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6下午,臨安城城門大開,凡是持有通行證者皆可接受檢驗而出城,未能出示通行證者不可出城。

與此同時臨安三十里之內的京畿之地皆進行篩查搜捕,意欲抓到在逃重犯,以及劫法場逃脫的漏網之魚。

參加了今日早朝的官員回到京畿之地無一不是收到此則訊息,愁眉苦臉的官員們不得不吩咐手下配合禁軍的排程與搜查,雖然多數人都是抱著敷衍的態度行事,但因為帶隊之人大多是禁軍中的統領,所以這些人即使心有不滿,也不敢跟其對著幹,至於在朝堂上就有勇氣阻撓世家的官員,在收到訊息之後格外的積極賣力,他們不敢站在明面上找世家的岔,但這種協助工作,他們很是樂意出手。

身兼數職江淵在成為抓重犯的頭頭之後便忙得手腳難開,京畿之地安排完之後又馬不停蹄回到了臨安城,策馬直奔陳珏府上。

“來人止步!下馬!”

作為面子工作的禁軍將士呵斥江淵,後者在距其門前七八步的位置勒馬而停,而後便翻身下馬,徒步走到了大門之前。

本以為是不知死活的官員想來找陳珏,他們剛想開口將其勸退,卻發現走近人是江淵,到嗓子眼的話壓回去,兩人齊聲道:“將軍好!”

被這個稱呼整不會的江淵停下腳步,然後疑惑地對著兩人道:“兩位兄弟,這稱呼可不能亂叫,我可不是什麼將軍”

“將軍是統領讓我們如此稱呼您的,我們是劉大人的手下,曾經也追隨江大人征戰過沙場,上次您在城下退敵,諸位袍澤兄弟都是這麼稱呼您的,您不必擔心”

將士簡單的解釋了兩句,而後便讓開了路,江淵這才放下心來,他還以為有人想故意整他呢。

入門前去尋陳珏,江淵在陳府內七拐八繞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撞,正想著為什麼這麼大的府邸連個管家下人都見不到,不遠處的廊道忽然傳來了一個生氣的女子聲音。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監斬官都做不好,我當年怎麼就嫁了你這麼個不思進取的人!”

“夫人,你聽我說啊,我是有皇命在身,並不是”

“說什麼說!有什麼好說的!現在還不趕緊去進宮求見皇主!”

說話聲由遠及近,兩道身影也出現在眼前,為了避免陳珏尷尬,他在女子動手錘陳珏之前便大聲的喊道:“陳尚書!皇主喧您入宮!”

一語落,想打人的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陳珏也在這道聲音下少捱了一拳頭子,隨後其甩了甩衣袖將女人晾在一邊,而後朝著江淵走來,後方的女人也在此後原路返回。

來到江淵身邊,陳珏的老臉有些紅潤,看透不說透的江大少爺笑了笑,而後避免尷尬道:“陳尚書,邊走邊說”

“好”

“......”

城北禁軍駐地,江淵從陳府離開後手持李清平給的半塊虎符前來此處排程將士,當過守城將士計程車兵多數都見過這個藝高人膽大的談判將軍,所以在其前來點兵之時,本來些許桀驁的禁軍異常的好說話,從萬人中抽調出五百人以後,江淵將帶路的事宜交給了一旁的陳珏。

在距離站成方陣士兵的不遠處,兩人偷偷交談。

“陳尚書,咱們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您可不能背刺江某,這些人就有您先帶著,計劃就按照咱們之前說的那般如何?”

“放心,陳某絕不是背信棄義之人,既然答應了江公子,陳某不會食言而肥,不過江公子所說的監督盧家,陳某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非也,民以食為天,世家手中掌握著如此資源,怎麼可能會不去動用,監督盧家必不可少,勞煩陳尚書一定要看好盧家的糧倉”

聽著江淵沒得商量的語氣,陳珏臉上有不情願的神色,但在經過短暫的思考之後,他還是點了點頭道:“江公子,你可不能坑害陳某啊,風浪之後,皇主那邊你可一定要為陳某解釋”

陳珏表現出的模樣可以看出他與江淵的合作並不是很快樂,至少目前是這樣,江淵拍著胸脯保證絕對不會坑害陳珏,那等模樣真的不能再真。

“如此,陳某便不再多說了”

