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絲喜悅一縱即逝,取代的是沉重的憂慮,她一眼就洞穿了我的來意。
她幫著君君把我攙起來,目光從我小腹上收了回去,眼神變得責備:“紫辰告訴我你懷孕了,你怎麼可以這樣任性啊,若把肚裡的孩子傷到怎麼辦?”
她說完這番話,我分明看見她眼裡閃出一星淚光。
“我以為……我以為……”我已無法再說下去。
“我們聽說出了車禍,彤彤以為你......”君君吃力地解釋,紫依的出現讓她如釋重負。
紫依愕然地瞧著我倆,微微怔神,問道:“你們以為,以為我出車禍了?
”她看著我滿是淚水塵埃的臉,深深觸動,良久解釋道:“早上我沒有坐車回城,我去了工地。車禍的事我也得到訊息,只有兩個人受了輕傷,幸好是枯水期,不然還真麻煩了。”
紫依把臉上的圍巾解了下來,兜頭嚴實地把我捂住,於是我又嗅到了屬於她的,熟悉的讓我迷戀的味道。
我真實地感覺到她微涼的指頭、輕柔的呼吸、疼惜的表情,這一切就在我面前,她還是我的紫依,眉眼依舊,輕易就能打動我的紫依。
可她的臉卻被這高海拔的日光曬得微黑泛紅,蒙著隱隱的一層風霜,我的紫依,你要讓我如何才能不為你心痛呢?
“紫依……”
我抓緊了她的手,熱切地仰視著她,已忘記了君君的存在,“紫依,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忘情地把頭靠進她的胸口,貪婪地抱住她,時間在這一刻倒流,我有種回到最初的錯覺,像從前一樣,像一個孩子一樣索求,毫無顧忌地把自已渴望的身體緊緊貼到她懷裡。
“小彤——”
紫依的聲音在風裡有些乾澀,她的眼眶卻明顯地溼濡了,她小心扶起我的身體,輕輕給我拍去頭上衣服上的灰土,然後打量著站在面前的我,眼睛慢慢又燃起了亮光,很快那一抹光亮從她眼裡淡了去。
她換上平常的關切:“先前跌那一跤,真的沒事麼?”
我重回到現實中來,故作平淡地搖搖頭。就隻言片語的一瞬間,我們之間的距離又分裂成兩個難以跨越的世界。
“你還能走嗎?我攙著你吧。”
紫依不容我回答,拉過我的手放在她肩上,我被她攬著,幾乎一半的身體靠在了她的懷裡,君君接過紫依的東西,我們不再說話,三個人沉默地走回山莊。
好不容易應付完胖嬸,我們回到房間,君君識趣地跑去院子裡抽菸,隨手把門帶上了。
“小彤,你這樣跑出去,一路上都在落飛石,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紫依的神色柔和下來,她仍為我的莽撞擔心。
她說她早上出門忘記帶藥,實在被胃病折騰得難受,所以只得回來吃藥,沒想到剛好碰上我們。如果沒有碰著她,以我的性子,後果還真是難以設想。
紫依把我放進被子裡,不准我亂動,她仍在擔心我腹中孕育的那個小生命,而這個小生命,是讓她如此欣喜和期待。
她去拿了熱水回來,給我把臉洗淨,一副對待孩子的神情,把我手心的傷口貼上創可貼後又去脫我的襪子。
我慌忙掙扎起身:“我自已來吧。”
她卻按著我,並沒有看我,吟吟笑道:“你現在是重點保護物件,千萬大意不得啊。”
我還在難為情地躲避,她目光落在我臉上,笑容凝滯下來,眼底泛起深不見底的痛。
她手裡握著我的一隻襪子,聲音低弱下去:“彤,就讓我照顧你一次吧,這樣我心裡也好受些。”
我放棄了抵抗,把臉藏在被子裡,潔白的被褥散發著高原陽光好聞的蜜糖味,而在我和紫依之間,卻隔著濃濃的無法揮去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