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惡魔般的醉漢沒了影子,雲岫方才如夢初醒。知道自已和驪君又逃過一劫。她見那驪君,已是遍體鱗傷倒於地上,而一旁那被捆住的兩個賊人似乎正伺機逃走。

雲岫不知哪來的力量,掙扎起身拾起驪君七星官劍,喝住二賊,將他倆縛在馬繩上。

過來只見驪君渾身是血,黑暗中也看不清他要害傷於何處,只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驪君拉過姐姐的手,挨在胸前,吃力道:“姐姐莫怕,驪君並未傷著要害,只是胸口痛得厲害……”

雲岫慌忙解開驪君衣襟,藉著火把一看,只見他胸口一個陰森森血洞赫然在目,想必被那醉漢硬生生剜去一塊血肉,那鮮血正汩汩外流。雲岫心中恐懼,知道驪君生死攸關,旋即鎮定下來,忙去取來一件柔軟內衣撕開,暫將驪君胸口層層包紮止血。

又仔細檢查他身體其他傷處,見驪君手掌亦是血肉模糊,也忍淚包紮好。驪君抬手拭去姐姐淚痕,虛弱笑道:

“姐姐不要傷心,驪君不會丟下姐姐,驪君還想和姐姐好好活下去。”

雲岫聞言,悲痛欲絕,將驪君緊緊抱於懷中,泣不成聲道:“姐姐早已與你生死與共,若驪君不在了,雲岫也無法獨活。”

此時風雪已緊,氣溫驟降,雲岫不敢耽擱。讓那兩個賊人引著馬在前面帶路,她抱著驪君同乘一馬隨後。幸而餘下道路寬闊平坦,在雲岫厲聲催促下,那二賊也不敢再耍花樣,一路小跑,天明時便趕到了樂陵縣衙。

那樂陵劉知縣和驪君同榜入仕,拜師門時打過幾次交道,驪君知道他做官還算清廉正直。劉知縣得了衙役通報,趕緊披衣出來檢視。

一看那四品右僉都御史陳大人負傷在身,不由大吃一驚,忙迎至內府安置,又趕緊差人去請大夫。隨即又按陳大人吩咐,親自領兵火速去抄了那石門山上疤六的賊窩。

劉知縣自上任樂陵以來,一直也為石門山匪患頭痛,只苦於軍資不足,久剿不絕。不料今日不費一兵一卒,意外輕鬆拿下。看那繳獲贓物,足有萬兩之巨,而賊人餘羽也悉數捉拿在監。立此大功,他當然自是喜不自勝。

喜歸喜,這劉知縣倒也沉得住氣,待那陳大人安心休養了兩日,估摸著他已恢復了些元氣,方才過來寒暄,彙報戰績。

如此結果,驪君胸中懸石落地。劉知縣道:“陳大人立此奇功,下官即刻便寫奏章向朝廷彙報,為陳大人請功。”

驪君擺擺手,笑道:“陳奎只是碰巧路過,那賊人為劉兄所剿,賊贓為劉兄搜獲,這剿匪之功當屬劉兄。陳奎不過舉手之勞,奏摺中不提也罷。”

見陳大人竟將如此大功歸於自已頭上,劉知縣心中大喜,口中幾番推辭,直道卻之不恭,最後坦然受下。

劉知縣也是個懂得投桃報李之人,私下拿出二百兩銀子,是夜背過人給陳奎送來。驪君欲要拒絕,劉知縣道:

“這不過是官場慣例,都明白我朝官俸實在太低,竟不足以養家餬口,所以收受些地方孝敬也符合人之常情,此規連聖上也心知肚明,並不曾禁止,陳大人又何必太過較真。”

不待陳大人再推辭,他繼續說道:“如果陳大人執意不收,那下官就實在不敢冒領功勞,只能將奏章如實重寫,把功勞還於陳大人了。”

孔聖人言:水至清無魚,人至察無徒。驪君自小飽讀儒學,又師從王門,自然明白和光同塵的官場道理。為打消劉知縣顧慮,於是不再推讓,讓雲岫安心收下。

再養傷兩日,驪君傷情好轉,又急著上路。劉知縣知道朝規嚴苛,不便挽留。便安排了一輛舒適的馬車,親自送到樂陵邊境,方才與陳奎惺惺惜別。又讓身邊可靠的兩名衙役一路護送去京。

在鹽山境內又行了兩日,暮色已至,眼看縣城在望,那兩名衙役不由松得一口氣,更加快步伐吆喝著馬兒向那城池方向奔去。

突然領頭馬兒受驚嘶鳴,馬車也隨之停了下來。驪君在車中聽到那衙役正厲聲呵斥什麼人,他揪簾望去,只見一團人影僵直臥於官道中央,一動不動,也不知死活。

衙役害怕其中有詐,拔出刀來,躡手躡腳走過去檢視。驪君已看清那件熟悉披風,忙急呼道:“爾等休傷他性命!休傷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