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遲握著拳,額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若裴晏清想享齊人之福,他定是要持劍與他拼命的。

洛泱見洛遲面色不虞,溫聲道:“他沒有娶妻。”

“嗯?”洛遲蹙起眉,“他同你說的?”

洛泱點頭。

“你信他?”洛遲挑眉。

洛泱抿著唇,淡聲應:“信如何,不信又如何,總之他現在與阿泱沒有半分干係。”

洛遲神色一頓,他盯著洛泱的臉色,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些異樣。

可是什麼都沒有,她像平常一般端起白飯,不時地夾起桌上的菜,而後幸福地眯起了眼。

洛遲給她夾著菜,餘光瞥向替他整理甲冑的徐懷柔,湊到洛泱耳邊,小聲問:“你當真不喜歡裴晏清了?”

洛泱動作一頓,苦笑了下。

連哥哥都能看出自已喜歡過裴晏清,裴晏清想必看得更清楚吧,當初他視而不見,現在想要她的喜歡,就不遠千里從京都趕來……

裴晏清從始至終都是利益至上者,想要的費盡心機也要得到,從前他想要官位,現在他想要自已的喜歡。

洛泱垂眸,捲曲的睫毛顫了下,低聲道:“阿泱只是覺得,凡事不能盡如人所願。”

她喜歡裴晏清時,裴晏清欺騙她,現在裴晏清喜歡她,她卻無法對裴晏清做的事情視而不見。

“你在打什麼啞謎呢?”洛遲撓了下頭,有些不解。

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不喜歡,什麼叫不能如願。

雖然他看不上裴晏清,可若是泱泱心裡還對裴晏清有留念,他怎麼也得讓泱泱如願。

“是不是裴晏清那狗東西傷你心了?”

洛泱指尖微動,哥哥說的很對,可她要是點頭了,哥哥一定會去找裴晏清打架。

莫說現在洛家招惹不起裴晏清,哥哥的武力好像也很難勝過裴晏清……

洛泱搖了下頭,將菜夾到洛遲碗裡,笑了下:“哥哥先吃飯吧。”

徐懷柔整理好甲冑,亦坐在飯桌前,她見洛遲嘴裡嘀嘀咕咕的,拍了下他手臂:“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洛遲被數落一頓,識趣地閉上嘴。

用了晚膳,洛遲便歇在小院裡。

洛泱躺在床上,本以為今日見到裴晏清會難眠,可卻和前幾天一樣睡得很好。

洛泱伸了個懶腰,剛將房門開啟,便被刺目的陽光晃了眼。

她現在住的院子不大,坐落在巷子最深處,院子外面有一棵大樹,時常擋住日光。

哥哥之前說要砍掉大樹的樹冠,卻被巷子裡的其他百姓攔住,說這樹木樹齡久,有靈性,夏季還能乘涼,最後便不了了之。

現在怎又被人砍了?

洛泱扶著門楣,剛走出小院,便聽見嘈雜的人聲。

“誒,這樹幹堆在那兒。”

“動作麻利點,幹完這戶人家再回家吃飯。”

“……”

洛泱盯著小院角落那幾個戴著頭巾的男子,神情有些懵。

她還沒緩過神,徐懷柔走到她面前,敲了下她腦袋:“穿件外衣再出來。”

洛泱垂眸,看見自已單薄的衣裳,連忙回屋披上外衣。

以往院中只有她與孃親,穿著便隨便了些,怎想到一下來了這麼多外人。

洛泱將衣裳穿好,問徐懷柔:“孃親,那些人是做什麼的?”

徐懷柔把門關上,笑道:“咱們小院外面的大樹被人砍了,這枝幹都分給了巷子裡的人家,之後還有木匠做凳子。”

她說著,開啟屋內的窗欞,又道:“囡囡你看,這屋子裡頭都敞亮不少。”

洛泱伸手感受那一兩縷日光,問:“先前哥哥要砍樹冠他們都不願,現在怎將樹都砍了?”

“誰知道呢,說是縣令要做什麼祭祀,要燒樹齡久的木頭,幾個衙役就來砍樹了,剩下一些枝幹分給巷子裡的住戶。這縣令總算做了件人事。”

徐懷柔笑著,拿起梳子替洛泱綰髮,待弄好髮髻,牽著她來到飯桌前,道:“先用午膳吧,今日怎這般能睡,都到晌午了。”

洛泱輕咳一聲,乖乖低頭吃飯,剛夾一口菜,便蹙起眉頭:“孃親,今日的青菜好像有些鹹?”

“怎會?”徐懷柔拿起筷子嚐了口,剛入口,便提起旁邊的茶壺倒水,“是鹹,你李嬸非說自家種的白菜多了,炒完發現吃不了,非要給我端過來,倒了算了。”

“囡囡你吃別的。”

徐懷柔說著,將盤中的青菜倒在了院外。

裴晏清站在巷口看衙役搬樹幹,遠遠便看見徐懷柔鬼鬼祟祟的身影,定睛一看,才發現她將青菜全倒在了外邊。

裴晏清目光微沉,眸色有些暗。

他只是昨日看見徐懷柔竹籃裡的菜葉,便想做給小姐吃,他明明嘗過味道,還拜託徐懷柔旁邊的女子送去,怎會被扔掉。

裴晏清蹙起眉,難道不合小姐口味?

“裴大人,枝幹已經送到每戶人家了。”衙役朝裴晏清彙報情況。

裴晏清簡單應了聲,又瞥了眼巷子最裡面。

小姐不喜歡見他,他只好這樣來離她近一點……

“對了,廣陵哪家飯堂味道好些?”裴晏清突然問。

衙役愣了一瞬,以為是裴大人要犒賞他們,連忙應:“自然是應天酒樓!”

“多謝。”裴晏清點頭,轉身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