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學真沿著官道越走越遠,一直快到了下一個城鎮,他才勒停了馬。如果江恆真的沿著官道出走,他那樣的身體,絕不可能比自已駕著馬車快。

想到那串從小院一直通到官道上的腳印,顧學真心裡又燃起了絲希望。

不管如何,江恆在南江城內,肯定比去了外面好找。

他原本就是江府小少爺,從小就在南江城內長大,不少人都認得他,就算是打聽,也好打聽。

想到這裡,顧學真一刻都不想等了,立馬就調轉方向,揮鞭甩在馬屁 股上。

雖然已經讓劉伯派人找了,但是劉伯畢竟不知道江恆現在的情況,顧學真怕劉伯找的不用心。

他必須自已親自去找才放心。

必須馬上見到江恆,這顆吊著的心才能落下去。

一路快馬加鞭跑到了城門口,顧學真將城門的守衛喊過來問話:“見到江公子了嗎?”

城門的守衛當然知道顧學真口中的江公子是誰,想到江恆出城時還給了錢,他也不敢隱瞞,忙說:“見到了。”

見到了就好,顧學真多的也不問,知道江恆進城了就好。

“江公子若是再出城幫我攔一下。”

“顧少爺您放心,若是江公子再出去,小的一定將他攔下,第一時間通知您。”

顧學真點了頭,駕車奔著侯府而去。

若是劉伯將人找見了,一定會去侯府等著自已。若是沒找見,自已去了侯府也好派人尋江恆。

駕車回了侯府,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此刻見了顧學真趕緊就迎上來:“少爺呀,您這是去哪兒了,一天都沒回來?老太太可等著您呢,您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顧學真大步往裡走,隨口問道:“什麼日子?”

“哎呦我的少爺呀,您真是貴人多忘事,今天是相看尚書府小姐的日子,半月前就說好的。”

顧學真站定腳步,這才想起這回事。

顧學真如今已經二十出頭了,侯府目前只有他這麼一根獨苗,從認回他的那天開始,他奶奶就一直張羅著給他相看親事。

顧學真覺得自已在他爹和他奶奶的眼中就是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迫切地希望能用最快的速度繁衍出新一代接班人。

顧學真甚至覺得,如果他爹還能生,可能他們壓根就不會認回自已。若是沒有認回自已,江府就不會面臨滅頂之災,自已和江恆還會像以前一樣過著開開心心的日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成了現在這樣。

江恆只知是自已救了他,卻不知道就是因為自已,他家才造了橫禍。

自已不單不是他的恩人,相反是害了他全家的罪魁禍首。

侯府是知道江恆的存在的,自已尚且活在侯府的監視之下,自已都得不到真正的自由,遑論護住江恆。

顧學真咬了咬牙,抬眼衝管家說道:“您先去,我去屋裡換身衣服就趕過去。”

說完也不等管家言語,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不規矩,直接朝著自已的住處跑了起來。

一回到自已的小院,顧學真立馬就吩咐院裡的幾個心腹去找江恆。

他自已則是回屋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洗了把臉,去了正廳。

跟江恆分開,本來就是因為害怕侯府會對江恆出手,現在江恆下落不明,顧學真即便是再慌亂,也不敢拋下那尚書府的小姐去明目張膽的找江恆。

自已越在意江恆,對江恆就越不利。

顧學真穩著自已的心神,裝得跟尋常無異,這才臉上帶著笑進了正廳。

正廳裡坐著三個人,他奶奶、尚書府夫人和尚書府小姐。

顧學真餘光掃了尚書府小姐一眼,先給自已奶奶和尚書府夫人打了招呼行了禮。

“學真啊,這位就是尚書府二小姐李香。”

顧學真這才轉身朝向尚書府二小姐,有模有樣的行了個君子禮:“李小姐果然如傳聞一樣端莊。”

