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榛帶著副手汪伯顏以及數百名護衛離開汴京往相州而去。

與此同時,种師道也率領麾下殘軍返回汴京,結果种師道剛剛進城,就被皇帝安排的禁衛拿下。

皇帝捉拿种師道的理由是,對方敗兵折將,有辱國威。

見此一幕,跟隨种師道回城的幾個將領皆憤憤不平,這些人認為,种師道拼死作戰,這次戰敗純純是朝廷的戰略有問題。以將軍李永奇為首的一群种師道舊部,和皇帝派出的禁軍爆發了激烈衝突。

眼看事情要愈演愈烈,李綱及時到場制止了這場紛爭。

而這件事情也很快被傳入到了宮中。

趙桓聽說了城門發生的事情以後,氣的將手上的奏摺甩到了桌上:“這些爛部隊,除了會給朕找事,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已經被罷官的李邦彥站在趙桓身側輕聲說道:“官家,种師道麾下的三邊之軍素來不服朝廷,臣看不如借這個機會,將他們解散了算了。”

趙桓回頭看了一眼李邦彥,他的確看不上种師道麾下這些軍隊,在趙桓眼裡,大宋真正的精銳就只有汴京禁軍,其餘各地的軍隊,根本就是烏合之眾,連炮灰都算不上。

要不是看种師道年老又深得軍心,他早把對方的軍隊解散了。

不過眼下國家正是用人的時候,這些烏合之眾還有用。

想到這,趙桓搖了搖頭:“這些人還不能解散,李卿,朕委任你為京畿防禦史,由你出面去把种師道帶回來的軍隊通通打散,編入汴京各軍。”

“那些鬧事的將領呢?”

李邦彥小心翼翼的問道。

“通通關進大牢,算了,把他們罷官趕回原籍吧!”

趙桓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他本來是想將這些人關起來的,但把他們關在城裡,還要浪費糧食養他們,既然如此,還不如把這些人趕回老家呢!

“臣遵旨!”

李邦彥應了一聲,緩緩退出大殿,等來到外面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一副要飛起來的模樣。

昨天他剛剛被罷官,相位都丟了,但今天他就重新得到了皇帝重用。

李綱,何慄,張叔夜你們等著瞧,看我以後怎麼把你們一個個整倒。

“好了,旨意宣讀的差不多了,你們都滾吧!”

李邦彥緩緩合上聖旨,不耐煩的對跪在面前的一群將領們揮了揮手。

底下這群人都是跟隨种師道逃回來的三邊之軍將領,聽完聖旨,這群將領們頓時炸了。

他們都是平日待在西北的,根本不懂什麼官場禮節,一聽皇帝讓他們回家種地,幾個漢子立馬擼起袖子,準備上去揍宣旨的李邦彥。

“你們想幹什麼?難道還想毆打朝廷命官?”

李邦彥慌了,來的時候他只帶了兩個力士,忘了帶點護衛。

這些丘八要是上來動手,憑他這小身板非被打死不可。

關鍵時刻又是李綱趕到:“住手!”

李綱先是安撫住了那些想要動手的將領,然後詢問事情的原委。

“李相爺別問了,自已看吧,我執行的都是官家的旨意。”

李邦彥隨手將手中的聖旨扔給李綱。

李綱看完,頓時抬起了頭:“官家怎麼能下這種旨意呢?現在朝廷正是用人的時候,這些將領們有作戰經驗,守城正用得著他們,怎麼能讓他們回家?”

“這些話你跟我說不著!你去和聖上說去!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說完以後,李邦彥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李綱轉身對身後的將領們說道:“諸位將軍在此稍候,我這就入宮去求一求官家,必能說服他改變心意。”

西北漢子李永奇第一個摘下了頭上的頭盔,扔到地上:“呸!朝廷如此賞罰不明,這個鳥官不當也罷。”

“說的對,這個鳥官不當也罷!”

“大不了我們回西北種地去!”

一眾將領扔了頭盔,脫了盔甲,然後不顧李綱的苦苦阻攔,揚長而去。

這些人離開以後,李綱有些彷徨:“這……這大宋到底是怎麼了?”

