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蕭平指示宋興康去安排了一頓豐盛而低調的午宴招待高凡和徐丹,十幾位院領導和下屬八個研究室的主任都被通知來參加了,在澤研所的小食堂裡擺了兩桌。

眾人來吃飯的時候,看到所謂的“貴賓”只是兩個毛孩子,倆人的歲數加一塊都不如自己大,頗有一些詫異和輕視。待聽說其中那個男孩子正是省裡傳得沸沸揚揚的鹿坪天才少年,談笑間為省裡賺了好幾個億——以訛傳訛哈,而且還幫自己的老爹在兩年內連升了三級,所有人就都震驚了。

下午,澤研所召開了所務擴大會議,蕭平先是介紹了高凡建議的將稀土室改造為經營實體,進行企業化試點的意見,隨後便請高凡介紹滄化科貿的經營經驗。

大家對於滄化科貿的瞭解,都是僅限於報紙上的溢美之辭,以及民間傳過七八十手的段子,現在聽當事人親口介紹,才知道其實也沒啥了不起的,不就是有點技術,然後賣出去了,然後就賺了些錢……

“這樣的技術,咱們澤研所也有啊!”

“我們搞的脈動高梯度磁選機,連日本人都佩服的。”

“上次日本人說要和咱們搞合作,後來不知道怎麼就黃了。”

“聽說是總公司那邊跟人家沒談好吧。”

“依我說,當時沒談好才是幸運呢,以總公司那幫賣國賊的勁頭,最後肯定是把技術白白送給人家了,還幫著人家數錢呢。”

“還是小高經理厲害,光是一個清洗劑都能打進日本市場,太了不起了。”

“依我說,咱們所幹脆把小高經理聘過來,幫咱們也搞點錢。”

“就是,上次一個高陸的老闆跟我說,我們是坐在金山上要飯吃。”

“……”

會議室裡嚶嚶嗡嗡地議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最後把高凡的聲音都給蓋住了。高凡看到眾人都開起了小會,索性也停了口,一臉無奈地看向蕭平。

蕭平只是向高凡遞過去一個抱歉的眼神,並沒有阻止眾人的議論。直到大家聊了足有十分鐘光景,該說的說得差不多了,慢慢停住口,蕭平這才敲了敲面前的麥克風,說道:

“同志們剛才的討論很熱烈嘛,看起來,小高經理給我們帶來的寶貴經驗,給了大家很大的啟發。

“會前,我們幾個領導碰了一下,初步考慮了一個方案,那就是先照著小高經理的建議,把稀土室拆分出來,成立一個實體公司,開展經營的試點。

“其他研究室,暫時保持過去的模式,但每個研究室都要清查一下自己的技術庫存,看看有哪些是可以開發出來進行經營的,要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經營方案。

“我們的思路是,具有經營可行性的研究室,成熟一個,我們就推出一個,都要按照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的原則,用報紙上的話說,就是要去海里沖沖浪,弄弄潮。

“我們最終的目標,就是把整個澤研所都變成一個技術型的企業,以後不再向國家伸手要錢。

“小高經理的勞動服務公司,不過是200多待業青年,人家不但能夠不要原來廠子輸血,而且還能向國家上繳幾千萬的利稅。咱們澤研所有400多人,擁有中高階職稱的就有近200人,難道還養不活自己嗎?”

“蕭所長,我們環保室用不著清查什麼技術庫存,我們搞的礦用溼潤劑,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了,只要所裡能夠投入個十來萬,建個廠子,一年如果少於50萬利潤,我這個室主任主動辭職。”

環保研究室主任朱健站了起來,對蕭平說道。

他的情緒明顯有些激動,說話的時候嘴都有點突魯了。估計這件事在他心裡已經盤算許久了,今天也算是不吐不快了。

聽到朱健出聲,場上好幾個室主任也都想站起來說話,眼角餘光發現其他人也有類似動作,於是便換成了舉手請示發言。大家都是富有開會經驗的人了,知道這種情形需要如何處理。

蕭平掃了一眼那幾只舉得高高的手,卻沒有點名,而是笑著向高凡說道:“小高經理,你這個榜樣的力量真是無窮的啊。澤研所已經有好多年沒有開會這麼熱鬧過了,你看,大家都想踴躍發言呢。”

高凡道:“國家提出,社會主義經濟是有計劃的商品經濟,所以科研院所也要走向商品經濟市場,這是必然趨勢,順之者昌,逆之者亡。現在中國市場還是短缺市場,到處都是機會,早一天走出去,就能夠早一天獲利。等到市場飽和了,甚至過剩了,再想走出去,可就晚了。”

“小高經理說得太好了,不愧是北大的高才生,眼界就是比我們這些山溝裡的技術人員要開闊得多。”蕭平誇了高凡一句,話鋒一轉,說道,“不過,我們的困難也是客觀存在的。就比如剛才朱主任提出來的,要搞礦用溼潤劑。

“這個技術我是清楚的,可以毫不客氣地說,絕對是國內領先,在國際上也是比較靠前的。可是,要建一個廠子來生產這種溼潤劑,投入雖然說也就是十幾萬,但對於我們澤研所來說,就是一個很大的負擔啊。我們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

聽到他的話,眾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高凡。大家可都知道,所長不會平白無故在一個小年輕面前哭窮的,他這樣說,明顯就是看中了對方是頭肥羊,打算從對方身上切一刀了。

澤研所是個窮單位,一年省裡撥下來的經費,也就是一百多萬,其中絕大部分是人頭費,也就是人員工資和一些必要的辦公支出。

有時候承擔國家的研究課題,可以拿到一些專項課題費,但那都是專款專用的,只能用來買裝置、原料或者支付一些外協費用。所裡想從中摳出一點來給大家作為獎金,都要巧立名目,還要冒著被上級發現後挨批評的風險。

而眼前這個小年輕,管著一家年創匯幾千萬美元的企業,手裡的錢多得很,隨便拔根腿毛下來,也比澤研所的胳膊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