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懷柔和洛泱用完早膳,洛遲才打著哈欠從對面的小庭院走來。
他看見裴晏清出現在膳廳,不耐地蹙了下眉。
“孃親,你和泱泱去佛陀寺吧,我便不去了。”
洛遲才不願與裴晏清同遊。比起去佛陀寺,更重要的是抓住裴晏清構陷洛家的把柄。
裴晏清面色如常,不見慌亂:“洛統領請自便。”
洛遲嗤了聲,嘴裡塞了塊白糕,輕飄飄地瞥了他眼。
一個時辰後,三人來到佛陀寺。
裴晏清先前來過佛陀寺,他沒有賞景的心思,亦沒有拜佛的誠心,只慢悠悠跟在徐懷柔身後。
洛泱挽著徐懷柔手臂,時不時地看向周圍的佛像,她不理解孃親的熱衷,卻尊重寺廟的肅穆和莊重。
縣令和太守得知裴丞相要拜佛陀寺,本想將上香的香客攔在山腳,卻被裴晏清止住,是以大殿中都是等候著上香的香客。
徐懷柔手裡持著一炷香,恭敬地跪在大佛前。
洛泱被徐懷柔扯著,也跪在了一旁的軟墊上。
裴晏清垂眸,見小姐跪在墊上,也走上前,跪在小姐身邊。
“泱泱,給晏清遞上香。”徐懷柔見裴晏清也跪在佛前,又見他手裡沒有香火,將準備的香燭分了幾根給洛泱,讓她傳給裴晏清。
洛泱聽話地接過,將香燭遞在裴晏清眼前。
他卻沒有接。
“裴大人?”
裴晏清聽見小姐開口,這才接過香燭,他略微偏頭,溫聲道:“多謝小姐遞來的香燭,晏清一定誠心拜佛。”
洛泱縮回手,放在自己膝上,一時無話。
她只不過遞了根香燭,裴晏清誠心與否關她何事。
裴晏清點上香燭,餘光瞥見洛泱彎腰作揖,也照樣拜了拜。
這十年來他所做之事皆靠自己,佛祖幫不了他,他亦不需要慰藉。
跟著小姐拜佛只不過是因為——
兩人齊齊跪在佛像面前,一同叩首的模樣,像極了拜堂。
徐懷柔拜過大佛,又去見廟裡的住持。
住持對徐懷柔很熟悉,見她來了,笑道:“阿彌陀佛,徐施主,許久未見。”
徐懷柔雙手合十:“見過住持,不知祈元方丈可在廟中?”
住持轉著佛珠,眯眼笑著:“施主來得巧,方丈正在給弟子誦經。”
“太好了,不知方丈誦完經文可否拜見?”
“還得問過方丈的意見。”住持側身,又道,“施主可在禪房等候。”
“好。”徐懷柔應聲,就要拉著洛泱一起前去。
洛泱被拉住手腕,腳步有些遲疑,細眉微微蹙著。
她之前聽過祈元方丈給孃親誦經,困得很,雖然之後求籤有些意思,但洛泱卻再不想聽那繁複的經文。
裴晏清望見洛泱抿起的唇,溫聲道:“徐夫人,晏清想賞佛陀寺的景,只是一人有些乏悶,不知小姐能否一同前去?”
徐懷柔腳步一頓,心底有些猶豫。
她是願意相信裴晏清的,只是泱泱被人調包過,這次若不好好看著,萬一再生事端……
裴晏清見徐懷柔遲疑,笑道:“晏清會寸步不離跟著小姐,以小姐的性子,在禪房恐怕也待不住。”
話說到這個份上,徐懷柔沒有再推脫的道理,點了下頭:“勞煩晏清了。”
洛泱不用去禪房,心裡自然歡喜,可一想到要面對裴晏清,腦袋又突突地疼。
“小姐,我們走吧?”裴晏清朝洛泱伸出手,指節分明的手掌心朝上,耐心等候著。
洛泱垂眸,向左挪了一小步,躲開裴晏清的掌心,快步走出大殿。
裴晏清見小姐避之不及的模樣,僵在半空中的手掌緩緩收回,他盯著洛泱急步離開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只是牽手,小姐便這般受不了麼?
不過眼下的樣子倒比之前好上不少,至少在他面前,小姐有小情緒了。
裴晏清見洛泱走遠了,跋步跟上。
還有二十日除夕,天氣正冷著。
佛陀寺地勢高,氣溫也比城中涼,樹上還有尚未化開的積雪。
寺廟香火旺盛,不少商販將貨物帶到寺廟前,三三兩兩地支著攤,賺些過年的銀兩。
裴晏清走在洛泱身邊,見她將手縮在衣袖裡,問:“小姐覺得冷?”
“不冷,多謝裴大人關心。”
裴晏清腳步微頓,小姐依然疏遠他。
他略微垂眸,見小姐瑟縮著身子,低聲道:“可是晏清冷。”
他嗓音下沉,尾音還帶著顫。
洛泱霎時停下腳步,抬頭看他:“裴大人覺得冷便回殿中,和阿泱說有什麼用?”
洛泱抿著唇,胸腔沒來由地湧現怒意。
他用這樣委屈的語調和她說話是什麼意思,說要看景的可是他!
莫非他以為說幾句賣慘的話她就能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
裴晏清盯著洛泱緊蹙的眉頭,心底生出隱秘的歡喜,小姐還是在乎他的。
裴晏清悄悄摸了下洛泱腦袋,溫聲道:“想問小姐要不要一起回去?”
洛泱掐著掌心,藏在袖中的雙手相互攀扶,努力保持鎮定。
之前剛上山,身體暖著不覺得冷,現在雖然要到正午,山間的風卻很涼。
洛泱一直咬牙撐著,她不喜歡虐待自己,若身體冷就應該回大殿等孃親,喝上一口熱茶。
可不知為何,她不想在裴晏清面前示弱,也不想被裴晏清牽著鼻子走。她不想兩人再有牽連,所以寧願在外邊吹風,也不願和他一起喝熱茶。
“阿泱景還沒賞夠,裴大人先回殿中吧。”洛泱神色冷淡。
裴晏清盯著洛泱肩膀細微的顫動,眼睫微微動了下。
小姐很冷,卻不願和他一起回大殿。她生氣是真的,但也真的想和自己撇清關係。
可是小姐與他疏遠為何要不顧惜身體,她的身子受不得寒的。
裴晏清蹙著眉,眼底鬱色翻湧,他倏地摟住洛泱肩膀,將她抱進懷裡,溫熱的掌心撫著洛泱後背,替她擋住寒涼的冷風。
鼻間是濃重的沉木香,洛泱被按在裴晏清胸前,整個身子都被他攏在懷裡。
洛泱不耐地蹙著眉,手肘抵著裴晏清胸口,嗡聲道:“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