“陳尚書就放心吧,這次咱們一定能抓住在逃囚犯,屆時你官復原職,我江某也能報仇,合作雙贏的事兒,我江某沒理由放水,更不會說幹出拋棄隊友的事兒來”

江淵確實沒打算坑陳珏,雖然兩人關係不怎麼好,但也絕對不壞,交個朋友和逼個敵人他還是能分得清楚。

“好,江公子,陳某先行前去佈局,有何問題,隨時派人來找我,陳某告辭”

陳珏給江淵打了聲招呼,而後帶著五百人出北禁軍駐地,江淵在陳珏走後,並未直接離去,而是找到北禁軍的統領,找了百十名會做木匠的將士,這才離開此地。

出禁軍駐地,百十人的隊伍略顯扎眼,為了不讓有心之人察覺到這些人的真實作用,江淵讓這些人四處散開南城門外集合。

有了抓捕逃犯作掩護,想來也沒人會注意三五人一組出城而去的將士。

少時,江淵在南城門外的林郊處將百名將士集合,而後對其訓話叮囑,全部說完之後他再次問道:“都還有什麼問題?”

“稟報大人,卑職有疑問”

“說”

“大人,我等以抓捕囚犯的理由排程而出,若是前去將軍的府邸做事,恐怕會讓有心人有可乘之機,落人口舌,大人可還有其他地方可去?”

問出問題的將士是禁軍中的臨時領隊,這個問題並非是他所問,而是禁軍統領的交代,江淵聽此問題之後也思考了起來,這麼些禁軍去他的云溪苑確實不太好,心思急轉之後,他靈機一動。

上次福伯為他打造兵器之時就是租借的鐵匠鋪子,他為何就不能租借幾個木匠鋪子?

一念至此,他對著百名將士道:“江某這次考慮不周,有勞各位袍澤在此稍等,稍後就會有人來帶諸位弟兄”

“大人不必如此,我等就在此等候大人安排”

領頭將士死死記住自己統領的交代,可以提出建議,可以問問題,但絕不能干涉江淵做的任何決定,萬事聽候差遣。

“好,有勞諸位”

江淵拱手一禮出林郊,而後騎上馬就往云溪菀內奔去,木匠在臨安城附近有不少的店,但是他對地址不是很清楚,這樣的事兒,還是讓魯千機來幹比較合適。

少時,云溪菀。

下馬的江淵快步趕到門內,而後便來到魯千機所在的新廂房,敲門而入,魯千機正在忙碌的製造花樓機的零件。

“千機!先停一停”

出聲打斷魯千機的江淵走近其身旁,後者聞聲停下手中的夥計給江淵行了一禮。

“少爺,是人手帶來了嗎?”

“帶來了,不過地點不在云溪菀,臨安城附近的木匠鋪子你可瞭解?”

“知道一些,沒來這裡之時,我也經常去和那些人探討匠藝,少爺問這個幹什麼?”

“那就好”江淵鬆了一口氣,而後繼續道:“人是禁軍中排程而出的,來云溪菀內不合適,你現在去城南的林郊,人都在等你,屆時把人都安排在木匠鋪子之中,等過了這兩日,我在給你們物色新地點”

“好”

魯千機沒什麼問題,點頭應是,而後江淵便又急匆匆的離開了,云溪菀凡是被江淵重視的人,無論是缺銀錢還是人手,只要張口,江淵大多不會拒絕,更何況這次是為了云溪菀共同的仇人。

江淵離去不久,魯千機找到福伯支了一些銀錢,而後便同樣騎著馬出了門,再次趕到林郊的江淵叮囑百名將士來人的名字長相,在得到將士的齊聲應答後,他便又回了臨安城,並朝著清心齋趕去。

在去清心齋的途中,江淵見到臨安城的許多糧店門前都擠滿了百姓,看著門口粟米十二文的招牌他掃眼之後,直接路過。

世家的情況他已經與李清平說得明明白白,帝王無心不信也不在乎,他也省的麻煩在去出手管,何況他手下人的仇還沒報,李清平想用最冠冕堂皇的藉口逼迫世家倒臺,卻不知依靠這商賈行業出身的各大世家無一不是奸詐狡猾且陰險之輩,倘若天子真能不動兵卒讓其俯首稱臣,那這百年基業的世家就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家、蘇家作為頭鐵世家之首,雖然說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但他卻知道這種掌握著布匹行業以及基礎鹽業的恐怖,世家現在還未被逼得跳腳,李清平的想法是將其慢慢蠶食,雖說幾個世家的兒子被李清平安排的一手計劃戴上了死刑犯的帽子,可這幾人的死活對世家的影響微乎其微,當爹的不死,誰還會害怕兒子少了?

