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楊純陽的警告
江蘇發生乘船落水事故 某君宇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怎麼了?”
江恆拿筷子戳著米飯,猶豫著回答:“……我今天……見到三哥了。”
“嗯,然後呢?”
江恆見他臉上沒有不開心的神色,繼續說道:“他在店裡待了好久。”
“嗯。”
“後來被人叫走了。”
楊純陽瞟他一眼:“他被人叫走了,你很失落?”
江恆連連擺手表明立場:“沒有沒有,我怎麼會失落呢?他在,我連門都沒敢出去,躲他還來不及,怎麼會覺得失落。我、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跟你說。”
楊純陽夾起一個雞腿放到江恆碗裡:“嗯,做得不錯,獎勵你吃雞腿。”
江恆鬆了口氣,他倆相處時,楊純陽總會在氣氛特別好的時候提點他不許見張子歸。店裡的夥計有幾個是楊純陽推薦的人,這件事鐵定是瞞不住的,坦白也許還能爭取寬大處理。而且人也不是他想見的。
“夫君啊……你看我這麼乖,今天是不是能讓我……”
“不行。”
“啊?為什麼?”
楊純陽拉過江恆坐在自己腿上,循循善誘:“相公呀,不是為夫不讓你到上面,實在是相公你太厲害。你看看咱們第一次的時候,為夫好幾天都下不來床,那彈劾我的摺子都遞到御前了。你也知道我身份特殊,在這裡立足不容易。有太多雙眼睛盯著我了。那麼一次我還能應付,要是三番五次因為房事不上朝不辦公……”
江恆緊張得直咽口水:“我、我知道了。我能力低微,幫不了你什麼忙,但,但是不會拖你後腿的!”
楊純陽蹭著他的臉邊親邊說:“而且相公你看,這些時日你也習慣了。第二日早起都沒有不適,咱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相親相愛的何必在乎什麼誰上誰下?”
他起身抱著江恆走向床榻,在他耳邊呢喃:“要是相公特別在意這個,等以後咱們回聖元,你想怎麼來都隨你……”
江恆被感動得哭了,又溫柔又體貼,為了給他獻身而期待回聖元的愛人……這麼完美的愛人,是上輩子積了大德才能遇到吧!
江恆睡著後,楊純陽穿戴整齊出了楊府。
江記雜貨二樓。
張子歸收到楊純陽派人捎的口信,就馬上趕到了江記雜貨二樓,從日落一直等到快子時。
楊純陽上來時,一眼就看到坐在窗邊發愣的張子歸:“怎麼不點燈?”
張子歸微側身子扭頭,看見樓梯處的人影。他靠在窗邊,扭頭時臉龐陷在黑暗裡,讓人看不清表情。
楊純陽摘了披風,隨手搭在樓梯扶手上,挽著袖子朝張子歸走過去。
張子歸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握緊拳頭,待楊純陽靠近時猛地朝他面門揮去。
楊純陽絲毫沒有躲閃,看似隨意地伸手包住張子歸的拳頭。也不見他怎麼用力,張子歸就疼得冷汗直冒,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跪坐在楊純陽腳邊。
“本王天生神力,張侍衛不會沒聽過吧?就憑你還想襲擊我?不自量力!”
張子歸眼神憤恨地盯著楊純陽,咬緊牙關不讓痛哼聲洩出。
“當初咱們說好的,張侍衛也是答應的。怎麼?如今看我和八斤恩愛非常,吃醋了?嫉妒了?想反悔?”說完,楊純陽哈哈大笑起來:“張三呀張三,你自己想想,江恆是我奪走的,還是你惹了他厭棄,他自己到我身邊來的。我若早知你是這般德行,哪裡用得著跟你約定什麼勞什子協議,我只要等著你放蠢,等著八斤看清你不是良人就行了。你也不用恨我,這都是你自找的。”
張子歸用力把手從他手中掙脫,氣得喘了幾口氣,狠狠地吐了一口說道:“呸!如果沒有你,我們怎麼會走到今天?如果沒有你,八斤在京都就只跟我熟識,就算那個女人懷上我的孩子又怎麼樣?他一時氣憤出走又怎麼樣?沒有地方去,只要我認個錯,他就會回到我身邊!”
