靠近觀景湖,一旦著起火來是最容易被撲滅的,可那裡卻是火勢最兇猛的。

宗室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場陰謀,有人故意在福寧殿放了一把火,而火勢最終蔓延到了整個後宮。

當晚,趙榛在房間內借酒消愁。忽然,窗外閃過一道黑影,引起了他的警覺。趙榛拿起佩劍,悄悄走到窗邊檢視。然而,窗外卻空無一人,只有風在吹過竹林時發出的沙沙聲。

正當趙榛疑惑之際,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陌生的身影走了進來,來人正是宗望。

“王爺,沒想到我能來吧!”

趙榛側身讓出一個位置讓宗望進來。

對方進門以後,就將自已的狗皮帽子放在桌上,然後滿懷歉意的說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的王妃怎麼樣了?有沒有她的資訊?”

儘管趙榛知道陸氏生還的希望已經不大,但他還是抱著那麼一絲絲僥倖。

“很遺憾,你的王妃所在的福寧殿,被火完全燒平了,那裡關押的幾十名王妃眷屬,全部殉難,無一生還。”

宗望說完以後,趙榛如遭雷擊。

哪怕早知道這個結果,但宗望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王爺,請節哀!”宗望扶著趙榛,繼續說道:“這場大火還燒死了你的許多兄弟,倖存下來的只有昏迷不醒的肅王,不過好在你的父皇還有他的后妃們大都安然無恙。另外,你的那些姐妹們也都沒事,大火併沒有波及到她們那裡。”

趙榛聞聽此言,終於是有點反應過來了,他看著宗望,怒吼道:“為什麼火單單燒死了我的兄弟還有我的妻子,其他人都安然無恙呢?”

宗望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懷疑這是我們放的火,但我這次敢對天發誓,火絕對不是我放的!”

“你認為我會相信你嗎?”趙榛揪著宗望,對著他咆哮道。

“信王殿下,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宗望望著滿臉憤怒的趙榛,平靜的回答道:“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死去的人是無法活過來的。”

宗望頓了一頓,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所以王爺,請你收起你的憤怒,我們現在要談一談關於大宋的未來。這也是我昨晚想和你談的事情!”

“大宋的未來?”

趙榛望著宗望冷笑了一聲:“這種事情你應該去和我的父皇談,他不是安然無恙麼?”

“不,這件事情必須要和你談。”

“為什麼?”

“這是我們皇帝陛下吩咐的!”宗望看著趙榛,十分嚴肅的說道:“信王殿下,我們的皇帝並不希望你們的太上皇復位,在我們抓到你的皇兄前,我們的皇帝希望由你來管理大宋。”

趙榛聽到這話之後,忍不住發出譏笑:“我的元帥,你可能不明白我們大宋的皇位繼承法,別說我皇兄只是失蹤,就算他被殺,皇位也輪不到我的頭上。你們想扶持我來控制這個大宋,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我當然明白,一開始這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個問題,但現在這些問題,隨著你那些兄弟的死,都已經不存在了。”宗望直接開口打斷了趙榛:“在你的皇兄回來之前,我們皇帝希望由你來接手這個國家。”

“你們皇帝就不怕我會反對他?”

趙榛緊緊的盯著宗望,毫不掩飾內心的仇恨:“我如果成為皇帝,一定會向你們復仇的,我會消滅你們的國家,滅亡你們的種族!”

“不,你不會的。”

宗望轉過身背對著趙榛,笑吟吟的說道:“當你真正品嚐到權力的滋味時,你就不會再想著報仇了,你只會發自內心的感激我們的皇帝,你們中原有句話,叫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權利和富貴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抵擋的。”

說著宗望轉過了身:“你也不會例外!”

趙榛沉默了,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沉默了,作為生在帝王家的的男人,他怎麼可能對那個皇帝的寶座沒有一絲一毫的野心?

他之前做了那麼多事情,不就是為了到南方去重整山河嗎?