另一邊,种師道麾下將領都被罷官的訊息很快在西北軍中傳開,緊接著他們又接到命令,原種師道舊部,全部被打亂編制,編入汴京禁軍序列。

收到這個訊息以後,西北軍直接炸了,許多軍士都在抱怨,朝廷賞罰不明。

而他們的這種情緒,很快蔓延到了汴京全城的守軍。

宋軍計程車氣在短短几天時間幾乎跌入谷底。

這幾天城中守軍士氣的變化,很快被部下報到了李綱手裡。

部下去彙報的時候,李綱雙眼通紅,似乎是徹夜未眠。

聽完了部下的彙報之後,李綱疲憊的擺了擺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大人,知道了不等於解決!金軍昨天就已經兵臨城下,眼看就要攻城,士氣問題如果不解決,會出大問題的。”

李綱揉著早已疲憊不堪的眼睛,說道:“你先下去!容我再想想!”

“是!”

部下退下去之後,李綱趴在桌上想要休息一下,這幾天他幾乎都沒閤眼,他實在太累了!

他打算先睡上一小會兒,等醒了再去找其他人想想辦法。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李綱立馬直起來身子看向門外,來人是何慄。

何慄進門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圓領袍的年輕人,看樣子是他的學生。

李綱看著他們道:“丞相怎麼來了?”

何慄笑了笑:“李大人,這兩天累壞了吧?”

李綱聞言,苦笑道:“何止是累,簡直是想死。”

“怎麼,李大人遇到事情了?”

何慄皺起眉頭,他跟李綱是有分工的,李綱負責軍隊,他負責動員百姓,這幾天為了動員百姓修繕城牆,何慄也累的半死,所以他對軍隊上發生的事情也不太清楚。

“大人不知……”李綱緩緩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道出。

何慄聽完後,面色凝重:“李大人,本相也粗通軍事,這激勵士氣,無非是賞罰,這種情況下已經不能再罰,想提振士氣只有重賞,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大人所言極是,不知府庫中可有多少錢糧?”

“李大人想用錢糧來激勵士氣?”

“我們眼下只有這個辦法了。”

何慄眉頭緊鎖,這幾日為了動員百姓幫助官府修繕城牆,朝廷已經花了不少錢,這府庫已經快空虛了。

當然,大宋朝廷還是能拿出一筆錢給守軍作為獎賞的,但這筆錢要是拿出來,府庫就一點錢也沒有了,國庫總要留點錢以備不時之需。

李綱見何慄面露難色,無奈的說道:“李相,眼下只有把府庫開啟,用錢糧來凝聚軍心,不然萬一金軍攻城,汴京危矣!”

何慄咬了咬牙:“好!我就把府庫中的存銀都拿出來,李大人只管去犒賞三軍!”

“二位丞相,你們這麼做是沒用的。”

跟在何慄身邊的一個年輕人開口了。

李綱看向那個年輕人,見對方約莫20來歲,長相斯斯文文,不禁皺起眉頭。

這小子怎麼如此孟浪?

何慄急忙解釋:“這是我的學生,他在宣和三年中過進士,名叫陳康伯字長卿。”

說著,何慄給了陳康伯一個眼色:“長卿,還不快給李大人見禮!”

“學生拜見李大人!”

陳康伯恭敬的拱手行禮。

李綱點點頭,他並沒聽說過陳康伯這個人,只是看對方中過進士又是何慄的學生,這才客氣的問道:“剛才長卿說我們這麼做是沒用的,不知是何意思?”

陳康伯緩緩說道:“如今這汴梁守軍近半都是汴京百姓組成,汴梁百姓之富裕,天下皆知,小錢他們看不上,大錢恐怕也難以吸引他們賣命,所以僅靠區區錢糧根本起不到激勵士氣的效果。”

“那本官該如何做?”李綱急忙追問。

陳康伯回答道:“這世上之人,無論是誰,只要是人,就都有追求,既然有所追求那就可以以利誘之。

前漢時期,劉邦遭遇彭城之戰失利,當時漢軍士氣低下,敵強我弱,諸侯叛離,劉邦幾乎四面楚歌。而後劉邦聽信留侯張良之言,以土地分封諸侯,以爵位利誘將帥,結果漢軍頓時軍心大振,諸侯歸心,這才大勝楚軍,建立400年大漢。”

李綱也不是傻瓜,他頓時會意:“長卿的意思是,我們也應該效仿漢高祖,用徒弟和爵位來利誘將士百姓?”

陳康伯點點頭:“是也!對將士許以爵位,對城中大戶許以官職,對尋常百姓許以金錢,對奴隸許以自由。

如此一來,我汴京必然士氣大振軍民一心,那時何懼金人?”