李香拿著帕子擋住半張臉,抿唇輕笑。

顧學真外形高大,容貌英俊,外形上挑不出問題。家世也好,還是侯爺唯一的兒子,遲早是要繼承爵位的。

若是自已嫁進來,生的兒子就是小世子。

而且他們也都打聽過了,這顧世子年紀雖然不小,但是後院連個暖房的丫頭都沒有,實屬是少見的潔身自好。

李香眼睛快速瞟了自已孃親一眼,輕輕地點了下頭。

尚書府夫人立馬就眉開眼笑地看向顧學真:“好,好,顧世子也跟傳聞一樣一表人才。”

侯府老太太也很滿意,她本人對李香很看好,問了幾個問題李香都回答的滴水不漏,是個當主母的好料子。

如今喊顧學真過來,一是讓雙方正式見一見。侯府雖然聽著好聽,但是手中沒有實權,在朝廷的分量並不算重。

李尚書如今風頭正盛,很有可能會繼續往上升。到時候侯府可以借上李香孃家的勢,往上也攀一攀。

若是再生個小的,爭點氣能考個功名,家裡姥爺在朝堂說的上話,他往上爬的也順暢。

顧學真雖然是認回來了,但是沒有功名入不了朝堂,除了延續子嗣,對侯府也沒別的用處。

所以他願意怎麼玩也不管他,只要不出格,關鍵時刻聽話,就都由著他。

如今瞧著尚書府夫人和小姐都對顧學真滿意,那這事基本上就定下了。

顧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看顧學真再看看李香,對尚書府夫人說道:“咱們呀,年紀大了,讓他們兩個小輩多接觸接觸。”

尚書府夫人轉身拍了拍李香的手背:“香兒,跟你顧哥哥出去走走?”

李香含羞帶怯地一點頭,顧學真立馬就做出了‘請’的姿勢:“李小姐這邊請。”

先是帶著李香在侯府裡轉了轉,最開始李香還放不開,一直是顧學真問什麼她答什麼。

顧學真曾經為了拉近跟江恆的關係,專門學了很多哄人的技巧,幾句話下去,就逗得李香笑個不停。

也沒那麼放不開了,不大一會兒就跟顧學真聊了起來。

顧學真這邊逗著李香,心裡惦記著江恆,他心裡著急,但是也不敢帶著李香出府。

李香這是第一次來侯府,老太太讓他帶著李香出來走走,一是讓李香瞧瞧侯府,二是她要跟尚書府夫人商量婚事。

顧學真這點事還是懂的,再著急也沒有讓李香看出來。

在李香眼裡,顧學真滿腹經綸,什麼話都能接住,而且還會照顧她的情緒。長得也是十分的帥氣,是個難得的好兒郎。

顧學真帶著李香將侯府能逛的都逛完了,管家尋了過來,說老夫人找。

顧學真帶著李香,二人不疾不徐地又回了正廳。

正廳裡顧老太太跟尚書府夫人聊得正好,見兩個小輩回來了,眉開眼笑地看向二人。

“既然都滿意,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回頭商討個黃道吉日,將禮過了。”

尚書府夫人笑著回道:“誒,都聽您這邊安排,過了年,喜日子多,我們這邊也沒什麼講究,主要就看您這邊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老太太沖顧學真說:“學真,去送送李夫人和李小姐。”

“誒!”

顧學真表現得十分上心,對李夫人和李香也十分的殷勤,將兩人哄的十分開心。

送走了二人,顧學真又回到了正廳。

顧老太太把玩著手裡的手串,衝顧學真抬眼:“這段時間你安生一些,少去那亂七八糟的地方,少找那不三不四的人。”

顧學真低眉順目地“嗯”了一聲:“孫兒明白。”

“成,下去吧,我也乏了。”

顧學真退出了正廳,站在外面深吸了口氣。

他低著頭往外走,後槽牙越咬越緊,臉上也帶上了不耐。

顧老太太說前面那幾句的時候,顧學真沒什麼感覺,但是她意有所指地說“不三不四的人”的時候,顧學真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

江恆怎麼會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是自已的救命恩人,是個難得的脾性溫和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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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恆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黑了。爐子裡的火也已經滅了,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有些冷,江恆將胳膊縮回了被子裡。

胳膊碰到一個暖烘烘的東西,江恆下意識摸了摸。摸上去有些扎手,圓柱形的。

江恆剛醒過來,大腦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麼,順著楊純陽的手臂摸到了楊純陽的手。

楊純陽睡的正香,被江恆摸得胳膊有些癢,當癢意到達手心時,無意識地握住了江恆的手。

江恆一驚,另一隻手就掐了過去。

“嘶……”

楊純陽抽著氣醒了過來,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已的手抽出來放到眼前。

他這一番動作,直接將被子掀開了一小半,冷氣灌進被子裡,江恆猛地打了個寒顫。

楊純陽反手就將被子掖了回去,打了個哈欠揉著自已手背上被江恆掐疼的那一小塊兒肉,聲音沙啞地說道:“醒了?”

