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情劫六
開棺有喜冥夫求放過吞鬼的女孩 某君宇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江恆咳嗽已經是老毛病了,咳得厲害也就是那一陣,猛咳過後又能消停好大一會兒。
江恆咳得拱起了後背,正當他捂著胸口猛咳的時候,一隻大手隔著被子落在了他後背上。
寬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拍在他後背上,江恆難得難受的時候有人這樣安慰,一時感動,鼻頭一酸就落了淚。
之前跟顧學真在一起的時候,半夜咳嗽起床找藥的時候,江恆明明看到顧學真醒了。但是他只是繼續閉眼裝睡,或者是翻身捂住耳朵。
江恆心裡刺痛,卻沒說什麼。
他裝作不知道,裝作沒看見,在顧學真面前,即便是想咳嗽也忍著,如果實在忍不住,就想方設法降低咳嗽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再一次崩塌了,心中的廢墟變得更加狼藉。
一個陌生人,相識還不到一天的生人,在聽到自已咳嗽的時候,都知道伸手幫自已拍拍背。可是顧學真——跟他身心相交的戀人,卻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可能很早之前,顧學真就變心了,就不再愛自已了。
江恆閉上眼,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早就有預兆了,早就已經不一樣了,只有自已跟瞎了一樣裝作看不見,非要自已騙自已。
想起顧學真給自已的那一巴掌,江恆就覺得心中一片荒涼。
不是感慨真心錯付,不是感嘆感情不在,只是自已跟這世間的唯一一點牽連被扯斷了。
心痛伴隨著迷茫,江恆忽然就不知道自已是誰了。
咳嗽聲終於止住了,楊純陽返回爐火旁,將裝水的鍋放到爐火上熱了熱,見著水上有白氣了,楊純陽舀出一碗,然後換成了盛著菜的那口鍋。
端著水放到床頭,楊純陽拍了拍依舊蜷著身子趴在床上的江恆,聲音低低地問道:“你沒事吧?好點了沒?起來喝口水緩一緩?”
“嗯……”
江恆的聲音有些悶,雖然他已經盡力掩飾了,但還是能聽出裡面的哽咽。
楊純陽站在床頭,想安慰幾句,覺得無從下手。本來他就不是什麼善於安慰別人的人,而且他也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有心安慰也沒個頭緒。
楊純陽覺得這人吧,如果從小時候開始就遇到糟心事,長大了就皮實了。反倒是小時候金尊玉貴長大了,遇到事兒容易想不開。而且這種的也不好安慰,說到底就是不願意接受現實,只有他自已想明白了才行。
江恆緩緩地從床上爬起來,他現在燒也退了,身子雖然很虛,但是比起發燒的時候好了太多。
坐起來後,被子滑到了江恆的腰間,衣服被汗溼透了,從熱烘烘的被窩出來,一下子就感覺到了貼身的涼意。
江恆不自主地打了個哆嗦,而後端起床頭放著的那碗水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楊純陽從箱子裡翻出自已的衣服丟到被子上:“你換身衣服吧,都溼了,脫下來到火邊給你烤一烤。”
楊純陽丟給江恆的衣服也是單衣,還是打滿了補丁的單衣。
棉衣這種貴重東西,尋常人家沒有換洗的,一冬天就穿那一件。而且棉衣沾水以後就結團不暖和了,要洗還得將衣服拆開,很是麻煩。
楊純陽這身棉衣還是有錢以後在南江城裡的成衣鋪子裡買的,他可不會拆洗,壓根就沒想過買兩件換著穿,所以就只買了一件。
江恆放下碗,拿起楊純陽扔到被子上的衣服,調整了正反面,就開始解自已身上衣服的帶子。
江恆的衣服面料好,透氣性強但是保暖性很差。楊純陽的這一件,是粗布麻衣,摸著就厚實。
而且江恆也不是那種亂講究的人,不是非某種料子不穿。
現如今他身上已經沒錢了,以後的日子只會更苦,即便是看著這滿是補丁的衣服一時有些不適應,也還是認了。
江恆解開了外衣,要拉中衣帶子的時候,突然停了手,抬頭盯著一直看著他的楊純陽。
楊純陽挑挑眉,問道:“怎麼停了?我還等著你脫了以後拿過去呢。”
“你……”
江恆欲言又止,眼神複雜地盯著楊純陽看。
楊純陽恍然,想起了江恆說他喜歡男人。
“喂,搞清楚,是你喜歡男人,又不是我喜歡男人。咋地,怕我佔你便宜?”
