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朱肇輝的貼身丫頭。

但平素出門,小玉卻一般是不用跟著的。

這不僅僅是因為朱肇輝行事從不講究什麼排場,身邊用不著有人時時刻刻伺候的關係;也不僅僅是因為除了是朱肇輝的貼身丫頭之外,小玉還兼著小半個官家的職責。

因而除了朱肇輝之外,王府還有很多事需要小玉幫忙安排打理的緣故。

更多的,單純的就是朱肇輝覺得沒必要讓小玉這麼漂亮一丫頭跟著自己風吹日曬的受苦。

所以但凡沒必要,他就寧可讓小玉在府裡歇著,也不願她跟著自己到處亂跑。

這些心思,小玉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每每也因此而暗暗竊喜,想著這還沒咋樣呢就這麼疼惜自己……

萬一將來啥時候自己真成了陪床丫頭。

以朱肇輝的性子,定會對自己加倍疼惜。

即便有了王妃啊側夫人啥的,自己也該不至於如別家王侯身邊的姬妾那麼受欺負。

但今兒,雖然明知不用自己陪著,但小玉卻依舊堅持著要伺候在朱肇輝身邊。

如此這般,自然是因為李婉玉。

反正但凡李婉玉一靠近,或者想跟朱肇輝套點近乎之類,小玉便各種打岔,讓李婉玉的一應盤算,全數落空。

總之一句話就是,眼見自己每每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機會,都被小玉給攪黃,李婉玉對小小玉那真是恨的咬牙切齒,卻又沒有半點辦法。

對於二女的明爭暗鬥,周忱自然全都看在眼裡。

甚至也每每為李婉玉這個韓國公府家的小姐如此身段,居然被小玉這麼個丫鬟給刁難的毫無脾氣而在心裡鳴不平。

不過眼見朱肇輝本人都沒有任何表示,他自然也就全程裝作沒看見,腆著臉陪著笑的就自己所關心的每一個問題向朱肇輝詢問。

首當其衝的,自然就是軸承。

眼瞅著之前死活都裝不上的軸承,現今僅僅因為內圈和鋼珠被在冰水裡一泡,外圈再微微加熱……

再用鐵錘輕敲之後,就變成了一個整體。

不但一眾之前是抓破腦袋都不知道該如何完成裝配的梓人全都一臉原來這麼簡單,以後自己也行的表情。

便是周忱也都一臉的茅塞頓開,帶著些許不懷好意的口吻笑道:“利用熱脹冷縮的原理裝配這法子雖說要沒人提醒,御造房這邊的確萬難想到,但這法子終歸太過簡單,所以要不知道還罷,一旦傳開,那這軸承製造,可就真是沒有半點秘密了啊……”

“想不到周侍郎居然也知道熱脹冷縮的道理!”

“倒也算得上博學多才!”

朱肇輝聞言淡然一笑的同時指指鐵器坊道:“既然周御使如此博學,本王倒是想再考考你——以你預估,同等規模的鐵匠坊若要生產軸承,大概每天能生產出多少?”

“魯王鐵匠坊現今有匠百人!”

“若全是手藝精湛之匠的話……”

“每天當可製造軸承二十,最多不超過二十五套—!”

瘋狂計算一陣,周忱一臉我這個工部侍郎那也不是白當的的嘚瑟看著朱肇輝道:“魯王,不知下官估算可有錯否?”

“沒錯!”

朱肇輝先是確認了周忱的估算沒錯,表示現今自己的鐵匠坊即便全力全部生產軸承,也大概就這個數。

不過在確認之後,朱肇輝卻又話鋒一轉。

表示過百手藝最精湛之匠,每天足足工作八個時辰,才能生產軸承二十五隻……

匠人的工錢,再加上原料所需的鋼鐵煤炭。

那麼一個軸承的成本不就至少得二三兩銀子 ?

再加上些必須的盈利,那不是一個軸承少說也得賣個四五兩銀子才行?

“四五兩,估計不夠!”

周忱搖頭,表示朱肇輝這計算,雖然也增添了合理的利潤。

但他的利潤,卻只是算了鐵匠坊到商鋪再到消費端的利潤……

而實際情況,很多商品從作坊到消費端,往往都需要經過好幾層的轉賣,不可能一兩下就到消費端。

“所以雖然軸承的成本不過二三兩銀子……”

周忱道:“但以下官估計,待到老百姓買到軸承之時,軸承的價格起碼是成本價兩倍以上……”

兩倍以上……

那就是七八兩銀子!

