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沅芷聽得一愣一愣,暗中扯了扯傅七的衣袖,小聲詢問道:“你們江湖中人的外號都這麼長的嗎?”
傅七嗤笑道:“他自封的。”
趙沅芷聞言一樂,偷笑道:“這都什麼人啊,這麼不要臉。”
傅七遲疑片刻,緩緩開口道:“花蝴蝶,採花。”
採花賊?
趙沅芷愣了愣,方才想起洛雪似乎知道這麼個人,下意識轉頭,詢問道:“你......”
她正想問,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認識採花賊可不是一件好事。
洛雪搖了搖頭,輕聲道:“在院裡時曾聽過名號,據說玷汙過數百位良家少女的清白。”
數百位?
良家少女?
趙沅芷聞言,頓時生出一股無名之火。
“你他孃的真是該死,就該把你雙腿間那一寸玩意割去餵給野狗,再將你扒皮抽筋挫骨揚灰,之後把你的肉剁成碎塊埋進土裡當花肥......”
一連串不帶重複的髒話脫口而出。
所有人好似石化一般,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待到回神之際,莫名覺得胯下一陣清涼。
捕快們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彼此眼神中讀懂了意思。
俺滴個娘!
這是什麼女子,竟會兇猛如斯!
傅七下意識想要低頭,好在關鍵時刻止住動作。
自已身上的寶貝自已最是清楚,七寸之蛇足以為傲。
洛雪雖然領略過趙府千金小姐的“別具一格”,但卻是第一次聽聞如此“標新立異”的言詞。
當真是,無人能及趙大小姐!
花蝴蝶沒臉沒皮的笑著,等到對方罵完,出聲讚歎道:“小娘子不僅貌美如花,罵起人來更有一番風情,只恨此刻身負枷鎖,不能與小娘子共度良宵。”
都被抓了,嘴巴還不肯老實。
趙沅芷心中有氣,視線一轉,詢問道:“請問這位差爺,我能揍他嗎?”
捕快沒想到會碰上這樣的問題,當即側身讓出一條道,做了個手勢,含笑道:“請便。”
趙沅芷找了一根半臂粗的木棍,掄圓之後就往花蝴蝶身上砸去。
“你個人渣,姑奶奶豈是你能出言調戲的?今兒就讓你知道下,花為什麼紅,草為什麼綠,馬為什麼地上跑,魚為什麼水裡遊......”
每說一句,手裡的木棍便狠狠擊打在人體最痛之處。
一下,兩下,三下......
趙沅芷打紅了眼,兩隻手握緊木棍。
心中秉持著“只要打不死,就往死裡打”的想法,每一下都避開了要害,用盡了力氣狠狠砸。
一句句“為什麼”就好似催命符一般。
花蝴蝶從未想過女子打人能夠這麼痛,這麼狠,這麼瘋。
“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我不想知道那麼多為什麼,真的不想知道啊......”
足足打了半炷香,趙沅芷方才停下。
不是打夠了,而是用完了身上的力氣。
“你丫等著,姑奶奶先歇一會,之後再來收拾你。”
“她將我肋骨都打斷了,你們身為衙門捕快,難道都不管管嗎?”
花蝴蝶忍痛求救。
為首的捕快淡淡道:“沒將你打死就偷著樂吧。”
另一人則道:“忍一忍就過去了。”
最後一人笑問道:“你現在知道花為什麼那麼紅了嗎?若是還不知道的話,一會繼續。”
“還想繼續?你們這是縱容私刑,我劉某人第一個不服,我要告官......”
花蝴蝶仰天悲泣,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捕快上前探了下鼻息,隨即啐了口唾沫,謾罵道:“這會算是開胃菜,等到了京兆府大牢,你爺爺再來好好招待你。”
京兆府的衙差?
趙沅芷聞言,心中好奇。
“這人渣就該千刀萬剮凌遲處死......敢問這位差爺,既然人已經抓到了,為何不將他連夜帶回城內呢?”
此地距離京城並不遠,且尚未到宵禁之時。
按理說,既然抓到了犯人,那就應該送進城內關入大牢才對。
為什麼會選擇在破廟過夜?
捕快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含笑道:“這位姑娘,衙門自有衙門的規矩,我們如何做事,自有我們的道理,無需你來操心。”
說話倒也算是客氣,只不過臉上神情亦是帶著幾分警告。
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麼好事。
趙沅芷見對方已經擺明了態度,當即收起好奇之心。
洛雪將水囊遞給趙沅芷,趁機壓低聲音提醒道:“畢竟是府衙裡的差官,不宜多生枝節。”
傅七面無表情,眼神直勾勾盯著火堆。
捕快們拿出酒囊,擺出肉乾,聚集在廟內一角小聲交談著什麼。
趙沅芷沒興趣偷聽,眼見傅七神情呆滯,忍不住調侃道:“七哥,有沒有人說過你這張臉很厭世?”
傅七恍若未聞,餘光時刻注意著廟門外的動靜,看上去像是在防備著什麼。
行走江湖,靠的是武功和經驗。
趙沅芷兩者都不佔。
洛雪倒是多長了一顆心眼,察覺到傅七眼神有些不對,暗暗扯了扯趙沅芷的衣袖。
“變天了,似乎要下雨。”
“是嗎?”
趙沅芷抬頭看了眼門外的天色,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出來。
正欲開口,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默默躲到傅七的背後。
“七哥,該不會是有人要來劫囚犯嗎?”
傅七沒有回應,伸出雙手靠近火堆,似在取暖。
長劍就在他的身旁,一伸手便能拿到。
破廟四處漏風,隨著時間流逝,夜更黑了些,寒意漸重。
沒有人開口說話。
趙沅芷心跳不自覺加快了許多,默默往後退了幾步,下意識握緊洛雪的小手。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同時也很危險......二弟啊,你說咱們運運氣怎麼就這麼好呢?”
洛雪微愣,方才反應過來那聲“二弟”喊的是自已,不禁莞爾一笑,安撫道:“不用怕,有七哥在,大哥儘管放心。”
趙沅芷狐疑道:“你就這麼相信那坨冰疙瘩?”
傅七冷哼道:“我沒聾。”
趙沅芷尷尬一笑,側著身子,附耳道:“一會要是真遇到危險,也別管什麼解藥不解藥,逃命要緊。”
洛雪壓低聲音詢問道:“您是覺得七哥給咱們吃的不是毒藥?”
趙沅芷心裡也沒個答案,想了想,回答道:“早死,晚死,你選哪個?我肯定選晚死。”
洛雪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略顯暗淡,悄聲道:“有些時候,早死也是一種解脫。”
身在天堂,少活一秒都是遺憾。
若是身處地獄,多活一秒都是折磨。
道理都懂,但這世間沒有人能夠感同身受。
洛雪出身群芳院,那樣的地方,絕對不會有太多的美好經歷,更多的是痛苦。
當痛苦積累的一定程度,便會想著要尋求解脫。
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往事。
趙沅芷並不打算多問,轉言道:“你猜,那些捕快將那採花賊帶到這裡,會是什麼樣的目的?”
洛雪搖了搖頭,回答道:“有點難猜。”
傅七忽然開口道:“花蝴蝶的武功三流,但輕功身法卻是頂尖,放眼整個江湖也能排進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