李綱聞言,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又和善的看向他問道:“你可還有什麼要教我的嗎?”

陳康伯陷入沉思,站在他身側的年輕人說話了:“還有,李大人應該入宮請官家下旨,撫慰那些打了敗仗逃回城中的敗兵,順便將种師道大人從大牢放出,此舉必能使那些潰兵安心乃至感恩戴德,那時他們必肯為朝廷死戰。”

這個年輕人說完以後,李綱不禁多看了對方一眼,總感覺這小子眼熟。

張浚主動拱手報上姓名:“下官太常寺主簿張浚字德遠拜見李大人!”

李綱一聽,頓時被氣笑了:“張浚張德遠,原來是你小子。”

“上次的事情,下官很抱歉。”

張浚帶著些抱歉的口吻,上次第一次伐宋之戰,趙桓讓姚仲平偷襲金營,事後皇帝將這口鍋甩在了李綱身上。

當時的張浚聽說後氣憤不已,誤以為李綱貪功心切,於是上奏彈劾。

雖然這事情最終不了了之,但是張浚這名字可是給李綱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李大人,德遠四歲就喪父,他從小就有志向,我愛惜他是人才,讓他做了我的學生。”

何慄主動給李綱介紹著張浚的情況,其實就是在告訴他,這是我罩的人,上次的事情,看我的面子算了。

李綱看著張浚又看向陳康伯,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他拍了拍何慄的肩膀:“左相,你收了兩個好學生!”

“哪裡哪裡,右相要是覺得他們可堪一用,勞煩今後在軍中給他們找個差事。”

何慄今天帶自已的兩個學生來見李綱,主要還是想把自已的兩個學生推銷給對方。

畢竟現在這種局勢,呆在軍隊要比呆在朝廷出息更大!

而且何慄在軍隊一直沒什麼根基,讓自已的兩個學生混到軍隊裡,對他這個老師也不是壞事。

“好說好說!”李綱答應的極為痛快。

旭日東昇,李綱立刻著手實施陳康伯提出的計策,他一方面進宮請求趙桓下旨撫慰敗兵並釋放种師道,另一方面籌備錢糧和爵位,準備賞賜守軍。此外,他還與何慄商議,在軍中為張浚和陳康伯安排合適的職位。

又一日後,一切準備就緒,李綱在城頭召集守軍,宣佈了皇上的旨意和獎勵措施。守軍們聽聞後,士氣大振,紛紛表示願意誓死保衛汴京。

此時,遠處的金兵陣營中,金兀朮注視著汴京城頭的動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深知宋人的弱點,決定對汴梁發動一次猛烈攻擊。

……

金軍東西路軍重新在汴梁城下會師,天剛矇矇亮,金軍在城下列陣,似是想要攻城 ,汴京守軍如蒙大敵,立即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雙方都箭在弦上的時候,李邦彥悠哉悠哉的到了。

李邦彥一來,正在城牆上指揮的李綱馬上帶人圍了過去。

“李大人,你來幹什麼?可是官家的賞賜到了?”

“李綱接旨!”

李邦彥不急不緩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封旨意。

然後在李綱一群人跪下後,李邦彥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宣讀了皇帝的聖旨。

這封聖旨宣讀完以後,諸將一片譁然。

因為皇帝的這封聖旨駁回了李綱先前的所有建議,除了釋放种師道那一條!

這一下讓那些正準備和金人拼死作戰的將士們炸了。

李綱不可置信的看著李邦彥:“李大人,官家昨天明明答應我了,怎麼突然反悔了?”

李邦彥看著李綱,不悅道:“聖心難測,官家的意思,豈是我等能揣摩的!”

這話說完,城頭上立即出現騷動。

李綱整個人都傻了,敵軍都兵臨城下了,皇帝怎麼能出爾反爾?

他這麼一搞,剛剛凝聚起來的軍心,恐怕馬上就要垮掉。

此時,心中悲憤的李綱,看著周圍的將士們,他很確定要是現在有人振臂一呼,來一個殺昏君,估計眾人會群起響應……

不過宮中的那個畢竟是皇帝。

作為一個傳統計程車大夫,李綱是不會背叛皇帝的。

想著,李綱踉蹌的從地上站起來,對身旁的張叔夜囑咐:“張大人在城頭上盯著,我火速進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