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知道嫂子和哥哥吵嘴的事情後,怒火中燒。這天她對鍾馨說:“哼,你哥哥
真可憐,真可憐哦。”
“哥哥怎麼可憐了?”鍾馨專注地看電視新聞節目,母親的話她並沒有往心裡去。
“忙了一天了,連飯都沒吃就去掙錢,她怎麼能這樣?說什麼愛你哥哥,有她
這樣愛的嗎?作為一個老婆,不僅沒幫得上忙,還沒事找事瞎胡鬧,哼,同學之間
打電話不行呀。”母親咂咂嘴巴,“你嫂子很愛你哥哥哩,一天到晚像防賊似的妨著
你哥哥,要是你哥哥回家稍晚一點,她就盤問不休,她怕你哥哥不要她哩。”
鍾馨鄙夷道:“那不是愛,是佔有,佔有,你可千萬別搞混了。”
母親咧著嘴巴:“說明她害怕失去你哥哥啊。”
“那也不叫愛,是她太自私了。”鍾馨感慨道,“你忘記她是怎樣對待你和我爸爸
了吧?”
每一次提及嫂子的惡行,母親就傷心欲絕,她無數次發誓,不再承認嫂子為兒
媳婦,可每一次都因為哥哥與孫子的關係,她摒棄前嫌試圖和嫂子和好,母親的一
廂情願並不能感化嫂子,可母親並不氣餒,她異常地執著自己的信念。
在鍾馨看來,母親簡直是自取其辱,她認定母親沒有骨氣,為什麼不能毅然決
然地離開嫂子,如此懦弱正好縱容了嫂子的囂張。所以鍾馨總是埋怨母親不爭氣,
丟了鍾家的面子。
在這裡,鍾馨的想法未免太過於簡單,因為任何一個家庭問題都不能用簡單思
維去解決。別看母親沒文化,她對事物的理解也僅僅停留在很淺顯的認知上,可她
卻能用她那博大的胸懷去包容嫂子,希冀嫂子能有良心發現的一天。
“忘了?就是我死了也不會忘的。”母親既憤怒又心疼,“現在她這麼害怕失去你
哥哥,說明她是愛你哥哥的。”
“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一切,包括愛他的家人、他的缺點。現在可好,她把你
和我爸爸趕出來。”鍾馨繼續說,“世界上最可恥的就是這種女人,也不想想自己也
有老的時候,總有一天她會遭天譴的。”
母親低低地哀泣起來:“又有什麼辦法呢?如果不是為了明東,我會讓你哥哥和
她離婚的。”
鍾馨感慨道:“你雖然討厭我,雖然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我,我爸
爸不知道有多慘。”
母親幽怨地看了鍾馨一眼:“為什麼討厭你?還不是因為你從來不聽我的話,你
自己想一想。”
沒錯,當初要是聽從母親的勸告今天也不至於和林之川離婚了,可不甘心服輸
的鐘馨沒能反省自己,反而大聲說:“你無非想讓我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人,哼,如果
真那樣做了,我的一生就完了。”
“你要是聽我的也不會有今天。”母親氣呼呼地說,“臭脾氣,你這麼臭的脾氣連
我都覺得丟人。”
母親的話刺痛了鍾馨:“是,我脾氣太臭,既然這樣你還來和我住幹什麼?你去
和你那個寶貝兒子住好了。”
“算我命苦,我知道我命苦,我……”母親抽泣著,撩起衣袖擦眼睛,大聲擤
鼻子。
鍾馨的心一陣哆嗦,默默地想:對不起,我不是有心的,不要往心裡去啊,求你了,
媽媽。鍾馨心裡雖然這樣想著,但她卻沒能當面向母親表白,她回房間躺在床上,拿
起一本書看起來:
她就有一種衝動,想要改變生活的環境,想和那些過舒服日子的人們一樣過日
子。也許,這次歌唱比賽就是一個改變的機會吧?
