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弟,此次你為國立下大功,可想好要什麼賞賜了嗎?”
閒話扯了一大堆,朱皇后終於提出要給趙榛賞賜了。
“為國分憂,乃臣弟分內之事,臣弟不敢居功。”
趙榛這一波算是把人情世故玩到了極致,領導說你有功,你不能真的以為自已有功。
首先得把自已的行為上升到是為了公司、集體的利益,讓領導覺得你這個人有心胸,以後才能得到進一步的提拔。
朱皇后滿臉期許的點點頭:“十八弟,你和九弟都很識大體,朕很滿意。”
滿意了就該給我賞賜了吧?
不知道我那個不當人的皇兄準備給我什麼賞賜?
趙榛心裡想著趙桓夫婦究竟會給自已什麼賞。
“十八弟,你和九弟都為國家立下了大功,當同賞,九弟還沒有接受官家的賞賜,你看這樣好不好,不如明天朕將你和九弟都接到宮中,一同宣佈對你二人的賞賜,如何?”
朱皇后語氣和善好像是商量一般,但趙榛知道自已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九哥做為正使都還沒接受賞賜,他這個副使就先受賜,傳出去別人該怎麼議論他?估計那時候就有人要說他趙榛沒大沒小了。
“臣弟領命!”
趙榛拱手領命。
“嗯!卿先回去休息吧!先前官家以為十八弟殉國,已經宣佈了你的死訊,估計弟妹該傷心壞了,你快回去哄哄弟妹。”
“臣弟遵命。”
趙榛見此也不想再多留,拱手行禮以後緩緩退去。
李綱也跟著行了一禮,準備走。
“李大人且慢!”
朱皇后突然叫住了想要離開的李綱。
李綱回過身,彎腰揖拜。
趙榛看了眼李綱,知道朱皇后和對方有話要說,在和李綱打了聲招呼後,趙榛一個人先行離去。
他走出大殿之後,朱皇后這才看向了李綱,開口道:“卿,你掌管汴梁軍務,金人已經允和,他們可有退兵的跡象?”
朱皇后夫婦眼下最關心的並不是給趙榛什麼賞賜,而是金兵到底走沒走。
李綱想了一會兒後,拱手道:“根據探子傳來的情報,金人這兩天已經有拔營起寨的現象,而且他們的東路軍,早在半個月前就先行撤走了。”
這一句話等於給朱皇后吃了定心丸。
朱皇后衝李綱揮了揮手:“卿去吧,朕乏了。”
“是!”
李綱拱手行禮,轉身欲走。
突然他又回過了身,看著朱皇后道:“皇后,陛下真的病了嗎?”
李綱剛才聽朱皇后說趙桓思念兄弟,居然病得臥床不起。
但他昨天還進過宮,當時趙桓還精神抖擻的接見了他沒見有生病的跡象啊!
“賢卿,你的話似乎有點多呢。”
朱皇后面露不虞,這個李綱跟趙構、趙榛比,完全就是沒有一丁點情商,根本不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李綱意識到自已說錯話,急忙拱手請罪。
“好了!”朱皇后擺擺手:“卿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遵命!”
李綱前腳從大殿中走出去,趙桓後腳就走了進來。
趙桓坐到了朱皇后身旁,看著她說道:“如何了?”
“妾都處理好了。”
趙桓聽罷,急忙追問:“十八弟有沒有埋怨朕宣佈他死了?”
朱皇后搖搖頭。
趙桓心中長舒一口氣,這十八弟看來還是個有眼力勁的人,沒有責怪他這個皇兄不當人。
“官家,妾剛才問過李綱了,金人已有退兵跡象。”
朱皇后將趙桓要自已問的話,告知了結果。
趙桓聞言,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相比起趙榛對他這個皇兄的埋怨,他更關心的還是這次和談到底有沒有用。
因為他還打算藉著和談成功,去幹幾件大事。
“皇后,金人既然走了,那父皇也該回來了。”
趙桓冷不丁的提起了他那個已經退了位的老子,太上皇趙佶。
金兵去年打來的時候,趙佶看情況不妙,把皇位匆匆讓給他,自已帶著幾個老臣跑到了江南。
這裡發生過一段趣事,趙桓不願意給趙佶背黑鍋,還在府上裝病,然後趙佶讓一群人抬著他,硬把他抬上了皇位。
趙桓在心裡,對他這個老子是非常不滿的。
只是當時火燒眉毛,金軍都打到眼皮底下了,趙桓實在沒空去理趙佶。
這次金兵既然走了,他趙桓自然是要騰出手來清理一下內部了,而他拿來開刀的物件第一個就是坑了他一把的父親趙佶。
朱皇后自然是明白丈夫的意思,她輕輕點頭,說道:“官家已經打退了金兵,汴梁既然轉危為安,那是該讓太上皇回來了。”
趙佶帶著一群老臣在江南,完全就是另一個皇帝。
趙桓這邊的政令傳到江南,他父親那群人根本不執行。
天無二日,趙桓夫婦當然不允許在大宋有兩個皇帝。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父親騙回汴京,軟禁起來。
“皇后,你說該讓何人去請太上皇回來?”