江恆還在驚疑,就聽到楊純陽又說:“你掐我幹什麼?你佔了我的被子,還掐我?”

江恆原本想要質問的話,就這樣又咽了回去,乾巴巴地說了聲“對不起”。

楊純陽又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來,指了指自已後背:“幫我撓一下,有點癢。”

江恆有點毛了,他自從喜歡上顧學真,知道同性也能在一起後,就自覺的跟同性保持了距離。

主要是自已知道自已的性取向,怕別人知道後介意,覺得被自已佔了便宜。

江恆的手在被子裡握緊,一直沒有伸出來。

楊純陽偏頭看了江恆一眼,屋子裡很黑,看不清楚江恆的表情,但是能看到他眼睛是睜著的。

楊純陽見江恆沒動,自已反手撓了撓,然後就開始找癢癢撓。

伸手在枕頭下摸了一會兒,楊純陽沒摸著。嘆了口氣,衝江恆說道:“拜託幫我撓一下,家裡有人,不至於讓我去蹭牆吧?”

江恆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忍不住嘴角帶了笑。但他還是沒有動,他老老實實地跟楊純陽說:“我喜歡男人。”

“啊?告訴我這個幹什麼?”

楊純陽撓了撓頭頂:“我讓你幫我撓撓背,你跟我扯這個幹啥?”

江恆閉上嘴,眼神複雜地盯著眼前這個龐大的身影看了看,然後從被窩裡伸出手,輕輕地放到了楊純陽的背上。

楊純陽在江恆的手碰到他後背的時候,像是突然開啟了什麼開關,整個人都開始上下左右地扭來扭去,嘴裡嘀嘀咕咕說個不停:“上上上,不是,稍微下面一點……左邊左邊……稍微往右走走……對對對,就這個位置,往下一點點,用力用力!”

等到江恆終於撓對位置,將楊純陽撓爽了以後,楊純陽抖了抖身子,把江恆的手抖了下去。

楊純陽自小就是這麼長大的,但是江恆不同,在江恆眼裡,楊純陽這種行為,很像他家養的馬。

也是撓爽了就搖頭擺尾甩身子。

這麼大個人了,怎麼跟個……牲口似的……

江恆眼神複雜,不理解但是尊重。

楊純陽這會兒是徹底的清醒了,掀開被子就去夠衣服褲子,摸黑穿好以後,楊純陽踩著鞋去桌子上點油燈。

這油燈還是他上個月剛弄回來的,整天晚出早歸也沒用過幾次,今天算是派上用場了。

摸出火摺子吹著將油燈點亮後,楊純陽將油燈擺到了床頭。

他家沒有什麼錢,床是楊純陽以前用石頭和泥混著草根自已壘的,床頭比尋常人家的還要寬一些,別說是放盞油燈了,就算是把他家的鐵鍋放上來都沒有絲毫問題。

江恆縮在被子裡,趴在床上看楊純陽忙活。

楊純陽利索地掏了爐灰,將柴火放進去,就開始引燃。

木材剛點上的時候,燃起了很大的煙,即便是有煙囪,還是冒了一屋子黑煙。

江恆剛覺得有些嗆,轉眼就劇烈咳嗽起來。

楊純陽已經習慣了,只是扇了扇臉前的煙。聽著江恆的咳嗽聲,楊純陽倒騰爐火的手停了,轉頭看向江恆。

猶豫片刻,還是拿著扇火的扇子起身,幾步走到江恆跟前,抬手在他頭頂往外扇風。注意著不扇到江恆的同時,將冒過來的煙都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