江恆看著楊純陽臉上出現的不耐,默了默,說道:“你不介意就好。”
說完就繼續手上的動作,快速地脫光了自已的衣服,而後拿起楊純陽的衣服裹住自已。這才將換下來的衣服遞給楊純陽:“麻煩你了。”
楊純陽伸手接果江恆的衣服,越想他剛才對自已的防備樣子越覺得不舒服,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腦子一抽隨口就來了一句:“你還挺白哈。”
江恆身形一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抬頭望向楊純陽。
楊純陽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乾咳了一聲,試圖找補:“被子也烘好了,就算你挺白,也別再想跟我一個被窩了。老子喜歡的是女人。”
江恆眼神複雜地盯著楊純陽,默默地躺回被子裡矇住頭。
楊純陽還想解釋點什麼,找補找補,但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合適。
拿著江恆的衣服走向火邊。
江恆的衣服整個 都是溼的,搭在火邊一烤,隱隱約約冒出一股汗味。
這股汗味像是專門往楊純陽臉上撲,原本是沒什麼的,楊純陽自已的衣服也經常這樣烤,他出汗多,身量大,汗味可比這個大多了。
但是就是覺得彆扭,可能是因為這股味道來自另一個人,也可能是他剛才才說錯了話,聞著江恆的味道感覺有些彆扭。
楊純陽是個行動力很足的人,幾乎是下一刻便想也不想地拿起桶出去要挖雪。
爐火上熱的菜已經咕嘟咕嘟地煮開了,楊純陽端下鍋,換了一口更大的鍋就開始化雪。
也不用煮的多熱,化開後楊純陽又往裡添了幾桶雪,雪水稍微冒熱氣,楊純陽就端著盆舀著水開始洗江恆換下來的衣服。
楊純陽沒用皂角,就清水涮了幾遍。
起身將椅背上的被子拿下去放到床上,又回去擰乾衣服搭在椅背上。
鐵鍋裡的菜已經沒那麼燙了,楊純陽直接端著鐵鍋放到床頭,又端來兩副碗筷。
見江恆還是蒙著頭縮在被子裡,楊純陽皺了皺眉。
將碗放到床頭,拍了拍被子,喊道:“喂,起來吃飯。”
江恆也確實是餓了,燒一退他就餓了。慢慢掀開被子,還沒坐起來就聞到了肉香。
楊純陽將一副碗筷放到江恆面前,自已拿著筷子夾起一塊肉就往嘴裡塞。
江恆盤腿坐在床上,看著鍋裡的東西,夾了一片白菜塞到嘴裡,然後就覺得有些膩。
肉是楊純陽專門挑的,出油多的白肉多紅肉少的地方,楊純陽吃得香,江恆一個生病的病人吃到嘴裡卻有些受不了。
勉強吃了幾筷子後,江恆就放下了碗筷,又要往被子裡縮。
楊純陽用筷子敲了敲鐵鍋的邊沿,語氣有些不好:“你怎麼回事?不吃東西怎麼行?”