這種事情,趙桓不放心和那群大臣商議,那群大臣裡,難保有沒有心向太上皇的,萬一有人洩露了風聲,那趙桓可就要被動了。
朱皇后想了想:“陛下可以派一個親王去請,再派一心腹在側,以為監督。”
趙桓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輕輕頷首,又繼續追問:“但要是太上皇不願意回來,朕又當如何?”
朱皇后是個極其聰慧的女子,想了一會兒後,她沉聲說道:“官家何不效仿昔日肅宗對玄宗之事。”
趙桓頓時會意,當初安史之亂,玄宗也是從長安出逃,然後肅宗繼位替玄宗收拾爛攤子。
長安收復以後,肅宗擔心玄宗在四川為禍,便想把他接回長安軟禁。
玄宗看出肅宗的心思,不願回去。
肅宗一面派人深情並茂的去勸說玄宗,另一面又煽動朝廷的輿論,用悠悠之口逼迫玄宗回來。
最後玄宗不得已,只好回到長安。
玄宗回來後,不久就被肅宗軟禁。
趙桓也算熟讀經史,自然對這點往事爛熟於心。
“皇后,你可真是個睿智的女人。”
趙桓誇讚起自已這個聰明的皇后。
“妾都是受了官家的薰陶而已。”
朱皇后也是個聰明人,懂得進退。
“對了皇后,你說明日朕該給18弟他們點什麼賞賜為好呢?”
趙桓點點頭繼續問道,他已經不想再動腦子了,有這麼個聰明的皇后在,根本用不著自已動腦筋。
他只需要從朱皇后嘴裡聽到答案,行不行就由他來拍板。
“妾以為,可以加封九弟和十八弟食邑萬戶,再賞賜他們每人一個節度使。至於張少宰和李大人他們,官家讓他們每人官升一級,另賜些錢財宅邸,如何?”
朱皇后提出了自已的建議。
對加封趙構、趙榛食邑,趙桓並不反對,反正大宋又不缺錢。至於一個節度使,更沒問題了,五代以後,節度使已經淪為虛名,大宋的節度使,大都只是遙領。
遙領的意思,就類似於現在的名譽xx長,表面上對某地或某軍有管轄權,但實際上根本沒有。
大宋對軍權的把控極為嚴格,即便是親王得到節度使頭銜,也就只是頭銜而已。
唯一讓趙桓感到不爽的是加封張邦昌,本來這次讓他去出使金營,趙桓就是想借刀殺人。
結果沒想到這老小子居然死裡逃生回來了,他活著回來就已經讓趙桓噁心。
趙桓當然不想再去加封這個讓他噁心的人。
“皇后,這個張邦昌很不討朕喜歡,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好好惡心噁心他?”
趙桓在朱皇后面前,絲毫沒有掩蓋自已對張邦昌的厭惡之情。
確切的說他不是厭惡張邦昌,而是厭惡趙佶留在朝廷的餘黨。
張邦昌在趙桓眼裡,一直都是妥妥的“前朝餘孽”。
朱皇后想了一會兒後為難的說道:“張少宰不管怎麼說,都是死裡逃生,況且他這次還為國家立下功勞,官家有功不賞,無罪卻罰,恐失人心!”
“哼!”趙桓冷哼一聲:“懲罰一個小小張邦昌,朕就要失去人心了?”
看趙桓動怒,朱皇后急忙起身行禮請罪。
趙桓當然不會真的責怪她,他輕輕扶起朱皇后,道:“張邦昌是父皇的餘孽,這種人,朕是留不得的。”
“可他也是陛下的臣子啊!”