鍾馨一邊看書,一邊傾聽門外的動靜,她擔心母親是不是還在哭,但門外寂靜
無聲,鍾馨爬起來扒開門縫一看,母親坐在父親的床沿上,正低頭沉思,她已經不
哭了。鍾馨稍稍放下心,回到床上繼續看書:
一想到,若是當上歌后有這麼多的好處,可以脫離長久以來窮苦的生活,她就
覺得,為了競選而承受的人情壓力,只是一點小問題。為什麼要保持個人的自尊,
而抗拒那些或許能幫助她當選歌后的人們呢?為了往上爬,為了擺脫原有的生活,
她應該善於把握目前的有利條件。
鍾馨漸漸睡過去了。她做了一個夢,夢見林之川的家,她和林之川在房子裡,
鍾馨喊他,但他卻表情奇怪不言一語,鍾馨欲拉他的手,他卻非常矛盾地站在那裡。
鍾馨暗暗祈禱著林之川不要走開。突然,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喊叫聲,林之川毫不
猶豫地奔了過去。
鍾馨全身一陣哆嗦,她醒過來了,睜開眼睛看到了熟悉的房間:唉,林之川已
經是過去的人了。
離婚這麼久了,林之川很少在鍾馨的夢境中出現,今天是怎麼啦?既然下決心
要忘掉他,就不要再想他了,最好連他的影子也不要見到。
鍾馨爬起來到衛生間洗了臉,又到父親的房間去看了看,母親躺在父親身邊睡
著了。鍾馨退了出來,撫著額頭仔細想了想,她想起剛才和母親的口角,也想起剛
才做的夢。她心裡七上八下的,一陣陣疲憊感襲上心頭,她感覺渾身無力。衰老的
徵兆已經悄悄出現。
這時易姬麗打來了電話,她得意洋洋地說:“我的科目都及格了。”
鍾馨不免埋怨易姬麗,明明知道自己考試成績不好,為什麼非得打電話過來炫
耀,這不是有意取笑自己嗎?鍾馨冷淡地回答:“知道了。”
易姬麗神采飛揚地說:“你不知道,我真擔心通不過,唉,現在好了,可以放
心了。”
鍾馨既惱怒又無奈地說:“你打電話就是為了這事?”
易姬麗說:“是啊,我太高興了。”
“所以,你就不顧我的感受?”
“哎呀,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行了,我也不怪你。”鍾馨放下話筒,心緒複雜地躺在床上。
鍾馨終於深徹體會到什麼是水深火熱了,這次考試她有三門不及格,怎麼辦?
本來開考前鍾馨也想和那些學習好的同學串通一下,讓她們考試的時候照顧一下自
己。可鍾馨不擅長交際,再說她也不好意思張嘴,所以考試時就沒能像別的同學那
樣相互抄襲,她完全是憑自己的實力去答卷的,最終高等數學以七分之差、英文以
十八分之差、C語言以九分之差不及格。要說起來,也有的同學的高等數學也沒達
到六十分,可由於和數學老師的關係好,所以數學老師也就高抬貴手讓他們過關了。
而鍾馨與數學老師的關係很差,之前的事也讓數學老師耿耿於懷,所以她不能指望
數學老師能通融。
一想到下學期的課程和需要補考的科目鍾馨就打怵,深諳如此下去的後果,弄
不好自己會成為整個班級的笑柄,要想不讓同學笑話,就得迎頭趕上去,也只有趕
上才能避免被老師和同學們羞辱。
可學校的教學任務太重,自己實在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如果不想再讓別的老
師像數學老師那樣羞辱自己,唯一的辦法只有減輕工作量。可是,學校剛給自己
轉幹,現在就想打退堂鼓,學校肯定會生氣,可不那樣又怎麼熬過三年的夜校學
習生活?俗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先別管那麼多,還是先
處理好當前吧。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鍾馨便給學校寫了申請報告,請求學校
減免自己的教學任務,她做這一件事情的時候,心裡很平靜,她祈禱學校領導能
理解自己的苦衷。
但這一決定給鍾馨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結局,從當時來看是災難,因為也就是
從這一刻起,她被學校打入冷宮,成為學校的邊緣人物,與教學主流絕緣,受盡
了各種各樣的羞辱。這是一場是否為面子放棄自尊心的較量,是堅持自我還是向
世俗低頭的較量,這其中的艱辛外人無法想象,世俗的眼光、母親的眼淚、日常
生活所需要的金錢,這一切像張無形巨大的網,籠罩在她的頭上,時時刻刻逼迫
著她。如果沒有堅強的意志、稍微動搖的話,那她今天應該是另一個樣子,就像
千千萬萬普通的上班族:每天上班頭一件事就是觀察上司的臉色,不管是否願意,
都得堆起笑臉。
正因為被打入冷宮,不僅避免了上面所說的一切,還逃避了繁重的課時壓力,
不需要埋在繁雜的公務中,無形中解脫了束縛在身上的、一直想擺脫又無法擺脫的
枷鎖,贏得了彌足珍貴的自由,她的思想像脫韁的野馬,自由、盡情地翱翔,這為
她今後的人生奠定了基礎,是她脫胎換骨、成就人生價值的開始。“塞翁失馬,焉
知禍福”,只是,她的起步是從這樣不得已的情況下開始的。此是後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