楊純陽被他這番言論逗笑了:“哈哈!虧你們相處了那麼多年,到頭來八斤不瞭解你,你也不瞭解他。他對你的感情無人可比,若非他骨子裡就是個少爺脾性,自清自高自信,還真會被你糊弄回去。那麼深的感情,在看清你不是良人後,都能跟你說斷就斷,還不夠明顯嗎?如今他跟我相好,你還想讓他回頭?做什麼白日夢?你現在就是多做多錯,白費功夫而已。”
張子歸大口大口喘氣,眼裡的淚砸到地上。他的心酸楚疼痛,從未像現在這樣有這麼強的喪失感。心就像是被誰剜了一塊兒,疼得他渾身都在哆嗦。
好後悔啊,好悔啊……
八斤……八斤!
楊純陽看他這樣,也沒了再跟他說話的慾望。他派人叫他過來,目的就是讓他認清現實,不要再做無謂的糾纏,看樣子,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了。
“看在你還算守約的份上,我會幫你在朝堂上立足。下個月要任命佂西將軍下西南,屆時我會協同洛將軍一同舉薦你,你好好準備準備。”說完楊純陽就拿起披風下了樓。
……守約……守什麼約?不碰八斤? 我碰了啊……八斤渾身上下我都碰過,他怎麼說我還算守約?
張子歸的大腦混亂一片。
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個箭步衝到樓梯口,衝下面喊著:“我碰了!我碰過他!他是我的——”
楊純陽的披風自下面襲來,披風上的硬質卡扣砸在他牙上。張子歸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嘴巴,門牙被砸得鬆動,張子歸用舌頭舔牙的時候嚐到了血腥味。
楊純陽走得很穩,腳步並不快。他閒庭信步地邁上最後一個臺階,彎腰撿起散在地上的披風。
張子歸戒備地瞪著他,捂在嘴上的手也放下來握成拳頭。他很想痛痛快快地打一架,打不過也沒關係,心中的鬱氣要把他撐爆了。
楊純陽將手中的披風抖了抖,走到離樓梯口最近的一張凳子上坐下,將披風隨意丟在方桌上。
張子歸直起身,他比楊純陽要高,體型看著也比楊純陽大一圈。單憑外形,他更勝一籌,可是他沒有楊純陽身上的氣勢。
張子歸在被砸的那一下,以為他上來以後會嘲諷會辱罵,兩人對罵膠著,然後扭打在一處。這樣的情形,張子歸看過很多次。
他沒想到楊純陽上來後只是撿起披風坐在那裡,他就那樣靜靜看著他。背光下看不清楊純陽的表情,他身上的威壓散開,像是實質般衝向張子歸。
不需要他開口誇耀自己的能力,甚至不需要有所行動,就這樣沉默地坐著,便能讓人感覺到上位者凌人的氣勢。
張子歸膽怯了,他的腿腳發軟。他是家奴出身,從小跪這個拜那個,見了誰都得躬著身尊其一聲‘老爺。’他從出生便是如此,一直到……一直到……現在還是。
在軍隊打仗的時候,是他為數不多的好日子。有人伺候有人尊敬有人鞍前馬後地跟著等他吩咐。他對上戰場這件事實心實意地期待,徵西大將軍……他很心動,這次不再是三皇子的口頭任命,而是要經吏部發官印的正經官員!