江恆垂著眼,也覺得楊純陽專門給自已端過來,就吃幾口好像也不太合適。訕訕地小聲回了句:“我胃口不好,這個……油有些大,咽不下去……”
楊純陽愣了一下,他不舒服的時候覺得嘴淡,就想吃點肉腥。今天還是看著江恆燒成那樣了,才專門去屠夫家買了肉,想著給他補補。
沒想到弄巧成拙了。
不過還好,白天做飯的時候,還煮了兩碗粥沒動。
楊純陽放下筷子就去熱粥,為了快點熱好,又往爐火裡添了新的柴火。
江恆還維持著要躺不躺的姿勢,眼睛一直追隨著楊純陽的身影。此時瞧見楊純陽又是端鍋又是燒火的,心裡也知道是為了照顧自已。
楊純陽在忙,江恆現在沒那麼不舒服了,也不好意思再躺下去。他蜷著腿披著被子,思緒飄遠。
現在身上沒錢了,又是冬天,該去哪裡能去哪裡,江恆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而且沒錢就是個大問題,很可能會死在路上。
“那個……楊純陽……”
楊純陽抬頭,看向江恆。
江恆嚥了咽口水,有些不好開口,糾結片刻還是硬著頭皮問道:“那個……能不能把錢給我留點……”
楊純陽下巴朝著床的位置抬了抬:“喏,枕頭邊上。我拿了我藥錢,剩下的都還給你。”
江恆視線下移,餘光一下子就瞥見了枕頭旁邊的熟悉錢袋。
登時心中大喜,將錢袋拿過來開啟看了看,又從裡面倒了一半出來放到床頭:“這些是給你的,謝謝你救了我。”
“我叫江恆,我會記住你的,以後若是有機會,我會報答你。”
楊純陽擺擺手:“那倒不用。”
楊純陽想說‘等你好了趕緊走’,話在嘴裡繞了個彎,又咽了回去。
這公子哥也不知道是誰家的,是犯了什麼事。若是人家實在沒地兒可去,自已這麼趕他,豈不是將他逼上了絕路?
心思一轉,楊純陽問道:“江公子以後可有什麼打算?”
“喊我江恆就好,我不是什麼‘公子’。”江恆嘆了口氣,看向黑漆漆的窗戶:“我也不知道以後去哪裡。”
腦海裡出現一個聲音,低喃著跟他說洛城四季如春,氣候宜人。
江恆有些晃神,彷彿又再一次感覺到顧學真從後面環住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在他耳邊低語。
顧學真的孃親是洛城人,曾經兩人情濃時,顧學真跟江恆暢想過以後帶他回洛城轉轉。
江恆也對顧學真口中的洛城充滿了嚮往。
“……去洛城吧……等我好了去洛城。”
楊純陽詫異地看著江恆,洛城他也聽說過,去洛城得走水路,但是現在江面都凍上了,怕是走不了。
想著好人做到底,楊純陽將此事告知了江恆。
瞧著江恆愈發落寞的眸子,楊純陽提議:“不然你就先在我這裡住著,等到水路通了你再走。”
粥已經熱好了,楊純陽走到床頭端起江恆的碗,過去舀了一碗粥給他端過來。
江恆道了謝,心中對楊純陽又是一番感激。
兩人吃飽喝足,楊純陽收拾了碗筷。
現在他不困,但是大半夜的,出去也沒事幹。讓江恆往床裡靠靠,他自已躺在床外面,蓋著他孃的被子,重新眯了眼,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很快,楊純陽的呼吸聲就變得綿長。
江恆一直沒睡著,翻來覆去的翻身。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顧學真的身影一直出現在他腦中。
江恆想要不再想他,想要停下,但是越是不想想起顧學真,顧學真的身影就越清晰。
油燈已經熄滅了,亮著燈的時候看窗外,只覺得很黑。現在滅了燈,反倒覺得窗戶外面要比屋子亮一些。
自已離開以後,顧學真應該會開心了吧?他終於如願了,自已不再纏著他。
眼淚從眼角滑下,江恆也沒有擦,任由眼淚劃過臉頰落到枕頭上。
顧學真曾說過自已沒皮沒臉,江恆也不是真的傻,他知道顧學真身邊的朋友是怎麼看他的。
只是放不下,只是捨不得顧學真。
不屬於自已的留不住,即便是自已什麼都豁出去了,依然留不住。
算了,隨他吧,也許這就是命,自已跟顧學真就只能走到這一步。
身旁楊純陽已經睡熟了,他可能是累了,響起了輕微的呼嚕聲。
江恆睡覺是不能有一點聲音的,只要有他就睡不熟,就會一直醒。
但是今晚,現在,聽著楊純陽的呼嚕聲,江恆卻難得的不覺得煩躁,反而感覺很安心。
他拋不開腦中的煩亂,但是也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在楊純陽的呼嚕聲中漸漸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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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恆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天亮。
今天是個晴天,是最近一段時間都少有的晴天。
江恆是被太陽光照醒的,蹙眉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天光已經大亮,身邊人的呼吸聲分外明顯。
江恆覺得自已頭腦清醒了不少,而且難得的夜裡居然沒被咳醒。他從床上坐起來,楊純陽的衣服鬆鬆垮垮的搭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