馬匹緩行在街道之上,百姓見到之後紛紛讓路,這幾日因為搜捕的原因,時常有騎馬的人在臨安城內亂竄,說其不務正業吧,倒是有那麼一兩個人是真的通報訊息,不過多數還是為了營造一種緊張的氛圍,天子腳下,凡事兒得做全套。

少時,江淵的馬匹停在了清心齋的門口。

屋內拿了江淵好處的邱問道不負所托地帶來了世家各地的庫房位置,雖然不是很精細但對於江淵來這種準備打家劫舍的人來說完全夠用。

入門,邱問道已在大堂內的椅子上等候多時,江淵端起水咕咕頓頓的飲下半壺。稍微解出些疲乏的江淵坐在了邱問道旁邊,而後問道:“怎麼樣,瞎子,地圖搞到了沒有?”

“搞到了,不過你得先保證莫要毀壞糧食,布匹,否則這標記地點不能給你”

深知江淵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邱問道怎麼都感覺其目的不純,生怕這人只顧得心中仇恨,一言不合將糧倉以及庫房一把火燒盡。

“就這一條要求?”

“嗯”邱問道點了點頭。

“瞎子你放心,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兒我不會幹,世家現在不斷關閉手下的糧倉,導致京城現在的粟米已經漲幅到了十二文,我若是一把火燒了世家的糧倉,上面那位不得扒了我的皮?”

江淵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絕不會一把火將其點了,邱問道這才拿出了臨安城的地圖,並且上面已經標記好了紅點,江淵大致掃了一眼之後砸了咂嘴。

世家不愧是百年大族,就這京城中的存糧之地都有三四百處,怪不得總想和李清平尥蹶子。將地圖摺好收起,江淵對著邱問道繼續道:“這裡就先交給你了,蒼靈現在估計已經到了章臺,那王家馬上就得跳腳”

“放心,有白藏帶著將士前去查抄,他們只是領路,不會有什麼危險”

“嗯,晚上我會回來,屆時賣糧之事,你事先做做準備”

“好”

點了點頭的邱問道目送江淵離去,而後便坐在椅子之上出了神,出了門的江淵瞧了一眼車如流水馬如龍的街道,而後再次牽起來了自己的馬。

“......”

天將暮,日頭已經沒了午時的炎熱,陳珏按照江淵的吩咐,五百人被其分成了十人一組的小隊而後將其安排到了各個世家的產業之地,一切做完之後,陳珏轉身朝著皇宮走去。

江淵本以為自己成功地躲過了李清平,並且在他的計劃上完善了許多,卻不知道當朝的天子早已將一切都握在了掌中,自江淵離開乾安宮之後,坐在寬椅之上的天子便一直批改著地方送上來的奏摺,一個多時辰的時間一動未動,直到陳珏求見,他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皇主,臣已經按照吩咐完全按照江公子的指示行事”

“嗯,接下來繼續配合江淵行事,世家已經逐步拔高物價,國庫的存糧已經不多,這次的事情還得看江淵那小子”

“皇主,臣聽說江公子早在物價漲幅之前便開始囤了糧食,難道江公子早就預料到了此事的發生?若是如此的話,那鐵器布匹江公子可能也做了準備,要不要臣去打聽一下”

陳珏等候吩咐,李清平思考片刻之後搖頭拒絕了此事,江淵本就牴觸自己被人算計,若是陳珏被發現是演戲,那江淵極有可能報完仇之後撂挑子走人,既然今日其能看出世家寓意何為,想來也是做好了準備。

出聲讓陳珏不必如此,後者拱手稱是,而後便緩緩退出了乾安宮,張忠祥在一旁琢磨聖人意思,一時間摸不透其想法與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