朱肇輝笑笑道:“現今我大明百姓,平均年入五六兩銀已算極多,所以軸承雖然好用——但周侍郎你覺得真有人肯花一年許才能賺到的銀兩,來購買這軸承麼?”

“估計很難!”

周忱在苦笑的同時攤手道:“我知道一個軸承起碼七八兩銀子的價格的確太貴,但這也沒辦法啊——畢竟少於這個價格,恐怕這軸承就根本造不出來……”

“造不出來?”

“我看未必吧!”

朱肇輝笑笑,指指鐵匠坊道:“若本王這鐵匠坊的規模,能日產軸承百隻甚至是數百隻——那這軸承到老百姓手裡的價格,不自然就便宜下來了麼?”

日產百隻,甚至是數百隻軸承!

聽到這話,周忱下意識的就要想笑,心說要這規模的鐵匠坊真能生產這麼多的軸承……

那軸承的價格自然是能降下來。

可問題的是這根本不可能啊!

只是看到朱肇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周忱便不得不強行將那想笑的衝動給壓回肚子,乾笑道:“莫非魯王已經想到可讓鐵匠坊在同等規模之下,將軸承日產提升到百隻甚至是數百隻的法子?”

“若非如此,你以為本王會告訴你這軸承若想使用效果最好,就必須利用熱脹冷縮排行裝配之秘?”

朱肇輝哈哈大笑道:“周侍郎,回去替本王告訴皇爺爺吧,就說若他只是想讓軸承成為玩物,那你儘可讓御造處利用這熱脹冷縮之法做些軸承玩玩,可若他想讓軸承不至於因為價格高昂而無法推廣,想讓其真正的大利於天下,那就把特許經營之權交給本王吧——到時本王,定不會讓他失望!”

聽到這話,周忱鬱悶無比,心說我就說你怎麼這麼大方,就告訴我這熱脹冷縮之法呢?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本官!

本官再怎麼說也是總管天下百工,要這麼被你要挾住……

那往後我工部,在朝廷當顏面何存?

想著這些,周忱便也不直接回答朱肇輝的問題,只是試探著表示魯王你這鐵匠坊果然有些奇特之處。

問朱肇輝自己能不能留幾個梓人在此學習幾天,提升提升技藝。

“御造處梓人,每個的手藝可都是大明首屈一指,周侍郎居然想讓他們在我這鐵匠坊提升技藝?”

朱肇輝嗤笑一聲道:“想讓他們留下,看看能不能找出本王讓鐵匠坊日常過百甚至數百軸承之秘,侍郎大人你直接明說不就完了麼?用得著這麼拐彎抹角?”

周忱喜道:“下官要是明說,魯王會如實相告?”

“不是本王不願意告訴你!”

“而是因為即便本王告訴了你,你也學不會!”

看到周忱一臉被小瞧的不忿,朱肇輝便直接點明,指指那幾臺衝壓機的雛形道:“本王讓這鐵匠坊日產軸承過百甚至數百之秘,便都在這幾臺機器上,不信的話你可讓手下梓人在此放心研究,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你看他等能不能參透其中之秘!”

“這可是魯王你自己說的!”

周忱立即回頭,讓幾名信得過的梓人留下研究,同時對朱肇輝賭咒發誓道:“若他等最後真無法參透其中之秘,下官不但定向陛下諫言,許殿下特許經營之權,更可奏請陛下,讓殿下督領工部……”

朱肇輝聞言白眼,正想說本王只想當閒王一枚。

對督領工部可沒興趣的時候……

周忱卻是絲毫不給朱肇輝否定的機會,只是自顧自的表示,要梓人等參透機器之秘,朱肇輝就可別怪他擅用相關之法,直接將整個軸承產業,都納於工部門下!

“既然如此,那就一言為定!”

朱肇輝哈哈大笑,點頭應下。

“為了這軸承之秘,本官可是賭上了我整個工部的聲譽!”

“我給你等三天時間,要是你等能參透此機械之秘,往後本官保你等他榮華富貴!”

“可要不能參透……”

惡狠狠的對幾名梓人下了死命令,周忱這才跟著朱肇輝出門,表示想去看看爆破之法,是否真如徐祖輝所言那般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