大宋的皇帝他太想做了,他比任何人都想要進步!

“想想看你成為大宋的皇帝,會多麼的威風?”

宗望看出了趙榛的猶豫,他坐到了趙榛面前,進一步蠱惑:“現在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你答應與我們合作,你就是大宋帝國的皇帝了!”

“如果……如果我願意和你們合作,我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呢?”

趙榛猶豫了半天,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宗望得意的看著他,隨後拍了拍手,郭藥師立刻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張紙。

“只要你在這份條約上籤上你的名字,大金將用武力扶持你成為宋國的皇帝,今後宋金兩國再也不會有戰爭!我們的皇帝保證,今後宋金兩國親如一家,永不言戰。”

說完,宗望又給了郭藥師一個眼神,對方立刻會意的拿起一旁桌上的毛筆遞給趙榛:“來吧,未來的皇帝陛下,簽上你的名字!整個大宋將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

“全新的時代?”

“是的,一個都屬於陛下的時代!”

趙榛緊盯著那份條約,抓住契約的手指在力量的主導下,止不住的顫抖。

“簽下它,你馬上就是大宋的皇帝!”

郭藥師繼續上前,蠱惑道:“王爺,不要再猶豫了,這是一個多麼好的機會,你可不要錯過。”

“是啊,這是一個多麼好的機會……”

趙榛終於是抵擋不住誘惑了,他情不自禁的接過郭藥師遞來的筆,準備在這份契約上籤上自已的大名。

宗望和郭藥師相視一笑,也終於露出了笑容,他們的計謀終於得逞了。

“最後一個問題,我簽下這份條約之後,如果我皇兄回來,該怎麼辦呢?”

“放心,會有我們大金幫你解決這個煩惱!”

“好,那我就放心了。”

趙榛剛要簽下自已的名字,突然他又停下了手。

這是什麼?大宋承認黃河以北所有土地歸屬金國;大宋剩餘黃河以南的土地需要支付黃金一千萬錠(宋制一錠約合20兩),白銀2000萬錠,絹三百萬匹作為贖金;今後大宋需要向金國稱臣並且每年支付歲幣200萬,絹五十萬匹;宋國取消募兵制度恢復戰國的徵兵制;在大宋支付完贖金之前,將有五萬女真士兵駐紮汴梁,而大宋每天要支付一兩白銀,作為佔領軍的軍費……

“我是絕對不會在這種喪權辱國的條約上簽字的,絕不!”

趙榛重重地將毛筆擲在木質的地板上,俊秀的臉龐顯得格外的猙獰與恐怖!

簽了這份條約,以後他就是石敬瑭第二,也許名聲比對方還臭,趙榛最鄙視的就是這種賣國賊,他可不想被後人唾罵千年。

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這種條約上簽字!

“敬酒不吃吃罰酒!”

宗望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以往的和諧,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憤怒與厭惡。

一旁的郭藥師見狀,立即大聲斥責道:“王爺,立刻向我們的元帥道歉!”

“呸,他是你的元帥,又不是我的!”

趙榛用極其輕蔑的語氣說道:“你們金人是最卑鄙無恥的,你們簡直是一群野獸!來吧,就像燒死我的王妃和兄弟們那樣,將我也燒死,我告訴你們,大宋的王爺,是不畏懼死亡的!”

“混賬!”

宗望突然之間暴走,忍不住在房間中來回亂轉:“真不知道我們的皇帝抽什麼風,為什麼一定要讓你來當大宋新的皇帝?我們明明可以扶持你那些軟弱的兄弟。甚至我們可以選一個完全服從於我們的人來做新的皇帝!”

趙榛狂怒的挺起了自已的胸膛,指著自已的心臟道:“有種你現在就殺了我。來吧,你這個狗雜碎!”

“好好好!”宗望也被激怒了,他抽出了自已的佩劍,頂在了趙榛的胸口上:“現在我就要你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