他在楊純陽這裡炸毛咋呼,不過是為了掩蓋自己的自卑,他們中間連著江恆,他確信楊純陽不會真的把他怎麼樣。
但是不包括不毀了他的前程。
想到此,張子歸的氣勢垮了。他只是個小角色,無門無道想往上爬難如登天。只有在江恆那裡他才能找到存在感,他確信自己在江恆心裡無人能及,才會表現得那樣自信自如。
夜很靜,楊純陽也很靜,張子歸甚至聽不到他的呼吸聲。他坐在那裡,像是掌控宿命的神祇。張子歸有一瞬想跪下來。
江恆和前途在天平的兩端搖擺,張子歸斂了手腳,低著頭像是待命的老兵般站著。
他的姿態表明了他的立場。
外面鑼響,更夫的唱喝聲炸開。楊純陽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披風穿戴好,仔細扣上領口的扣環。他並未多看張子歸,從上來到再次下去,他一句話也沒跟張子歸說。
楊純陽走後,張子歸呆站了許久。江記雜貨的門在外面落鎖,張子歸併未出聲喊停。戰場歷練,他有些身手,小小的院牆還阻不了他。
他聽到鼠吱聲,老鼠是江恆最討厭的動物之一,每次瞧見都叫囂著要把老鼠打死。張子歸神思回籠,腳步虛浮地下了樓,去了白日裡江恆待的那間屋子。
可惜落了鎖。
他走到牆根,一個猛衝便翻過了牆,落到了街上。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將他和江恆一起去過的地方走了個遍。
還剩最後一個地方。
張子歸朝楊府望了最後一眼,踱步往江恆給他買的京郊小院,也是江恆買給他們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家。
他知道江恒大機率是不會回來了,他有些想哭。
從楊府走到京郊小院,天已經亮了。各家的門都已經開啟,街邊推車的叫賣的絡繹不絕。張子歸看到他娘和幾個婆子圍坐在路邊嘮嗑,見他回來,他娘趕忙起身,手中的豆子也不要了,隨手灑在地上,不知道是誰家散養的雞見了,撲騰著翅膀去啄。
大妮跟幾個婆子打了招呼,邊拉著張子歸往家走邊跟幾個婆子介紹這就是自己那個有出息的兒子。
張招弟挺著大肚子在灶房忙活,張大壯閒不下來找了個活計,每日清晨幫別人送柴火,一擔柴火給他兩文錢。他出去還沒回來,一般到飯點就回來了,也快來了。
張子歸看見招弟,臉色便不大好。她的肚子分外大,整個人胖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她見張子歸回來,手上的活也不弄了,將鍋蓋一蓋,在衣服上將手上的溼氣抹擦乾淨,伸著胳膊想夠張子歸手臂。
張子歸對她心有牴觸,見她大著肚子行動不便也不敢推她,只得疾走幾步進主屋,躲開她的觸碰。
招弟手足無措地看向大妮,大妮並未理她。這件事說到底不是兒子自願的,不喜招弟她也理解。現在孩子也已經有了,啥也比不上她兒子重要。
張招弟就那麼站在院中,可憐兮兮地瞅著張子歸。那道視線實在是難以忽視,他用眼角餘光掃量張招弟,這才看出她不是胖,是整個人都浮腫了。她腳上穿著不知是誰的草鞋,腳背腫成了白麵饅頭。手也是腫的,手背上被她剛才揉過的地方陷了進去,這都好一會了,面板還沒有回彈成原樣。
張子歸心中並無憐惜,他甚至在心中冷哼一聲,罵她是自找的。
院中多出許多東西,他娘拉著他問東問西,他心中煩躁,起身回了他和江恆原先的屋子。他知道里面已經沒有他們的東西了,還是他親自收拾帶走的。但就是想進去轉轉。
他倚在屋門口,一點一點回憶著剛買下院子那會兒,江恆是如何興奮地拉著他去採買東西。兩個人又是如何歸置屋子擺放傢俱。他還興沖沖地燒火做飯,結果連火都沒生起來。
他陷入回憶,臉上帶了笑。又回神看到如今雜七雜八多出許多陌生東西的屋子,忽然就覺得寂寞。
他臉上的笑已經收斂了,快得好像從沒出現在他臉上。張父還沒回來,張子歸心中鬱結,特別是看到他娘和張招弟,想起他們是怎麼對江恆,怎麼擺了他一道,將他和江恆的關係推入深淵的,便再也待不下去了。
張父還沒有回來,飯菜快好了,香味已經飄了出來。張子歸飢腸轆轆,他很煩躁,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他將懷裡的五兩銀子掏出來塞給他娘。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該去哪裡呢?
能去哪裡呢?
偌大個京都,他不知何去何從。
最後還是回了自己租的屋子,就在楊府附近。他將江恆的東西從箱子裡倒出來,一件件整理著。跟他一模一樣的衣服,是江恆用自己的錢買給他的第一份禮物,兩人走了半個京城才找到價格合適的成衣鋪子。
張子歸找出自己那件一模一樣的衣服,鋪開放在床上,將江恆的衣服擺到自己衣服上,一點一點將衣服疊在一處,放到了包裹裡。
徵西路上他要帶著。