朱皇后輕聲說道。
“皇后今天這是怎麼了?何故一直給張邦昌說情?”
趙桓不明白了,朱皇后平時都是最順著自已的,怎麼今天跟他唱起反調了?
“陛下,臣不是替張少宰說情,是為了陛下考慮,妾知道陛下厭惡張少宰,但此時動彈不是時機。
須打草驚蛇呀!”
朱皇后最後一句話,語調很重。
趙桓自然明白這個草是誰蛇又是誰。
他輕輕點頭:“皇后言之有理,眼下動他確實不是時機,朕還要隱忍一陣。”
“呼!”趙桓長舒一口氣,他從軟榻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道:“皇后,朕就不陪你說話了,朕還約了何才人聽琴,先告辭了。”
見趙桓要走,朱皇后急忙將他攔下:“官家,相爺今天送來了不少加急的政務,您還沒有批呢!”
趙桓擺擺手道:“政務讓相爺會同白時中、李邦彥他們二位大人處理,就這樣吧。”
說完,趙桓快步離去,朱皇后見此,一陣搖了搖頭。趙桓繼位後,除了金兵攻城最兇的那幾天,大多數時候,他都是沉浸在後宮。
大宋已經被道君皇帝(趙佶自封為道君皇帝)搞得烏煙瘴氣,如今看皇帝這個樣子,大宋在他手上還不知被搞成什麼樣子呢。
朱皇后想著,不由長嘆一口氣。皇帝要是像他兩個弟弟一樣能把心思都放在國家社稷上,大宋何愁不興啊!
另一邊,趙榛回到了家中。
只見他的家裡,此時到處都掛滿白帛,門口還撒了一地的紙錢。
而且在他家門口,圍著不少人,這些都是汴梁百姓,聽說趙榛為國捐軀,汴梁百姓都自發來他家裡悼念。
趙榛從人群中擠了進去,走到院子裡,他徑直來到大廳,只見他家大廳裡此時放著一口碩大的棺材。
陸氏穿著一身孝服,正帶著一群婢女跪在棺材旁守孝。
“王妃!”
趙榛來到陸氏身旁,彎下腰跟他打招呼。
陸氏一直都把目光看著棺材,聽到身邊有人打招呼,這才回身去看。
看到趙榛時,她非常平靜。
“一定是我太思念王爺出現幻覺了。”
陸氏搖了搖頭,居然以為自已出現幻覺。
趙榛急忙說道:“不是幻覺,我真的回來了!”
“王爺真的回來了?”陸氏不敢相信,她伸手去摸趙榛的臉頰,溫潤的觸感讓陸氏相信,趙榛真的回來了。
“王爺!”陸氏大叫一聲昏死過去。
這一腳頓時把靈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見過趙榛的奴僕。
只見一個人“媽呀”一聲,像見了鬼一樣,從靈堂裡竄了出去。
然後靈堂裡悼念的人群,都開始往外跑。
還有不明真相的人邊跑邊喊:“詐屍了,詐屍了。”
趙榛無語。
夜裡,陸氏安靜的躺在趙榛懷中。
“這麼說,王爺是死裡逃生才回來的。”
聽完趙榛的一番敘述,陸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這不是活著回來了?王妃,你可以安心了。”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趙榛和陸氏這次也算經歷了生離死別。
只有經歷過生死後,趙榛才能感受到家人對他的重要性。
或許他不應該再去為了大宋操勞了,安安靜靜的做個逍遙王爺也不錯。
大不了等以後金人打來,他帶著妻兒逃到南方就是。
“王妃,明日你把咱們府上的地產,還有值錢的東西都變賣了吧。”
趙榛說完以後,陸氏立馬抬頭問道:“怎麼了王爺,好端端的要變賣家產?”
趙榛猶豫了一會,說道:“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完,然後你帶著錢先到建康去,過陣子我想辦法把母親從宮裡接出來,你們先到南方暫避。”
陸氏聞言,很是驚訝:“王爺,金兵不是都退了?妾幹嘛還要去南方呢?”
趙榛當然不能說他有先知能力,知道金人用不了多久就會捲土重來。
“王妃!”趙榛溫柔的摸了摸陸氏的額頭:“我還是那句話,你信我嗎?”
陸氏點點頭。
“信我,你就先到南方去!將來你自然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